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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 祝秋来 3660 2026-07-21 13:48

  门开了。尹今朝站在门里, 冷眼打量这场闹剧。在看到谢昭明后,瞳孔骤然一缩。

  这人是“谢昭明”,是那场大火前的“谢昭明”, 不是历经八年沧桑巨变的谢昭明。

  眼前这人没有经历过大火, 更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他是按照原有轨迹长成的谢昭明。

  尹今朝声嘶力竭地笑了起来。

  这一笑,笑出了眼泪。笑他昔日与季望泫争锋相对, 笑他经年的恨与悔, 笑他被人玩弄的、可笑的一生。

  也笑榻上生死未卜的季望泫, 笑他的坚持、他吃过的苦……又笑真正死去的蒋清微和沈怀安。

  浮生梦一场, 季玄呀季玄, 到头来,你我都在局中。

  “昭明是双生子, ”谢承安挥退暗卫,终于开口打破诡异的氛围,“阿雪分娩的当夜, 我们商量好,她带其一入民间, 另一个, 便由我藏在宫里。”

  燕翎提剑暴起,满腔的恨意从乌黑瞳孔中漫出。三尺青锋已架在谢昭明颈侧。

  谢昭明面露不忍,却什么也没说。

  他下不了杀手的。且不说这人长得跟现在的主子一模一样,再如何、他也是主子的亲弟弟。

  燕翎沉沉吸了口气, 颤抖着收回剑。

  “春迟,”谢昭明轻声呼唤他, “我虽从未出过深宫, 但是兄长所经历的, 老师都教给我了。”

  “四君子的每一件事,一言一行,乃至后来兄长回宫做的所有,我皆知晓。”

  老师……?尹今朝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杨老师还健在?”

  “是。”谢昭明垂下眼,“老师明面上假死,实则教导我九年。”

  他们各种缘由与恩怨,燕翎不想再听,转个身就要走。

  他为主子不甘、不值。

  “留步,”谢昭明又叫住他,“燕翎。”

  声音是不像的,哪哪都不像。既有这么一个人,又为什么要让主子去抵挡所有的风雨,凭什么?

  他没资格评判。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只想让季望泫醒过来、好好活下去。

  “我是对不起你们的,”谢昭明倒是坦荡,对着他们深鞠一躬,“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今日,也是我求着父皇让我来的。”

  谢承安微皱着眉,对云水卫的无礼行径感到不耐。

  同这些人说这么多做什么?双生子分开养,保证能活一个。他大可将谢昭明藏到底,谁会知道呢?

  怨恨、杀意,又能影响什么?他敢杀在场的任何一人么?他不敢季望泫不会让他如此做。

  真把他们彻头彻尾的算计进去,身在棋局,棋子又能如何反抗呢?

  “我没办法选择,也最没有资格请你们活下去,”他无奈扯了扯嘴角,“春迟、阿玄,哪一个都不该死,我真诚希望你们活下去。”

  “求你们,活下去。哪怕是看着我,走完后半段路。监督我、敦促我,圆儿时梦、承鸿鹄志。”

  他也是会死的。即是同胎双生,季望泫所受寒香柔之苦,他也同样经受着。

  若无解药,他必死无疑。无非是一个先后罢了。

  燕翎没有应,冷硬道:“既有殿下坐镇主掌大局,我等便将主子带走了。”

  “走不了。”谢承安头疾又犯了,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他侧身一步,明祺宫宫墙上围了一水的人。

  黑衣黑靴,黑巾蒙面,是无影门的人。

  谢昭明引尹今朝进门叙话了,门外只有他二人,气氛剑拔弩张。

  雀音在另一边屋顶竖着耳朵听了许久没听明白,只知道这狗皇帝不让主子离开,又来了这么一群人阻拦,当即来了火,寒霜剑划出层层叠叠的弧光,跃到大门口:“那就来战!”

  分明是个晴日,阳光正好,却让人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燕翎终于肯回头,将手攥得关节惨白。他怒不可遏地盯着谢承安,死死压下心中根深蒂固的恐惧,质问道:“您到底是想救哪一个?”

  “救昭明便是救泫,救泫也会救昭明,他二人……”谢承安直视他,眼中死寂,“生是一体,死是一体。”

  在这双绝情又沧桑的眼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二七,我的太医没有任何办法了,朕只能指望你们。两个昭明都在此,同生共死。”

  “呸!”什么同生共死,说白了不就是囚禁主子?雀音抬剑,随便指了一个人,“来打啊!”

  黑衣人无动于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救了谢昭明,季望泫方可得自由,救了季望泫,他醒后又一定会救谢昭明。皇帝真是把局势控死了,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寒霜剑没入黑衣人的左臂,血腥味弥散开来。然而受击者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由雀音将自己捅个对穿。

  换一个人,还是如此!无论雀音怎么攻击,受着什么样的痛,他们都木着一双眼睛,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许太子出明祺宫”,无关命令的事情,哪怕是被捅穿心脏,也只是换个人上来守着。燕翎深谙此道,只感到绝望。

  无声僵持了一会儿,谢昭明带着尹今朝出来了。

  “春迟,我带走了。”他歉意地看了看燕翎,又看向谢承安,“燕翎,我是昭明,昭明是我。兄长如何做的,我便会如何做。春迟的安全我会保证,你放心。”

  燕翎冷淡回嘴:“我主子不会让手足被困囚笼。”

  “……”谢昭明没有反驳,“父皇,走罢,不要再逼他们了。”

  他寸步不肯让,他们只好绕开他几步,将要擦身而过时,又听得他阴狠的一句话“陛下,您若是保障不了主子的安全,云水卫势必倾尽所有,血洗皇宫,杀殿下与主子作伴。”

  谢承安忍着没有发作,拂袖而去。

  对手无战意,雀音挥不动剑了。他难过得想要流眼泪,当着这么多人又不愿意哭出来,蹲在角落憋红了脸。

  “怎么了怎么了?”鸢六匆匆赶来,闹剧已散场。她巡视了一圈暗处多出来的人,看着僵站在院中的燕翎,又看看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雀音,“那位来过了?”

  鹭沅结束一段疗程,走出来拿药材的时候,表情还算冷静。他跟鸢夕说了前因后果。

  “什么!?”鸢夕愤愤摔了怀中的文书,“老娘不干了!”

  “累死累活这么几遭,图什么?我们图什么?我现在就去辞官,爱咋样咋样!”

  ……

  当然,雀音的生死之战没有挑起来;鸢夕也没有真的辞官不干。

  那天风照常吹,蝉鸣声又起。树影摇曳,与墙头开得正灿的月季相互逗乐。

  院子里假山下流水哗啦,几只飞累了的蝶儿倚在荷花尖尖上。

  远处屋檐上悬着不同的脊兽,见证天地方圆中框着的人与事。

  入了夜,各人又去办事了。“君子必在己者,不必在人者也。”

  这是主子教他们的道理。

  今晚是燕翎值夜。

  他细致地为季望泫擦了一遍身子,又穿上里衣。

  此前他还为他卸下了易容,让他成为“季望泫”。

  夜晚太安静了,只有烛火晃悠的声音。燕翎跪到他身前,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季望泫昏迷着,头发丝却被打理得很好。他面无血色,唇轻轻抿着,失了温润的笑意,整个人清清冷冷,像遥不可及的月牙。

  “我错了,主子。”燕翎跪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且轻,恐惊扰他的好梦,“属下竟将别人错认成您,实在该罚。”

  这个距离,燕翎有一截影子正正好好垂落到季望泫身上,就像倾倒在他怀中。

  想念主子。想念主子的目光、主子手心凉凉的触感,想念带有清香的耳光,想念缠绵的吻……

  燕翎及时止住头脑中的画面,不然这认错认得也太不诚心了。

  “罚属下跪一宿好不好?”他继续往下说,“再有,属下又冲动了。没忍住向皇上拔剑、藐视皇威……按宫中规矩,是要被杖杀的。”

  “您教的,属下做得不好。”他直挺挺的背部有一瞬间的抽动,想要躬下身贴近季望泫,又及时止住。在他眼中,主子不醒、不允,任何举动都是冒犯,“还要您狠狠罚过、教过。”

  过往的回忆在眼前翻涌,燕翎忍不住。他迟钝地弯下身,双手撑在榻沿,又将头枕进臂弯,其实只挨着他的袖摆。

  “主人。”他清浅的声音坠入寒潭,得不到任何回响。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一遍遍地唤着,“主人,主人……”

  燕翎行走人间这一生,冷心冷面,心向明月,见过的悲喜流不过心间。一颗冷硬无情之心,本该筑铜墙铁壁,可如今,如今怎的溃不成军?

  前所未有的无助就像深渊巨口,将他拆吞入腹,把他蚕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太痛了,他甚至有些后悔自己长出过血肉,所以才会被人撕得鲜血淋漓。

  夜晚无声!燕翎快要倒在这样一片死寂中了。

  “可以摸我的头吗?”他痛苦地发出不成调的气声,就连请求都不愿意宣之于口,“可以……抱抱我吗?”

  “可以……醒过来吗?”

  【作者有话说】

  老大们我的评论去哪了[爆哭]谁有头绪吗

  本来预计150章完结的,现在估计要160+了。

  2000收掉落加更!(完结前应该有机会掉落吧[狗头叼玫瑰])

  第149章 或见曙光

  燕翎当真跪了一夜。隔日进来送药的鹭沅吓得一激灵, 差点把药给洒了。

  就差没把丧家之犬这四个字刻在脸上了。可是这犬,还是只恶犬,披着温顺的皮, 看似祈求主人顺毛, 实际上随时准备咬死试图靠近的人。

  很难想象,阴险与驯服居然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干啥呀?”鹭沅看着他熬红之后越发可怖的双眼,“跪得又要让主子心疼了。”

  他倒想让主子来疼一疼自己呢。

  “起来起来, ”鹭沅催促着, 用胳膊肘把他往旁边捅了捅, “我要给主子施针了, 你去歇会吧。”

  天气转阴, 屋里没那么亮堂了。燕翎抬起跪麻了的膝盖,给他让了位置, 安静地看了一会,又下去洗漱。

  鹭沅忙完一阵,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冷不丁杵过来了, 语气中有了几分愠色:“你吃早膳了吗?不眠不食啊,等主子醒了我要告你的状。”

  “……吃了。”

  “我还没热包子呢, 你吃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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