更新时间:2013-05-20
西厢院里人少清净,这份清净使得晕晕乎乎的风涧离脑袋愈见昏沉。武者的敏感度在此时完全不起作用。他不由揉了揉眉心,让自己清醒些。
忽然,“咯吱”一声,房门被推开。风涧离闻声,抬头看着来人半晌才眨了一下眼睛。
对于风涧离迟钝的反应,顾北立马把责任推给了城主晏沉,瞪着他的眼睛,分明在说:看看!王爷在你府上成什么样子了?还不快快请罪?
晏沉额角微跳,不理会顾北的幸灾乐祸,只是轻着脚步上前给风涧离问安。
“王爷可好些?”晏沉将声音压的很低,怕惊着这位主子。见风涧离没什么反应,以为他没听见,又唤了一声。
“嘶~~”风涧离忽然不耐烦的吸了口气,“吵死了。”他揉揉额角,抬起头来,朝顾北招招手。等他走到身边,才将手搭上他的胳膊,站了起来。
“跟本王说说,这白色的粉末是何物?城主家的家丁为何要往本王脸上撒这个?”风涧离低级的问题,让晏沉尴尬的不知如何解释,只是他明显的低气压却是使得晏沉不敢隐瞒。
“下官府上的下人不懂事,竟然向殿下撒迷魂散。是下官管教不严。”
“城主大人家的管教却是很有问题啊!”顾北见晏沉说的含蓄,不由出声提醒,只是嗓门大了些,被风涧离狠狠瞪了一眼,才收了嗓子,低声冷笑:“城主府上可是有一群来历不明之人?不知城主要将他们编纂成什么样的身份呢?”
这编纂一词出来,晏沉便皱了眉。只犹豫了片刻,便干脆的跪了下来,他俯身向风涧离扣了个头,高声道:“殿下!是下官教子不严,惹下了大祸。请殿下降罪!”
“哦?”风涧离听着这一声高呼,立马清醒了大半,他朝顾北看看,见他点头,确定不是自己听岔了,才问道:“犯了何事?就要请罪?”
“那弃院里的三男五女乃是两年前,被臣那不孝子强行掳来……”
晏夕是晏沉的独子,在陌城可谓第一公子,向来聪颖桀骜的晏夕,自然有各路人士想要巴结投靠。原本一切都还正常。只是两年前,府中进了一名巫女,称自己的丹药能控制人心。那巫女相貌艳丽,说话时紧紧的盯着人的眼睛,晏夕本年少,便沉迷了进去。
只不过数月,晏夕便走火入魔般迷恋上了炼药一事。晏沉久劝不听,父子关系日渐疏远敌对。直到晏沉想再次劝劝他这儿子的时候,却发现晏夕竟然私下里将八个无辜百姓掳来了府中,逼人家吃那所谓的丹药。却害了八人精神受损,成了疯子。
晏沉心知此事不能外传,痛斥晏夕后,将他锁进了暗房。那八人便安置在了后院。因为那八人疯癫似鬼。此后便鲜少有人会去那后院。久而久之这块地便被人遗忘。只是晏沉怎么会想到会被风涧离发现?这陈年旧事被翻出来,他却差点乱了阵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事情便是如此!下官愿领罪!”晏沉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让人看了不禁想摇头叹息。
风涧离与顾北对视,皆看出了对方眼里的顾虑。而他们的顾虑,也正是晏沉敢于爆出真相的筹码。他可以将真相说出来,即使牺牲他的独子,但是晏家的清白公正之名,决不能毁掉。
“竟是这样的事情?令公子没有大碍吧?”风涧离试探的问了一声。
“那不孝子被下官压在暗房整整两年,就是怕他再出去行恶!”
风涧离思虑半晌,此时乃是黎国用人之际,若是因为这成年往事又葬送一个人才,实在是不值得。不由把念头打到了主谋晏夕的身上,“令公子做出这等事来,实在让人扼腕。虽是城主之子,但是法外无情,相信城主明白本王的意思。”
“下官明白!”晏沉眼一闭,重重向风涧离扣了一首。即使那是他唯一的亲子,他又如何能私心维护?
因为顾北军队的压力,晏沉明智的选择弃卒保车。而这件拖延了两年的失踪大案,终于在顾王风涧离的明察秋毫之下,被查出了真相!
一时,顾王的英名在边境广为传唱。
而当事人则只是在药物的晕眩里迷迷糊糊了解了此案。顾北不得不佩服风涧离的从容淡定,所谓泰山压于顶,而神色不动。大抵就是说的他这情况吧?
在这里孤立无援,他也敢一个人面对整个城主府,还这么不要命的一个人跑去揭穿阴谋,要是晏沉再狠点儿,小命儿就没了啊!
不过又想到那个冰霜一样又冷又硬的忘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人家那是仗着有高手保护,才敢这么任性妄为的啊!比不得,比不得!
“在想什么?”风涧离冷冷的看着在一边摇头晃脑的顾北,顿时冷声问道。
离那事已经过了五天,镜国军也已经撤离了五天。原本想乘机将洛城夺回来。但是又怕将镜国军又引回来。倒时若是景丞招来那些反叛的藩国军,倒时,怕不是顾北的几十万兵马就能对付的。
便只是加强了边境的防护措施。
“在想镜国军为何如此匆匆撤离战线。”顾北状若沉思,却被风涧离一记冷笑,打碎了脸上故作深沉的伪装,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道:“这镜国军撤离也有五日之久,怎么不见朝廷下新的指令?”这话自然也是为了撇开话题胡乱扯得。这天高皇帝远的,他顾北会遵从皇帝的旨意,让往东往东,让往西往西?
“不,马上就会有圣旨下来,召本王回京城。”风涧离垂下了眼,长睫毛下阴影繁重,遮住了眼里的光彩。“真正的战争才刚要开始。”
“什么?”顾北不明白他的意思,讶异的问。却遭了风涧离一记白眼。他尴尬的摸摸头,“这朝廷内部的事情,末将也不清楚,只是若是殿下有需要末将的,只管说一声便是!顾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啊!”
“为什么?”你不是很恨我吗?为什么又要帮我?风涧离不明白,他定定看着一脸认真的顾北,忽然想到年少时,那个眼睛大大的,有颗虎牙,明明还一脸稚气的少年,半跪在他的面前,口口声声的倾慕,口口声声的说要永远的守护!
顾北看他一眼,方才的傻笑收敛,他凝眸看着风涧离的眼睛。那总是等的比同铃还大的双眼,竟然也有微微眯起时的专注与深情。他微微苦笑,那样清清浅浅的笑,真不像是会出现在他这样的人脸上的。
他将食指交叉叠放在膝上,转目看远方,放轻了声音道:“相信殿下也已经知道末将的身份。在下重北,冒昧用了殿下专属影卫的姓氏,还望殿下莫怪罪。”
“所以,你不是应该来找本王报复的吗?”风涧离偏了偏头,看向他的脸,似乎有些不适应这样安静含蓄的顾北。
“报复?”顾北似乎有些惊讶,半晌他才摇摇头,苦笑:“殿下怎么会这样想?属下不过是想向您证明,属下是可以保护您的。只可惜那时,殿下拒绝了重北。不知道现在,殿下是否愿意接受顾北的守护呢?”
风涧离顿时被噎住,不知道如何回答。
“殿下不用想太多,您只当多了一个下属使唤就好。”顾北低低的笑了两声,拍拍皱了的衣衫,便向风涧离行了一个半跪礼。这是再见后的第一次,他对风涧离行这样的大礼。
“若是有需要顾北的,殿下只管开口。”说完,便潇洒的起身离开。
“顾川,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呢?”风涧离有些迷惑,这又是怎样的情感?他知道那绝不只是下属对主上的忠诚。
“主子只需知道,顾北永远不会背叛主子。”顾川坐在房梁上,悠闲的看着顾北远去的身影。
“只需如此么?”风涧离喃喃,回应他的,只是门外树叶被风吹的沙沙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