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出谷遇良人
阳春三月,桃花盛开。
桃林中三张石床,那是平日里与两位师兄打坐用的,此时我正躺在上面小憩。
嘴里叼枝桃花,头枕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别提有多惬意。
这个地方叫鬼谷,我曾与师傅鬼谷子打趣,为何不叫这里桃花谷,这里真的是漫谷的桃花,微风拂过,如下起了桃花雨一般。
我已经来到这里五年了,初来时穿到一个十岁的娃娃身上,现在也长成一位翩翩佳公子。咳,好吧!我承认我自恋了。
我喜欢喝师傅酿的桃花酒,瓶塞一开,漫谷飘香,闻者皆醉。我喝多了也就有了免疫力,就算如此还是会被那酒香迷的晕晕乎乎,如登云端。
“咦?师傅今天又大发慈悲开酒窖了?”我闻到一股桃花酒的香味。
寻着香味侧头一看,见他一席白衣似雪,如墨黑发随风飘洒,剑眉如鬓,桃花眼温柔似水,鼻梁高挺犹如刀刻,薄唇微抿,嘴角上扬。手提一酒坛,轻捏一只酒鐏,这便是我的大师兄盖聂。
“大师兄又偷了师傅的美酒,也不说多拿只酒鐏,没我的份吗?”
薄唇轻启,声音似清风抚耳:“小小年纪怎就这般嗜酒如命?”他坐在旁边的石床上:“师傅唤你过去。”
“他叫我能有什么事?”
揭开酒坛上的封布,酒香瞬间飘出,迷晕了我的脑袋:“自然是关于你的事,他正在书屋等着,你还是快些去吧。”
无所谓的地耸耸肩,跳下石床,抢过他刚倒了酒的青铜鐏,一饮而尽:“好酒啊!好酒,不知走了之后还能否再喝得上这人间极品。”
将酒鐏还给他,踏着轻快的步伐前往书屋。
亭台小阁,亭下溪水潺潺,流过溪边小石叮铃作响。
在门口脱下鞋子,进了屋,屋内立一身穿青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手拿竹简,舒眉而观,说不上俊逸非凡,确是不忍旁人忽视,这便是这鬼谷的主人,鬼谷子。
刚来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过来五年他仍是这个样子,我曾问过他的年纪,可他却从未对我说过,大师兄也说,世间无人知晓他的年纪,只知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纵横乱世之年,却甚少有人见过他的全貌。
放下竹简,微抬着头,走到书桌前拿着一个包裹将它扔给了我:“不悔乃天外来客,今生可遇良人,今日便是你出谷之日,为师不会留你。”
我叫不悔,有名无姓,我问过师傅为何要叫不悔,他却说:“名字而已,要你问心无悔。”他说话永远都这么神乎其神,让人万分费解。
我轻笑,抱着包裹却未转身:“良人可有绝世容颜,天下无双?我出去了又该去哪找她?”其实就算没有绝世的容貌我也想出谷了,憋在这里五年,总觉着身上都发了霉。
他哈哈大笑两声,挥袖转身,没带走一片云彩:“容颜仅有,天下无双。你只出去即可,不需找他就会出现。出谷后莫要对他人提起你是我鬼谷子的徒儿,切记!”
“切!你的名号给我我都不想用。”
我从来到这异世从未对他行过师徒之礼,今日一走不知何日再得相见,将包裹放在旁边,跪下身,左手搭在右手上置于地面,弯腰磕头施礼:“师傅保重,徒儿就此别过!”
他从书屋后门走了出去,我知道那里有条长廊,连着湖心亭,他总喜欢在哪里小酌,目光看着远方,没人明白他在想什么。
背着包裹又回到桃林,盖聂还在石床上坐着,青鐏里解满了酒也不喝,似乎正等着我过去。
又捏起他的酒鐏,仰头饮尽:“大师兄知道我今日要走,特来饯别的吗?”
他未说话,只是抬首微笑看着我,我也从来没明白过他的想法,他永远都是这般温柔,对谁都一样。
喝了酒转身离去,背后传来一声“保重。”,总感觉我不会再回来了,不是饯别,而是永别。
顺着七扭八拐的小路出谷,谷口看见一熟悉的玄色衣衫,白发飘扬,肤色胜雪,连眉毛和睫毛都是白色的,阳光一照,似乎就会在下一刻消失不见了。
他全身都透着冷冽的气息,跟他的外貌很搭调,冬天一般的冷。
我承认他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男子,不似盖聂那样的英挺,他给人的感觉是病态美,别人想学都学不来的美。他叫卫庄,我的二师兄。
“二师兄也是来送我的吗?”
“奉师命。”
他的声音也是清冷的,有时都会想他如果呆在岩浆中,会不会将岩浆都熄灭了?他的眼中只有师傅,似乎连瞟一眼别人都是费力的。
他将谷口的藤蔓揭开一点,下面出现一个机关扭,轻轻扭转,谷口的石门便打开了。我转进石门,在门就要合上的时候,回头跟他说了句话:“隐藏得再深,伤的只会是两人。”
我从石门关上的瞬间看见他脸上露出的惊讶,似乎还有落寞,这种表情在他脸上从来没出现过。今天我很荣幸,看见了。
心中藏着爱意却不得表达,这是很痛苦的。或许另一个人跟你的想法一样,都是将心埋得很深的人。
石门里很暗,不过可以看得清路,走到底了有个台阶,台阶口也有个门,不过是木的。推开木门走了出去,才发现我还是身处在一片桃林中。
不过这个桃林于我是陌生的,我出来的这个门,其实是一棵两人围抱才能勉强抱得住的树干,将木门关上跟其他桃树没什么区别。
这片桃林很大,我走了半天才看见道路,站在路中间,伸展着双臂,大口大口地呼吸谷外的第一口空气,跟谷内也没甚区别。
紧了紧身上的包裹,正准备开路,就听见后方传来车轱辘声和别人的呵斥声:“大胆贼人,还不赶快让行!”
我转过身看去。
咦?好威武的一对人哦!
前后近二十人,各个人高马大,神情肃穆,威风凛凛。
耶?好华丽宽大的马车哦!
双马并驾齐驱,赤色纱帘随着马车前进晃动而飘摇,里面隐约露出一人影,虽看不清容貌,可从身形中也知晓此人绝非庸淡。
马车已在我面前停下,我也被众人团团围住,真是流年不吉,刚出门就要被人打。
现在我就算想退到旁边也不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