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4-01
“哼,臭小子,运气不坏嘛!”王立浚嘀嘀咕咕的摆弄着棋子,很不甘心的和对面的小胖子复盘。
小胖子扬眉一笑,说不出的神采飞扬:“老了吧?王立浚七段师兄叔叔。”
王立浚喷血:“少得意,看我下一场怎么踢你出局!”
“也得你有那本事才行!人老了就要服老呀……”
刺目的闪光打断了两人间的唇枪舌剑。
曾弦翔茫然的眨着眼睛,好一阵子才找到焦距,模模糊糊看见眼前的麦克风。
王立浚竖着眉毛,眼看就要发飙。曾弦翔忙忙的在凳子下面踢了他一脚,然后露出尽可能和善的微笑:“您可以再问一遍吗?我刚刚没太听清……”
“首先恭喜您战胜王立浚九段,请问,您对进入决赛有信心吗?”
王立浚转过头去,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翻着白眼。
曾弦翔却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现在比分还是我落后,我只能说我会尽量下好每一局。”
“那么,请评价一下您的对手好吗?”
“很强大,非常强大。经常能看见我没有看到的手段。”
“他的缺点是什么?”
“缺点?”曾弦翔愣了愣,然后不自觉的看向某人,某人则嗤着鼻子看天。
他低着头想了半天之后,虽然还是面对着记者,眼睛却是直直的看着对面:“他的缺点,大概是下得太快。用时少,当然会对对方产生很大的心理压力。然而,这是慢棋赛,这方面的要求并不是很大。反倒对自己来说,由于落子太快,往往会因为没有仔细思索,下出随手来……”
对面的王立浚虽然还是鼻孔朝天数星星状,耳朵却在不知不觉中竖了起来。
采访完胜利者后,终于轮到了失败者。
王立浚浑身的刺都立了起来,虎视眈眈的盯着记者,一脸警惕。就等着对方丢出什么烂问题来,好见招拆招。
记者心下苦笑:拜托,有没有这么严重?
然而,头一个问题就让王立浚大惊失色了:“同作为失败者,请问,您对夏子常九段有什么话说吗?”
“……常哥,输了?”
怎么可能?王立浚看向对面,从曾弦翔因惊讶而微微瞪大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目瞪口呆的蠢相。
两个人对视五秒,然后一起站了起来,往门外冲去。
背后,记者的话还在滔滔不绝中:“夏子常九段很可惜的,半目输给了李诚熏九段……”
奔跑而出的两个人,正正在走廊拐角处和飞奔而来的夏子常九段撞了个结结实实。鉴于小曾的吨位,冲撞的另一方眼看摇摇晃晃的就要跌倒。
王立浚眼明手快慌忙一把抱住他的腰,这才避免了惨剧发生。
“常哥,千万小心啊!你要是有个什么,回去猪绝对会把我和小曾活刮了呀!”他一边擦冷汗一边嚷嚷。
夏子常不顾他三不着两的废话,一把抓住小曾的手腕:“小曾,秀哉到底出了什么事?”
曾弦翔一怔,和王立浚交换了一个眼色,有志一同的一起拖着挣扎不已的夏子常回到了房间。
半个小时之后,房间里。
“居然出了这种倒霉的事情……”夏子常搓着手,坐下去,又站起来。向门的方向走两步,顿住,又回来转圈。
看得曾弦翔和王立浚眼花缭乱。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他愁眉苦脸的一边转圈一边嘟囔着。
半晌,曾弦翔终于怯生生的问:“常哥,你今天,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夏子常顿住,有些生气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呢!怎么能这么想?输了就是输了,怎么能用这种方法找借口?”
“那你还不是从序盘开始就下得很恶心……”王立浚坐在另一张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腿,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夏子常有些没辙的看着眼前的两个活宝:“我序盘不得利是没错,可是你们仔细看看谱,与其说是我下得不好,不如说是李诚熏九段下得太好了。他甚至从布局开始就刻意避免了一切的定式,纯粹用计算,把盘面导向了无限的复杂化的局面。这样的计算量,我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
王立浚撇撇嘴:“计算,很了不起吗?才不过半目险胜,棋盘再大一路,我看他哭死都来不及。”
曾弦翔眼睛一亮,忙忙的嚷出来:“对哦,常哥,我都光顾了看结果了。布局亏那么多的情况下,你最后才半目负诶!你追的好猛的!了不起!”
夏子常摊摊手:“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了不起的。我输给秀哉的棋,多半就是半目……”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转圈:“秀哉那里,我现在过去,被人看见了只怕会雪上加霜吧?可是,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在他背后,王立浚撇嘴,对着小曾比口型:“圣母”。
小曾回一句:“观音”。
自己在五番棋里已经是一比二落后的局面,再输一场,就要立刻走人的。不去愁愁眼前这局势,去想人家怎么应对媒体。这不是圣母是什么?
夏子常完全没有感受到身后的是是非非,只是纠结的转了一圈又以一圈。
突然,他停了下来,眼睛定定的看着眼前二人。
小曾小王齐齐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开始哀叫:“知道了,知道了,常哥,你让我们兄弟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你自己说吧!绝对万死不辞啊!求你了,别拿这么魔性的眼光看人啊啊啊啊啊……”
李秀哉坐在桌子旁,垂眸看着眼前的棋盘。
血淋淋的对杀纠缠全盘,复杂而危险。
秀哉细长的手指划过盘面,不时在某处略略停顿,移动一些棋子,然后点点头,或者摇摇头。
晕黄的灯光下,他的五官好像被镀上了一层金粉,恬静安详,近乎禅意。
半个小时之后,他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慢慢的走。
白天,夏子常的对局,只看结局,是一个半目惜败的结果。
然而细细摆起来,这盘棋可以说是惊心动魄。
从布局的崩溃到中盘的顽强追赶,再到官子的每目必夺。能追到半目,委实了不起。
这样的顽强,只属于现在的夏子常。
而李诚熏的表现,亦是可圈可点。
不落俗套的开盘,用尽全力的乱战,再到谨慎的收官。虽然很悬,但到底在最后一步,挡住了夏子常的刀锋。
这是一场属于夏子常和李诚熏的名局。
李秀哉,是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