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话语犹如平地惊雷,兰漱风错愕的看着那摄人心魂的眼瞳,心中一颤,垂下头,不敢再与他对视。
手心传來暖暖的温度,感到他轻轻的展开手掌,与自己十指相扣,兰漱风只觉心中一片混乱,完全不知要如何回应。
良久,见身旁的人儿脸上燃起一片绯红,清澈的眼眸如寒星一般躲闪着,楚陌寒轻轻一笑,柔声道:“其实,真正放下的时候,心中反而轻松了许多,漱风,放弃并沒有想象中的那样困难!”
兰漱风心中一跳,从小到大,自己一直在苦苦挣扎着,追寻着自认为是唯一可取的生存之道,然而……然而他所说的那种生活,似乎更是一种完美的答案,如果那样,自己之前一直担忧的问題,似乎都不再成为困扰,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话……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么。
兰漱风咬咬嘴唇,低声道:“可是?这样对你并不公平,我沒有资格要求你,为我放弃你一直以來的理想!”
“曾经的理想,也许并不是自己真正所求!”楚陌寒淡淡的道:“站在距离顶峰如此之近的地方,我发现自己想要的,不过是最为普通的幸福!”
“我……”心中从未有如此混乱过,兰漱风深吸一口气,寻找着理性的解答:“我不知道要怎么做……”
“你只要跟着我就好!”楚陌寒握紧他的手:“我说过,管它什么命运,我会亲手为你铺出一条道路!”
兰漱风默然不语,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也并不清楚,本來只期望一瞬暂时的栖息,并不曾期盼得到和常人一样的祝福,也许,如他所说的道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來得轻松,來得安逸,但是命运,真的会这样轻易的放过自己么。
说起來,并不是命运不肯放过自己,而是自己总是和自己作对罢了……
“怎么样,想好了么!”楚陌寒把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的吻了吻,包含深情的眼神温柔的看着他。
“我…
…”兰漱风张了张口,不知如何说起。
“你怎么!”楚陌寒微笑着,等待着他:“不要多想,只要告诉我你现在的感受……”
“……”兰漱风一时有些恍惚,现在的感受么,这种内心的悸动,如何用语言表达,迎着亲切的眼光,他有些迟疑的小声道:“我只是想……”
如果说出了口,是否一切都会再不相同呢?
突然间,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在斜上方响起,大小不一的碎石簌簌的滚落下來,楚陌寒皱了皱眉,扶起兰漱风,向声响处望去,只见大约三丈高的地方,一个小洞从岩壁上掏出,昏黄的火光透了进來。
“你们果然在这里!”从小洞中探出一个小老头的脑袋,叫嚷道:“抱歉啊!我也沒想到暗道会被改成这幅德行,幸好老夫随机应变,终于把通道给找对了,哈哈哈哈,!”
一条粗长的麻绳从洞口坠下,楚陌寒不禁有些感慨,他摇摇头,苦笑一声。
轻轻的叹气从身后传來,兰漱风绕过呆在原地的楚陌寒,向绳索走去,经过之时,他只闻一声宛若清泉的话语在耳畔流过:“谢谢你,楚陌寒!”
他一愣,那袭白衣犹如穿过荆棘的和风,擦着他的衣角,轻轻飘过。
谢我,为何要谢我。
朝华绝夜露,梦断了无痕。
有时楚陌寒真是恨透了这个小老头,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出來打岔,他瞥了一眼兰漱风,回到地面上之后,他似乎又恢复了以往气定神闲的样子,也是,毕竟这里才是他熟悉的领域。
“看吧看吧!这条路完美的避开了陆无言在地方的据点!”嬉笑叟得意洋洋的自夸道:“事实证明沒有人能够超过老夫建构暗道的本事!”
“地牢怎么样了!”兰漱风问道。
“还能怎样,塌了呗!”嬉笑叟耸耸肩膀:“以后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得把性命搭上的事情,我再也不接了!”
“里面的人呢?”兰漱风很是关心。
“唔,这个……这就不好说了!”嬉笑叟挠挠头,道:“被那么重的大石块压在下面,恐怕凶多吉少吧……幸好老夫身手够快,不然连我都要被埋在里面呢?要是被自己的建筑砸死,我在祖宗那里可要怎么混啊!”
还在惦记林金菡的事情吧!楚陌寒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如果当时自己沒有放走林金菡,他是不是就省了这么些心思,天天看他來回的算计,真的不觉累么。
也许那是他的生存之道吧!但绝不是他内心所愿,想起他在月光下温润的眼神,楚陌寒真心觉得,如果不是从小处在那样的环境,他本可以向空谷幽兰一般,无拘无碍的生长。
现在的兰漱风,嘴角挂着风轻云淡的微笑,完全看不出内心的想法,和山洞里判若两人。
人到了迥异于平时生活的地方,往往会表现出全然不同的性格和思想,在那种关头做出的承诺,是否还可信呢?
别过嬉笑叟,兰漱风静静的思考着,玫瑰色的曙光在天边浮现,楚陌寒轻轻一叹,前夜的和风霁月,全都在这明亮的日光里消隐无踪。
“漱风……”他唤道。
“嗯,我们不妨经由小路绕过去,不回萍城,直接北上……”兰漱风认真思索着每一个步骤。
“……”楚陌寒知趣的闭上嘴巴,从梦境中走出之后,依然无法逃离冰冷冷的现实,他遥望着蜿蜒的山路,只觉家族、天下的沉重感再度压在肩上,未完成的事情,终究要有个了结吧!
乱世一日不平,耻恨一日不报,余生终不得安宁,自由是一种奢望,人总是被各种羁绊深深的锁住,无法振翅飞翔。
在绝望之中生发出的希望,原來也是如此的苦涩。
“时间不早了!”兰漱风抬起头,眼眸依然清澈,却不见一丝情感的波动:“楚大将军,趁现在还來得及,赶快走吧!”
“嗯……”楚陌寒木然的点点头,此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