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03-09
中国棋院,座落在北京郊区某个偏远的角落。
出了棋院的大院子,除了大门口有依托着棋院而生的很热闹的种种小吃摊和饭馆以外,四周都是农田。姚景程曾经不无戏谑的说过,被关在这鬼地方来,想不下棋也很难找到别的娱乐呀!
出了门朝北走,大概十五分钟的样子,会有个小池塘,四周被树围着,颇有些诗情画意的意思。
这里,被棋院的人称为情人坡。
理由是,到了夏天的晚上,方圆五里之内所有有浪漫情怀的恋人们都会到这里来集合。其密度之高,绝对是随脚都可能踩到正在谈恋爱的人。
不过现在才四月份,树木光秃秃的,草也没长起来,所以显得有些冷清。
落日融金,天边的火烧云灿烂缭绕,水面上泛着刺眼的粼粼光芒。
楚衡面对着池塘,微微皱着眉头,右脚不耐烦的轻轻点地。
就在她几乎要下定决心离去的时候,一道瘦长的影子出现在她的面前。
“真巧……”是季平岚含笑的声音。
楚衡一顿,然后泄愤一样踢了踢脚下的泥土:“在我面前你少装!你那么欺负小妖,不就是指望我过来吗?”
季平岚轻轻的笑:“不容易啊,这么多年,你还记得当年……”
“我已经忘记了!”楚衡冷冷的打断他:“我来这里也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小妖有点傻天真,你别理他的瞎说,也别找借口再去欺负他!过去的,也就过去了,纠缠不清,很没意思!”
季平岚沉默了,然后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异常冷酷:“回头,看着我说!”
出乎预料,楚衡轻轻的笑了:“这才像你嘛!装成情圣的样子,我都替你累!”她顿了顿,放柔了口气:“平岚,算了吧!你知道,我是从不回头的人。过去的是非,谁对谁错,这么多年过去了,我都已经有些分不清了。既然分不清,那就算了吧!何苦一再一再的纠缠着?”
“所以,你是打算连过去的一切记忆都打算抛弃了是吗?包括小云,包括我……”
那个名字,像一个魔咒,楚衡沉默了。
她眼神阴沉的看着前面的池塘,直到眼睛酸涩。然后,她开口,口气淡淡:“我会一直记得那个孩子,我拉着手教大的孩子。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活着的人,永远比死去的人重要。虽然无情,但这就是事实。”
“活着的人?”季平岚讥讽的笑了:“你指那个没用的小男人?你的眼光比过去差了不少……”
他静静的等着楚衡的勃然大怒,然而出乎预料,楚衡甚至还微笑了一下:“是够没用的。明明已经具备了实力,却总在对局的时候一再一再的心慈面软。有时候,真的恨不得冲进对局室去抽打他呀!”
她轻轻的笑着:“可是就是这么个笨孩子,明明自己都已经自顾不暇了,还要说大话,说要好好保护我呢!”
季平岚冷嗤了一声:“同样的话我曾经说过很多遍,可惜你从来不相信!”
“那怎么一样呢?平岚……”楚衡很温和的回答他:“你从来只肯高高在上的施舍你的强大,所谓的保护,也不过是一种实力的炫耀吧?而我想要的,其实只是一个也许并不那么强大,但却肯为我种一架葡萄,肯为我递一杯水的好人罢了……”
楚衡说着,忍不住笑起来:“所以你看,平岚,我们要的东西从来就不一样。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当年的结局其实是最好的一个结局啊!”
季平岚冷笑:“说的那么正义凛然,那那个坠子算怎么回事?”
楚衡摆弄了一下胸前的饰品,淡淡的说:“说得也是,这东西,早该丢掉才是……”
她轻轻连链子一起卸了下来,看了一眼,毫不犹豫的把手里的东西朝眼前的水面抛了出去。刺目的光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噗通”一声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楚衡好像一下子去掉了什么大的负担,拍拍手:“那么,再见了!”并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绕开了背后的人,离开了。
她的身后,有一个身影一直那样静立着。
回到四合院,小王小曾小猪正坐在客厅里一边大声喧闹着,一边等着开饭。林振玄和姚景程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茶几,气氛有点诡异。
楚衡看着,微笑忍不住爬上嘴角。从池塘边一直持续着的紧张,终于慢慢松懈了下来。
有一个家,真好。
她微笑着,并没有介入,转身向厨房走去。
不出所料,夏子常正围着围裙,在那里忙得团团转。
楚衡并不走上前去帮忙,只是斜倚在门框上,笑着看他。
夏子常一个转身,发现背后有人,忙忙的把她推了出去:“油烟大呢!衡姐,你气管不好,小心呛着。你去客厅和姚老师他们坐一会儿,晚饭马上就好!”
楚衡笑着拍开他:“哪里就这么娇弱了?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情,来做菜?”
夏子常笑了一下:“衡姐你忘啦?我明天和小猪就出发去韩国打外围赛啦!趁走之前给大家加加餐吧!”
楚衡的笑容敛了一下,有些小心翼翼的看他:“你不介意?”
“诶?”夏子常楞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我去年的成绩是没有小王和小曾好嘛!打外围赛也是应该的。就是,”他皱了下眉头:“好多年没打了,不知道运气还在不在……”
楚衡想说什么,想了想,又咽了下去。最终,只是笑着拍拍他肩膀:“加一个红烧蹄膀,我要吃那个!”然后,转身离开了……。
三星杯本赛的资格,中国有四个。然而,无论外战还是内战成绩都在前三的夏子常却因为种种无稽的原因必须去打外围赛。会不满,也是很正常的吧?
可是,夏子常本人,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的样子。这样傻,到底是好呢,还是不好呢?楚衡微微的笑了一下,无所谓了,今晚无论如何要让小常陪着去老乡家里偷一棵葡萄苗回来才是……。
晚餐一如既往的热闹。因为可以甩开另外两人将近两周,罗小猪同学格外得意洋洋,甚至会好心情到不停的给姚景程布菜。
王立浚和小曾眼泪汪汪的看着夏子常,就差没喊出:“常哥,把我们一起带去吧!我们很好养!”
夏子常笑了一下,隐约指了下冰箱的方向,然后冲小曾挤挤眼睛。
眼睛里射出狼一样的光,小曾和小王立刻心领神会了。
罗小猪却有些不高兴,摇着夏子常的胳膊:“管他们干啥?菜不够,把你的存货端上来!我要继续吃!”
夏子常敲了他脑门一记:“也不怕撑死!明天就上飞机呢,悠着点!”
罗小猪瘪瘪嘴,最后还是消停了。小王和小曾因为成功保护了未来几天的加餐,心情大好,几乎没跳上桌子跳脱衣舞。==||||||||||||
姚景程看着喧闹不堪的餐桌,笑了一下,起身离去了。
夜色里,他慢吞吞的走向那片小池塘。
四月的夜,还是有点凉。
然而月色下,却有人在水里扑腾着。
姚景程笑着走到一边,在一块石头上坐下。他慢吞吞的掏出刚才从饭桌上顺来的酒壶酒杯,一边自斟自酌,一边欣赏水里人的种种姿势。
良久,他终于笑了出来:“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偶像剧玩浪漫,你也不嫌恶心?”
季平岚一个猛子扎下去,在离岸不远的地方突然冒头,龇牙咧嘴的笑:“白天没挨够揍?”
姚景程不以为意,举起酒杯笑着向他遥祝:“让你打!反正有阿衡替我出头,我乐得省力!”
“我就知道!”季平岚咬牙切齿:“你哪里那么不经打……”
姚景程哈哈一笑:“可惜,你知道的晚了!下周,阿衡就要去韩国了。一个月时间那,你就好好的忏悔吧!”
季平岚眯着眼睛看他:“她那窝囊废老公的预选赛也值得她往韩国跑?不是为了躲我吧?”
姚景程窃笑:“我知道你一向看得起自己。可惜,她这次真的是去有正经事。”
季平岚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她去下正官庄杯,作为主将……”
季平岚悚然变色:“能惊动她的,难道那边是……”
姚景程笑眯眯的再喝一杯:“自然是敏敏!正官庄是各国道场之间联合后的国别赛,不牵扯国籍问题嘛!”
季平岚于是被打击得一沉到底。等到再浮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串链子。
他把那个晶莹剔透的吊坠对着月色看,轻笑:“当年骗她是钻石的,她居然真就这么多年不卸……”
姚景程另拿了一个杯子,盛满了酒,放在飘在水中的茶碟上。月色下,那碟子飘飘然朝着某个方向流去,一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荡漾的酒液正正开放在花心。
他看着水里的男人,有一丝怜悯:“你打算怎么办?”
季平岚一把抢过酒杯,一饮而尽:“凉拌!她高兴就好!”
他的眼光幽暗无光,狡猾如姚景程也看不清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隔日,包括夏子常罗卿郁在内的外围赛选手作为先头部队62人,浩浩荡荡的开赴了韩国。
一周后,助理领队、助理教练、本赛选手和女子团体赛的主将,作为第二梯队开拔。临出门前,楚衡小心翼翼给院子里那株葡萄又浇了一次水。这才小心翼翼的转身关门。
姚景程望天:除非那葡萄属骆驼的,这么小的幼苗一个月没人管,能活才怪!
当然,这话,他也只在心里小小念叨而已。
在海峡对岸的韩国,夏子常和罗卿郁已经顺利通过五轮预选,进入了本赛。
所有的人,一起期待又忐忑的翘首盼望。
三星杯,一周后,开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