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花娘得到巫毒咒后,便回到毒蜇教。
毒蜇教坐落在北海之巅,常人看来,北海上只有船只与渔夫。时而不然,只有毒蜇教的人才能看到那漂浮在海面上的奢华宫殿。传说,六百年前,海上突然出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有仙女从宫殿走出。百姓以为是天神下凡,皆俯身膜拜。但只是虚晃了两下,宫殿便消失了。从那以后,毒蜇教便越传越神,神秘的大堂主更被当作神一般膜拜。能在海面上建造这样庞大的住所,可见毒蜇教大堂主的实力。
卿花娘走进宫殿,身子便飘荡在空中,在宫殿里,任何事物都是没有重力的。几个侍女迎面走来。侍女皆以面纱遮面,但从那身姿便可看出,那掩藏在面纱下的绝世容颜。
顺着侍女看去,一锦衣华段的男子半倚在墙上,慵懒又闲散,袖口绣着金色流苏,高贵炫美。男子见卿花娘回来,抬起微闭的双眸,闲淡的模样,像是刚睡醒一般。
“庄妹妹,好久不见了,今个怎么有空出来啦?”卿花娘轻移莲步,衣带轻浮在空中。
男子浅笑,缓缓抬起手,纤长的手指柔软无骨,那漆黑的眸带着笑意:“拿来吧。”
卿花娘将巫毒咒交给男子,道:“庄妹妹,你长居此处,真是可惜了这漂亮的脸蛋了。”卿花娘笑着,搔首弄姿。因为男子长得太过清秀,卿花娘一直唤他为妹妹。
一旁的门缓缓打开,柳衣命来到两人身旁:“堂主,已经准备好了,何时出发?”柳衣命的声音虽然还是那么清冷,但面对男子时多了一份恭敬。
“即刻出发。”男子手中冒出火焰,巫毒咒瞬间被销毁。
“这不是你一直想得到的盅咒么,怎么烧了?”卿花娘问。
男子打了个哈欠,轻垂眉毛:“我已经背下来了。”男子整理着衣角,走进柳衣命进来的门中。
看着男子的背影,卿花娘道:“谁会想到,毒蜇教大堂主,竟然是个俊俏的公子呢?”
柳衣命将银簪插在脑后,道“堂主闭关三十年,今日突然出现,看来,一场浩劫又要来临。”
“你是说,三十年前的事,又要重演了?”
柳衣命双手环胸,神色凝重:“你应该知道堂主的真实身份,他在此刻出现,必定不是偶然。”
“当然知道。”卿花娘眯起眼睛,艳红的唇轻张着:“世上没有偶然,只有必然。”卿花娘绕到柳衣命身前问:“现在,我们去哪?”
“不是我们,而是他自己。”
卿花娘不再追问,扭头看向门的另一端。
门外,是望不到尽头的海,夕阳映射下,海面泛起潮红色的波纹。海天相接处,庄华踏着殷红的云朵,朝远方眺望,漆黑的眸子像是一潭清泉,柔柔的,缠绵着每个人的心。一只海燕盘旋在空中,发出长鸣。
庄华翻身跃下云层,海燕突然变大,身上长出洁白的羽毛,将下坠的庄华接住。再仔细一看,哪里是海燕,分明是一只巨大的百翅鸟。鸟头长有红色冠状羽毛,一对翅膀强劲有力,能召唤暴风,嘴中喷出的寒雪能冰冻万物。
“堂主的坐骑,百翅。”卿花娘挑挑眉:“百翅现世,三届屈身。”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
聚贤楼中,白予正与方同探讨早课,一大片阴影投下,两人抬头,只见一只百翅鸟飞过。方同一愣,急忙站起身。
“天下豪杰,齐聚东渡。”白予望着百翅鸟道:“该来的,终于都来了。”
“那么,你呢?”方同摊开手掌,一块玉佩正安静地躺在掌心“白予……殿下?”
白予随即笑道:“方夫子,我们继续讨论吧。”
而后山中,左卿还在跪着,已经是第七天了。
树叶发出沙沙声,风夹杂着沙粒,扬起一阵骚动。温孤看向空中,却只有飘动的云彩。
咳咳咳……屋内的咳嗽声,越来越重了。“进来吧。”南篱道。
左卿一愣,随即大喜。急忙起身,却不料腿脚发软,一个踉跄趴在地上。左卿擦掉脸上的灰尘,跌跌撞撞的跑进屋内,温孤最后看了眼天,跟进屋中。
七日不见,南篱衰老了很多,原本黑白相间的发,现在已经变成白色,就像寒冬中的落雪,沾满肩头。南篱坐在床上,眼窝深陷,异常憔悴。
“完颜想长生不老,飞升成仙,正在修炼邪功,如果想打败他需要三物。”南篱激烈咳嗽着,身形微晃:“第一,剑谱影。在影的最后一页藏有十重剑法。”
“但最后一页是白纸。”左卿不解。
“想看到上面的内容,需要阴阳处子血。”
“阴阳处子血?”左卿追问:“那是什么?”
南篱轻抚胡须,道“此剑法为双修,所以,必须将两人的血融合在一起,滴在剑谱上。”
“可是……”左卿不知该怎么解释,剑法是与温孤一起修炼的,一阴一阳……根本不可能!
“第二,需要止夜剑与终黎剑合并。两把剑中原本依附着两只灵兽,必须找到灵兽,将其驯服并重新依附进剑中,才能将两把剑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南篱说着,用茶水在桌子上简单画出灵兽的模样:“长鬃雪狼生活在六道中,所以你们必须重新进入六道。而炽焰鸟生活在人界,每一百年幻化一次真身,没有人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有可能是一棵树,也有可能是一滴水,甚至是一个人。”
“那怎样才能找到它们?”左卿追问。
南篱摇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第三,你们要找到一个人。”
“谁?”
“你们立刻去仙山,找一位得道高僧。完颜修炼邪功,必须得到高僧手中的菩提子,增加千年功力,才有可能与完颜一决生死。”南篱看向窗外,略有所思:“记住,如果你遇见一个能操纵飞鸟的人,一定要马上躲开。”
左卿虽然不知南篱说的是谁,还是答应下来,他知道,南篱不会害自己。
“师尊,你能告诉我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吗?”左卿问。
“……”
没有人回答。
“师尊?”
“……”还是没有人回答。
南篱低垂着头,左卿以为他睡着了,便上前轻推了下。
但触摸到南篱的身体时,却发现,南篱已经死了。
左卿大惊,呆呆地愣在原地。这个模样……端坐着离开人世的模样……竟和父王死时一模一样。
“师尊……师……”左卿握住南篱冰冷的双手,看到手背上爆裂的血管,瞳孔猛地收缩。
南篱手背上的血管已经爆裂开,这是东宿派折磨俘虏的一种手段,每天给俘虏喂食毒丸,慢慢的,变成了一种毒。只要七日不吃,便会全身血管爆裂而死!
‘有人说,困兽是世界上最可悲的生物,只有被放出牢笼的那一刻,才是彻底解脱。但,我从这高塔离开的那一刻,才是真正被囚禁。’
‘茶没了杯子的保护,就会被地面侵蚀。而我,便是这茶……’
左卿猛地想起南篱生前的话,原来……他早知时日不多……原来……竟是这样……
“师……师尊……呃……”左卿握着南篱枯瘦如柴的手,强忍住泪水:“今生若不铲除完颜,誓不为人!誓不为人!!!”左卿仰头大喊,发泄出愤怒。
复仇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左卿咬破手指在墙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杀字,眼中布满血丝。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蜕变,废话不多说,只留一个字,杀!
那一晚,左卿将南篱的身体洗净,又换了干净的衣服,他曾学过超度的法子,帮南篱做了最好的超度――接魂。
接魂,便是将自身的灵魂引出,带着亡灵安全通过阴间。这段过程中,接魂者不能受到任何干扰,一旦受到外界的干扰,便再也回不来啦。
接魂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温孤守在左卿身旁,寸步不离。表面上,两人的身体端坐着,但事实上,魂魄已经来到了黄泉路上。
“这便是地狱吗?”南篱问身旁的左卿。
左卿向前看去,三途河边开着血红的彼岸花,远远望去就像铺了一层血红的地毯。纤细的花瓣翻转着,似乎能勾住心脏。再想前看,便是忘川台,上面坐着能使人失去记忆的孟婆。
左卿环顾四周,问道:“方才,这黄泉路上飘荡的野鬼,为何都不见了。”
“难道,你没发现,咱们两个与其他野鬼的区别么?”
听到这话,左卿才察觉,其他野鬼都是半透明状,只有自己与南篱犹如常人:“传说,功德无量之人,死后能不受轮回之苦。看来,我是沾了师尊的光了。”
两人说着,便来到地狱之门:“要忍住。”南篱说着,两个小鬼从门内钻出,询问了名字,便打开了地狱之门。
眼前的景象惨不忍睹,甚至可以用惊悚来形容,如果不是南篱告诉他要忍住,恐怕他现在已经扶墙呕吐了。
眼前,满是一副悲惨的画面,血肉模糊。
“那是石磨地狱”南篱指着角落里正在拿着锤子施行的小鬼说。
“我知道。”左卿接话道:“石磨地狱为第十七层地狱。糟踏五谷,贼人小偷,贪官污吏,欺压百姓之人死后将打入石磨地狱。磨成肉酱。后重塑人身再磨!另外还有吃荤的和尚,道士同样如此。”
“那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南篱指着一座冰山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