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耽美百合 塞漠七殇.笑川辞

41、番外 三 清寒几许寄箜篌

塞漠七殇.笑川辞 佾湉 12107 2026-09-01 11:09

  更新时间:2013-01-29

  第一折引子

  时值初冬,小雪纷然。

  帝都城外,远远的蜿蜒着一道长长的队伍。

  虽然天气严寒,可那队伍却走得整齐非常、气势昂然,队伍间高举着各种旗帜,其中以那朱红绣着司马二字的大旗最为醒目。

  征战归来,并且,大获全胜。

  司马箜篌此时正骑着自己那雪白色的爱马,一身戎装,走在队伍最前方,身边并排的正是这次一同出征的定西将军杨肃。

  杨肃杨将军与司马皆是凤怜王朝当朝最出名的年轻才俊,司马箜篌年方十八,却已在战场征战四年,战功累累名震天下,杨肃也不差,年长司马两岁,却也是位颇具经验的老手,几乎从未有过败绩。这一次,他们正是封着当朝皇帝之命,将凤怜周边那些妄图挑起战争的小国打败,断了他们的念想。

  无疑,那些个小邦小国不是凤怜大军的对手,不过一年时间,司马平四国,杨肃平三国,尤其是灭掉了一度曾经在历史上强大过凤怜的雪山冷族,凯旋而归。

  两人高头大马的并排走着,突见前方有一快马前来,正是传令官。

  那传令官见到两位将军,忙下马行礼,之后道:“报二位将军,陛下本要亲自迎接二位将军凯旋归来,不料前段日子天气严寒,胡洲冻死了不少人,陛下关心民情微服出巡去了,不在城中,二位就不必去请安了,直接回府就好。”

  待那传令官传完话一走,就见司马再也抑制不住一脸的高兴,呼的一声下马,以极快的速度把身上的盔甲全数卸了下来,接着裹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转头冲着杨肃笑道:“反正也不用参加那些麻烦到死的典礼了,也就不用穿着这些个玩意了,我先走一步,杨兄就替我善善后吧。”

  说着就跨上马,一溜烟的不见了。

  杨肃无奈的停留在原地,看着满地乱七八糟的盔甲叹气道:“这货真的是个将军么。。。。。。”

  且说这司马箜篌虽然征战沙场,名震天下,可说到底也不过十八年纪,再说司马又不是甚么贫苦家出身,其祖上一直都是凤怜的武官,一门忠烈,祖父和父亲活着之时也都是朝中大将,虽然平日对司马的管教十分严格,但毕竟生活上没有苦了他,这小孩子的性子也还未曾消散。

  司马本就是个不拘小节之人,最讨厌那些繁复的礼节,这厢又是阔别帝都多年,自然想要去逍遥一番。

  此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加之雪越下越大,街上几乎罕有人际,窗口中微黄的火光若隐若现,一片祥和宁静。司马在坊间纵横的道路上漫步,司马静静的看着街道两边,虽然店铺都打烊了,可那门面装饰却各有特色,司马不禁暗叹:不过一年,又繁华了不少呢……

  正思量着,突然听到街角处有争吵声,呜呜隆隆的很是刺耳,仔细听来,道也不是什么争吵,而是那说话人声音太聒噪,正打扰了司马的雅兴。

  转过街角,果然见到一个锦衣玉带一脸横肉肥头大耳的官家子弟正扯着嗓子大呼小叫,听着意思似乎是两辆马车不小心撞了一下,那官家子弟仗着自己权势,死活要对方赔偿。

  “我这马车可是上好楠木制成,你撞车就撞了,还这副不理不睬的表情,你瞧不起本大爷是不是!!你知道本大爷是谁么??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已经道歉了,公子的马车也没什么损坏,不知公子还要再下如何?”

  这声音不卑不亢,淡然幽远,在看那一身单薄朴素的白,更觉得此人气质清寒。

  那官家子弟平日横行霸道惯了,到哪里都是一副大爷的样子,人人见了都是阿谀奉承一脸谄媚,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看这眼前人这般淡然,一肚子气愤,几步向前,就要动手。

  那白衣人身边的小厮惊呼道:“公子,小心!”可那公子却是连闪都不闪,倒是看得司马沉不住气了,一手挡住了那空有气势的一拳,接着稍稍一用力,就将那一堆肥肉扔出去老远。

  那官家子弟摔的几乎爬不起来,嘴上却依旧恶毒到:“你小子是谁,居然敢多管闲事,!你等着我让我爹来找你!!你等着!!”

  司马听了胸中怒火上涌,几步走到那人跟前,一只手提起那衣领,冷冷道:“你大可回家向你爹告状,随时恭候大驾,但是现在,我希望你滚的越远越好,否则,我保证你只能爬着回去!”

  那人也就是嘴上逞强,自然知道打不过眼前人,一边继续虚张声势的喊着:“你等着点!……”带着自己的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

  司马看着那令人作呕的一身肉球离去,方拍拍手,心情好了许多,转头,正跟街角那素白一身的公子四目相接。

  司马心中一动,方才没看到那人脸的时候,就已经觉得此人气质不同凡响,这番一睹真容,更是添了几分惊讶。

  司马很难去描绘此人的面容,只觉得他一身的清寒,淡然幽远。

  “多谢公子相救。”白衣人由衷道谢。

  这简单的一句感谢不知为何弄的司马有些不好意思,连连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那个……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如何称呼?

  冷陌含心中一凛,其实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称呼自己。

  他是质子,是冷族战败后被送入凤怜帝都的人质,但他也并非冷族皇族口中所说的血统纯正的皇族,因为他不过是在这个需要的时候随手从偏系中找来的一个棋子。

  他的作用就是维持两国的关系,或者说,替代冷族的皇族去死。

  他在冰城时没有任何地位,在凤怜,也是同样。

  但是,面对这个到了凤怜数月后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人,他确实有几分好感。

  “在下,伊含。”冷陌含用了名字中的两个字,随意组了个名字。

  “我是……陈空,我……”司马比起冷陌含更不想暴露自己的名讳,于是用了母亲的姓,只是报完了名字,支支吾吾不知道再说点什么好。

  司马很诧异,他征战沙场,经历生死无数,本是个豪迈之人,可是偏偏见了眼前的这个伊含腼腆了起来。

  冷陌含看着眼前这个身手不凡却僵在原地半晌没说出话还有些具足无措的孩子,不禁浅浅的笑了起来。

  还……真是个孩子……

  那是冷陌含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在他的眼中,凤怜的第一武将,打败了冷族的敌人,在战场上沉着冷静的司马,此时只是个简单的小孩。

  那时候,冷陌含并未多想。

  只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意外,一场意外时的相遇。

  冷陌含不在停留,轻道一声:“后会有期”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身后一声挽留:“等等!”

  冷陌含诧异回头,却看到司马从自己的马背上拿下来一条厚厚的披风走到自己跟前放到自己手中。

  “天很冷,你留着好了。”

  眼前的司马,比冷陌含还要高许多,只是不等冷陌含答话,人就跟逃一般的跨上马离开了。

  冷陌含低头看着怀里的披风,手,一点一点的握紧。

  其实,他并不需要什么披风。

  他是冷族的人,他自小生活的地方便是天寒地冻,在他的眼中,凤怜的寒冬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不过,这披风上,却有着一丝淡淡的温暖。

  “公子……”身边的小厮看主子不说话,小心的想要询问。

  “小思,走吧”冷陌含转身将披风放进了马车中。

  街角的细雪落的无声,车轮在雪地上压出长长的两道。

  时年,司马十八,冷陌含二十又二。

  那时候,很多事情还没有开始。

  第二折再逢

  那啥,本篇番外本来打算写2万多,但是真的下笔的时候却觉得没有必要和正文一样写的如此详细,若是真的把当年凤怜帝都里各种尔虞我诈写明白了,2万估计就成了20万了。。。所以,其实我倒是希望本篇的感觉如文中冷陌含的画像一样,简单而又神韵就好(你真的做得到么??。。。)所以其实文章给大家留了很多想象的空间,主要就是把两人间最重要的几件事---初见,再逢,身份曝光,发现预言能力,生死一别叙述下,所以番外一共五折。喵!会保持日更,彻底完结终于来临了。。我的坑终于填完了,,阿门。。。。

  司马今日心情十分不快,理由很简单,因为杨肃要事在身,于是他作为替代品被强行拉扯着陪杨肃家的女眷们上山拜佛。

  其实,杨肃也是一片好心,同为凤怜当朝名将,杨肃一家完满,而司马的父辈却几乎都已经战死沙场,杨肃正是有心想要司马多同自己家人相处,不想他落个寂寞。

  只不过,司马心里虽然明白,可是实在不想真的一天都靠在一群女人身边,这厢看着杨夫人杨姐姐杨妹妹的进了大殿,自己便四处溜达消磨漫长的等待时间。

  谨香山是帝都里颇为有名的一座山。因为,这山上有着国寺之称的潭香寺。

  潭香寺供奉着数百的鎏金佛像,平日香火鼎盛,不仅是那些平民百姓,高官厚禄的贵人乃至九五之尊都会隔段时间便来祈福。

  这厢儿司马绕过那些香客,从寺庙后院寻了条小路,一路探寻而去。

  其实,远离了那些人声鼎沸,谨香山还是颇为宁静的,司马这一路且看且走,竟是没了方向,回过神来的时候,正立在一座残破的庙宇前。

  司马倒是也不惊讶,谨香山本就多寺庙,据说形形色色的庙宇多达数十,只不过很多庙宇在常年风雨斑驳中早已没落,要是摊上本就在山深处的那些寺庙就更没人修缮了。

  司马看着寺庙虽然残破,可是却并不凌乱,门口没什么杂乱的落叶,还有明显的被人清理的痕迹,一时间也来了兴致,便一路走了进去。

  院落不算大,枯败的草肆意满地,小路在杂草中蜿蜒了不远就看到了大殿。

  看得出,这座佛院本就不算修缮精良,建造规模也不怎么大,而那灰蒙蒙的佛像前,正跪着一个人。

  身形,颇为熟悉。

  司马并无意打扰,只是觉得这人的背影似曾相识,下意识的迈了一步,却撞翻了门口横着一个凳子。

  有些沉闷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震动开去,佛前的人回头,竟然……

  “是你。”

  两人同时开口。

  这一声,竟是没有惊讶,好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司马箜篌欣喜道:“我说怎么觉得这背影熟,原来是伊公子。”

  冷陌含淡笑:“幸会,陈公子。”

  司马有些局促道:“我没有打扰你?”

  冷陌含摇头:“我并没有在求佛,也没有祈福,只不过我是喜欢这里而已。”

  离开故土,此处并非安家之处,有时候能寻得一片安宁,暂时忘尘,便是最大幸福。

  冷陌含的身份自然是尴尬的,说是贵客,却最无力掌握自己的命运,任何的理由都可以置他于死地。

  他只是一枚棋子,或者说,是弃子。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的生死,但是,还有风雅在冰城。

  其实,冷陌含与若风雅之间并无什么感情,然越是这样,冷陌含就越发不能放任自己的性命。他可以死,但是却不能让若风雅无辜陪葬。

  所以,复杂的局势中,他必须要小心翼翼,方能保全性命。

  做好了心理准备,然,当他真的踏上凤怜的疆域时,却发现有些事情与自己的想象相去甚远。

  虽然有看不惯自己故意找茬的人在,但是………………

  凤怜帝都几月,心境,却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些许改变。

  冷陌含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想不透时,他便喜欢来这偏僻的院落。

  这里的宁静可以平息心中的纷乱。

  司马看着冷陌含不语,便几步走上前,道:“帝都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能再见到可是大缘分,我说要不要去喝一杯?”

  冷陌含并不讨厌眼前的人,想也闲来无事,便道:“我倒是也偷得闲暇,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帝都我不熟,可是需要你带路了。”

  说起来,司马与冷陌含两人究竟是如何熟悉的,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

  或者,就是从这场酒开始。

  那一日,司马喝醉了,只不过醉的还不至于不分东西南北,尚有一丝清明。

  所以,半醉半醒的司马喝完酒也不顾天色将晚,死活拉着冷陌含跑去了帝都西门城墙登高望远。

  高台之上,寒风萧瑟。

  只是当两人并排站在墙头之时,本来喝酒时的欢畅淋漓变成了一片静寂无声。

  或者是因为冷风,司马似乎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两人都在眺望远方,只不过心中所想却是南辕北辙。

  一个是沙场征战,一个是远望家乡。

  只是,司马心中所想比起冷陌含的要纯粹了太多。

  “你说,我们,算不算是朋友?”风起时,司马偏头,看向身边沉静的男子。

  “如果你觉得是,那便是了。”冷陌含浅笑道。

  “那……那就不算”司马嘟囔道:“是……是知己……”

  说完,人却已经倒了下去,终究还是喝的太多了。

  冷陌含有些无奈的扶起司马,唇齿开合道:“知己……么。”

  只见过两面的,便能称为知己么?

  这也有些太不符合常理了。

  不过,也罢了。

  有一句话,叫做一见如故。

  不去问对方的身份,地位,甚至是姓名。

  只是志趣相投,便是至交。

  一次的再相逢,便是无数次的开始。

  谁也不曾预料到将来究竟是怎样。

  那一晚,司马一夜无梦,冷陌含亦是如此。

  第三折惊变

  小思最近很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家的主子有了不少变化,这跟某个叫做陈空的人不无关系。就连冷陌含自己也颇为意外两人之间的发展。

  冷陌含在凤怜帝都最安宁的回忆正是在认识司马后的一年。

  这一年,凤怜盛世华章,周边小国暂无异动,所以,司马这位当世名将自然在这一年中偷了不少闲暇时光。

  这一年,两人时而结伴相游,知己相称,惟独谁也没有去打探对方的身家背景。

  冷陌含曾自嘲道:其实我不是真的豁达到不去在乎司马的背景,只是,我不想去弄清楚,故意逃避罢了。

  冷陌含不是瞎子,多少能看出些许端倪,他料得司马应是与兵部有所关联,只不过没有料到这个陈空就是几乎灭掉了冷族的司马箜篌。

  然无论如何,这一年间,除了身份的隐瞒,两人并无其他遗憾。

  真相大白在一年后的出征之时,在那之前,司马曾告知冷陌含自己要离开一段时间。

  当日司马来道约定地点时一身匆忙急色,风尘仆仆,衣服上还残留着铠甲的味道,冷陌含当即便更加确定了司马大概的身份。

  出征那一日,冷陌含作为质子被邀请参加践行,也就在那一日,华服的冷陌含看到了一身戎装的司马箜篌。

  心如惊涛巨浪,却无法展现在面容之上。两人几乎擦肩而过,却只能将一切掩埋心底。

  那一日冷陌含回到府邸后一直沉闷不语,倒是小思终于忍耐不住了,大骂道:“那个陈空什么东西,搞了半天他是骗了咱们!!且不说他还是侵占了咱们冰城的罪魁祸首!真是该死!下次我见了他一定乱棍打出去!”

  冷陌含却是摇了摇头:“小思,冷族被欺压,凌辱的罪魁祸首,不是他……”

  不是司马箜篌!因为究其根源是冷族自己的堕落,自己荒淫的无道!

  这,正是冷陌含来到凤怜心中最大的矛盾。

  即便冷族皇族对自己再怎么冷酷,然冰城毕竟是自己的故乡,可是当他真的来到凤怜,了解凤怜之时,他却再也无法否认,凤怜的强大,却有其原因。

  他知道,冷族的皇族不可能给雪山的人带来和睦。

  “公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小思不明冷陌含其中深意,只是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公子莫非是来了凤怜就忘了冰城不成???”

  这一句话,说的冷陌含僵直在了原地。

  小思尚是年轻,但是他的话却能代表大多数冷族之人的想法,而自己心中所想,怕是真的会被定为叛徒吧……

  毕竟,凤怜,司马,他们都是冷族的敌对,他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只要是为凤怜说话,在别人看来,都是叛国无疑。

  司马司马,你为何偏偏就是那个名震天下的长风将军???

  司马此去,耗时接近一年之久。

  一年中,司马未曾有过一封书信寄来,不是不想写,只是每次提笔,却又不知从何写起,索性作罢。

  毕竟,这些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楚道的明白的。

  司马此次杀敌比之前更为勇猛,布阵比之前更为精妙,不是说武艺修为在上一层,反而是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道战场之上,才能保证不去胡思乱想。

  然每次真的大获全胜,他去接受对方的开城投降,当看到那些被选为质子的公主皇子,却又觉得心如刀割。

  冷陌含,他当年离开冰城,又是怎样的心情??

  虽然冰城并非司马箜篌亲自夺下,但是精密的谋算却出自司马之手,他,难逃干系。

  当整个西北战局结束后,司马并未与大军一同回去,而是拖延了几天。

  说起来,司马也终究是手足无措,只剩逃避而已。

  然没有想到的是,当他回到帝都时,竟远远发现西门城墙上立着那个熟悉的素白身影!

  司马诧异的在城门口停下,仰头,只听冷陌含高声道:“司马!要不要喝酒!!”

  这短短一句,除了换了称呼,一如往昔。

  司马心中霎时一片清明,他昂首高声回应道:“美酒岂有不享之理!等我!”

  司马知道,他的知己,并未离开!

  后来司马曾问冷陌含为何不会记恨他,然冷陌含却只是笑笑,道:“你早晚会知道。”

  杨肃曾暗中警告司马,说莫不是冷陌含故意如此,想要伺机报复,然司马却云淡风轻道:“哪怕是他真的恨我要害我,可不也是理所应当,真有此日,我也不会抱怨甚么。”

  这句话,说的杨肃一身冷汗。

  司马也没有料到,这一句话,极大的影响到了两人的未来。

  此后的一年多时间,司马与冷陌含依旧如昔。

  不同的是,只要司马出征的日子,总能看到有人在城墙上送别。而每次司马回来时,也总能远远的就看到冷陌含的身影。

  司马曾笑道:“我总有一日要把你登高解吹阳关的风景画下来,挂在家里天天瞻仰。”

  只不过后来司马看这幅画的时候,心境完全不似当初。

  在司马与冷陌含觥筹交错之时,定西将军府里,烛火明灭。

  杨肃低声对着屋子里的手下道:“从今日起,一定要好好的给我盯着冰城来的那个质子冷陌含!一举一动都要查清楚!!”

  琉璃阁上,风哗啦一声将轩窗吹开,灌了个满堂。

  冷陌含起身站到窗前,静静看着远方。

  这样的安宁,还能维持多久?

  第四折隐秘

  日子一如既往,平淡如昔。直到又一轮边外塞外异动的来临。

  司马毫无意外的再次出征,奉命为凤怜平定外患。

  谨香山上,凉风习习。

  绕过佛声幽远香火弥漫的潭香寺后,再绕几个弯,便能看到一做破败的院落,正是再封之时的地方。

  司马刚从朝中归来,衣服还未来得及换下来,手中还拿着自己的佩剑—----断雪。几步跨入院子,果然看到冷陌含正在佛前。

  “我就知道,退朝回来去你那没找到人,果然是来了这里。”司马毫无意外道。

  “习惯而已。”冷陌含起身。

  “习惯?”司马笑着调侃道:“莫不是为我出征来求个平安?”

  “算是。”冷陌含倒是说的大方,司马稍稍一愣。

  “那这大慈大悲的佛大人可有什么表示没?”司马继续问道:“一战全胜?千秋万代?”

  话说完,冷陌含面色稍稍一变,司马诧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后悔了自己的多言。

  冷陌含,毕竟不是凤怜人,他的故土,也是被自己的铁蹄踏过。

  虽然这一年多冷陌含并未再此件事上有什么在乎的表现,但是,这般事实却不容置疑。

  他无疑是触动了冷陌含心中的不快。

  冷陌含只是瞬间的变化便又恢复了原样,淡然道:“我还没来得及求佛就被你打断了,哪能求到什么结果,不如你也来拜一拜,搞不好比我这个外人更管用。”

  司马听罢一脸不快道:“谁说你是外人,至少我是没这么看。”嘟囔完,却还是走上前去,同冷陌含一齐跪在佛前的蒲团之上。

  其实,司马并不是信奉神佛之人,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相信中手的剑。只不过是为了冷陌含,才勉强为之。

  不过鬼神之事可不信却不可不敬,司马倒是也算得虔诚,双目微阖,双手合十,竟也真的在诚心祈求。

  冷陌含偏头,看着这个还有些稚气的凤怜名将,不知为何心中一丝抽痛。

  司马,真的喜欢这样的打打杀杀的日子么,即使,他出身武将世家……

  目光下移,落在司马蒲团边放着的断雪剑上。

  司马正是凭借这把剑上阵杀敌,这把剑,也是司马最后的防线。

  冷陌含心中微动,伸手抚上剑身,哪知变化就在此时丛生。

  指端触到剑身的一刻开始,全身突然一个激灵。接着,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在全身经脉蔓延。冷陌含想要呼喊,却发现竟然无力发声!

  在剧烈而清晰的心脏跳动间,眼前的佛像逐渐模糊而去,接着出现的竟是一幅幅战争的场面!

  战场中的那个人,如此熟悉~!

  冷陌含不知发生何事,但是画中人无疑就是司马箜篌!

  他忘了其他,只是死死的看着画中血色四溅的场面,屏住呼吸。

  这…………究竟是什么??

  就在精神几乎要支撑不住之时,突然有人拉住了自己的手。

  “莫含?你怎么了???”司马看出有些不对,连连摇晃这身边像是失了魂魄的冷陌含。

  这一声像是一把利剑,穿透了这个虚妄的世界,一把将冷陌含带回了现实之中。

  无疑方才之事大大削弱了冷陌含的精力,回神之后,一个趔斜,却是直接倒在司马怀中。

  司马紧张道:“莫含!!究竟怎么了!!??”

  冷漠寒大口的呼吸者,极力平复自己混乱的思绪。过了一会儿,却突然问道:“司马,这一次你是要去哪里?”

  “去哪里??“司马箜篌不知这话为何要问,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长河一带,怎么了??”

  冷陌含心中一震,长河岸,这正是自己方才看到的景象!!!

  为何会如此???

  “司马,你听我一句,不要走进路,从北面绕远过去……”冷陌含思量半晌,终是说出这么一句。

  “为……为什么?”司马不解道。

  “没有为什么,你按我说的做罢,如果,你还当我是知己”冷陌含垂下双目道:“司马,我不会害你。”

  冷陌含心中忐忑,但是,有些事情,他必须亲自去确认。

  月余后,司马归来,当司马一脸神气道:“亏你要我走北边的远路,那条进路全都是埋伏,走的话可要吃不少苦头!”

  此时,冷陌含终究是明白,他的怀疑成了现实!

  他,竟然具有冷族失传已久的预言能力!

  其实在司马离开的一段日子里,冷陌含便不断的试验着。

  他知道要达成预言必须具有一定的条件,否则,之前他碰触别的东西为何会毫无反应??而唯独司马…………

  冷陌含想方设法的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这传说中的能力,多少获得了些蛛丝马迹。

  在各种民间流传的残句断章中,理出了一条线索。

  预言果然就如人们想的一样,是人为的窥伺天机,所以,会以严重消耗生命作为代价。

  而且,还需要特定的时间和物品。

  冷陌含试过很多其他的物品都不能达成,唯独那把断雪。

  不过,这样也够了。

  能保住司马的平安,已经是冷陌含心中最大的愿望。

  冷陌含自嘲着,不知何时,冷族,冰城却真的已经在心中渐渐逝去了颜色。

  他,终究成了冷族的叛徒。

  此后一年多,司马每次出征,冷陌含必定暗中为其占卜,司马的一路披靡却分毫不伤,很多是因为冷陌含精准的预言。

  然,就在凤怜一步一步将边陲平息,越来越可能形成完整的大疆域时,变化终是来临。

  冷陌含越发的觉得身边的眼线越来越多,自己出行的限制也越来越大,更不用说有次司马出征前,自己在庙中与司马遇到意外刺客之事。

  那一次遇刺,司马拼了全力去护他安全。而当事情平息后,冷陌含方觉事情太过于蹊跷。

  思量许久,当把一切串联到凤怜和冷族的立场,此时恍然大悟,然,却为时已晚。

  大学之夜,杨肃深夜入宫。

  跪在凤怜年轻的九五之尊之前,杨肃俯首坚定道:“冰城的质子冷陌含与司马将军交往过密,本来两人只是局限在琴棋书画之上,然近短时间却发现冷陌含有插手凤怜军政之嫌,而且司马将军十分信任冷陌含,视其为知己,就臣的查探,冷陌含此人也行为十分神秘怪异,应是藏有什么阴谋,臣恳请皇上,杀冷陌含,灭冷族,彻底除去凤怜最大忧患!!”

  年轻的帝王安坐在王座之上,许久未曾言语。

  最终,终是长叹一声,道:“调遣司马去南部边陲,尽量让人托住他的步伐。你趁此去塞外雪山,灭掉冰城,彻底除去后患!至于冷陌含…………”帝王有些不忍的长叹了一声:“我不忍让司马失去一个知己,但是,我去也不能用凤怜的未来做赌注。”

  所以…………

  窗外的风雪吹灭房中烛火。

  冷陌含起身,点了数次,却终是点不明。

  “终于,还是逃不过……”冷陌含凄凉的一笑,咯啦一声,折断了那根点不然的蜡烛。

  第五折参商

  “陌含!陌含!!?”司马箜篌风风火火的冲进冷陌含的府邸,一路大呼小叫的旋风般而去。小思无奈的叹气,心底道:“果然是武将,真是天天精神百倍。”

  冷陌含此时正在书房之中,大老远听到了声响,将展开的信一折,小心藏在书籍之中掩好,一切收拾完毕,正看到司马跨进房门。

  “这么着急?是有什么急事不成?”冷陌含笑着询问,心中却已经有了个大概,不外乎,又是要出门远征了。

  果然,司马一边捧着茶碗大口喝着,一边道:“我要出征了,后天就起程,南部边陲。”

  冷陌含的一瞬间痛楚稍纵即逝,接着便一如平常道:“你只会赢不会输,放心去便是。”

  “哎…………”司马箜篌叹气道:“我刚回来不久,又要出征,真是不想去啊。”

  “不想去?”冷陌含笑道:“你本就是将军,你不去谁去,还是,有什么记挂的人?”

  “当然有!”司马大声道:“我记挂你啊!”

  冷陌含和司马都被这句话愣住了,司马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解释,而冷陌含则是转过身,苦涩的闭上眼睛。

  “司马,你的断雪剑能不能借我一日。”冷陌含转身时突然抛出一句。

  “剑??”司马惊诧道:“这么多年了,你咋突然对我的剑感兴趣了。”

  “你只说能不能借我就是。”冷陌含也不说原因,只是坚持着要剑一用。

  司马此时哪有多想,便道:“正好正好,自上次回来我还没好好摸过剑,估计已经落了灰了,就劳烦冷大哥帮忙收拾收拾了。”

  冷陌含浅笑接过剑,道:“后天你离开之时,我会亲自给你送去。”

  “好说好说”司马道:“我等你便是。”

  冷陌含拿司马的剑,理由莫过于想要启用自己的预言感知力,在死前,为司马这个唯一的知己做最后自己能做的事情。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命不长久了,冷陌含此生还能做的,也仅剩这一点而已。

  他知道其实自己若是想活命并非没有可能,冷族真贵稀有的预言能力就能成为最大的理由,届时他甚至可以引发两国战争也不一定。

  但是,冷陌含终究不是冷尘,而且,对于家国,兴亡,背叛,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就他看到的凤怜,就他看到的冷族,简单一比便知道,现在的冷族没有任何胜的可能,更没有带给冰城人幸福的可能。

  所以,他此次不仅仅是想感知司马的未来,更是想斗胆试试能不能看到天下落得谁家!

  也许这样,能够减轻他对冷族的愧疚之感。

  第二日,冷陌含一早便带着断雪上山。

  其实,冷陌含自知道自己的预言能力后,虽然有多方调查,但是并未很完全的弄明白究竟如何使用这种力量。

  他不知道能否真的看到未来,但,终究还是要一试。

  他知道去窥探天下的未来必然比窥探一个人的未来于自己有更大的伤害,但是事到如今,这条命也马上就走到尽头,他已经没什么好惋惜的了。

  冷陌含借助断雪为媒介,将精神集中到极致,在巨大的精神冲击和漩涡下,终于开始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些破碎的影子。

  当一场预言结束,冷陌含一口鲜血直接吐在地上,一身冷汗淋漓的衣服,而身体如抽干所有力气一般,狠狠的的倒在地上。

  地上未曾打扫的灰尘扑了一脸的狼籍,掩盖了冷陌含的绝望。

  他所看到的,让自己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司马此战本就是转移视线之战,自然不会有危险。

  但是最大的问题则在于冷陌含看到的天下苍生的未来。

  这个未来,与自己,息息相关。

  冷陌含勉力爬起来,呢喃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

  司马出征那一日,照例从西门离开。

  在就要出西门城门之时,果然看到了一身棉麻素白的身影手捧断雪等在门前。

  冷陌含无视杨肃怀疑的目光,只身向前,将断雪放到司马手中。

  他与司马告别,一如之前的每一次告别。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说我等你。

  司马,你回来的时候,城墙上有的,说不定,就是我的尸首。

  在离开之时,冷陌含突然回头道:“记得,有时间去谨香山的残庙看看。”

  司马那时并不明白什么意思,只是笑着道一定一定,便策马离开了。

  冷陌含看着人影而去,却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这一生,倒也不枉了。

  经过杨肃将军身边时,冷陌含刻意一停,道:“我并未对断雪做手脚,不信你尽可以查探。”

  “这我倒是不怀疑”杨肃冷冷道,经过几番的了解,他并不讨厌冷陌含,但是,毕竟他们立场不同:“只是,答应你的时间还有三天,记得我们的约定。”

  “毋需三天,今日也无所谓。”冷陌含阖上双目:“反正,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我已经没有了遗憾。”

  司马离开后第二日,杨肃也带着兵马离去,目的,是要灭掉冷族一族。

  司马离开后第三日,刑部无视杨肃好生安葬的密令,对冷族质子冷陌含处以五马分尸的极刑,草草葬于一座荒凉祠堂,其他仆役则统统秘密绞杀。

  后来,战场上杨肃听到消息后勃然大怒,却苦于远在千里之外无法相助,后悔不已。在灭掉冷族回乡路上,不幸遭人暗杀身亡。

  两个月后,司马回到凤怜帝都,这一次,城墙上没有人。

  司马在征战之时已经觉得奇怪非常,加之还有些关于冷族的留言,回城之路之所以快也是想到帝都看个究竟,然,当看到夕阳下城头一片荒凉之时,心终于无法在平静下来。

  他快马赶到质子府,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此时才得知冷陌含已经身亡的消息。

  天色欲晚,那副在战场闲暇时勾画的画卷落在了地上。

  画中人飘逸脱俗,一道背影静立高墙之上。

  凤怜九五之尊曾酒后道:“朕自诩是个清明的帝王,事情无论对错,朕做的决定却很少会动摇,唯独司马相一事。”

  司马无疑是个好将军,是可为凤怜杀敌的猛将,但是,几十年来,毫无疑问司马也是位好宰相。

  而且,现在更多的人记住的不是当年骁勇善战的司马将军,而是如今公正严明的司马相国。

  弃武从文是司马箜篌自己的选择,当然,很大的原因是在谨香山的破庙里找到的冷陌含的绝笔。

  绝笔之中抖搂了两个另自己都震惊的消息,一个是冷陌含的预言能力,另一个便是要他保住天下太平,扼杀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

  此时司马终是明白,冷陌含虽然没有无上的权力,但是,他的心终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幸福。或者说,是为了司马所在的凤怜。

  自此,司马将军一去不返,司马相国出现在朝堂之上。

  司马箜篌自冷陌含一事后变了许多,不再是之前稚气外露的样子,他开始专心去利用权术,布置迷局,为凤怜铲除一个又一个暗中的障碍。

  司马将自己的府邸建在了帝都西门附近,在冷陌含埋葬的地方重新修建了祠堂,祠堂之上,正是自己的那副亲笔绘制的丹青。

  司马经常独自在祠堂中呆着,静静的看着那个飘逸背影。

  冷陌含,你的愿望,我会全部为你实现。

  司马转身离开,在祠堂门口,正看到了一个尚稚的面庞向里面窥探。

  不知为何,司马心中突然感觉好了很多,他低身,威严却不失慈爱道:“栖觞,把今日学的课文背来听听……”

  (番外完)

  噗,番外其实就是个狗血到死的杯具,应该用天雷狗血虐来形容囧。。。

  其实没有把自己想要的意境写出来,不过终于是把两只的故事大体说明白了,不要怪我虐啊。。。。因为没有这两只的虐就没有洛笑川跟顾栖觞的he结局了噗。。。完满的大团圆没有爱没有爱啊。。。喵,全文终于完结了,谢谢一路的支持,请下面关注罗嗦到死的囧后记。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