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是担心两个儿子同时联系不上，睡不着觉。

　　Jet 伸手去开院门的锁。这让我想起了那个里面藏着针的钥匙形状吊坠，想起了我订立契约的那一刻。

　　这真的发生了吗……

　　还是我只是在做梦？

　　“Jane。”

　　“……！”

　　我和Jet都吓了一跳，听到那个还没开车离开的高个子男人的声音。最近我和Jet似乎都特别神经紧张。

　　然后，驾驶座上那个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店里东西的事不用担心，等下我去帮你拿回来。”

　　我点点头。

　　“进去吧。晚安，Jane。Jet也是。”

　　然后他就离开了。我咽了口唾沫，目光仍然紧盯着Jet正在拧开的院门锁……血……契约……钱……我的脑子无法思考其他任何事情。

　　最终，我们兄弟俩一起走进了家门。我们被妈妈严厉地训斥了一顿，怪我们不打招呼就消失，还联系不上。

　　但看到两个儿子都安然无恙，妈妈也就放心了，催我们去洗澡睡觉，以后别再这样了。我和Jet默默地躺下睡觉。我的大脑仍在反复回想发生的一切。

　　我们达成协议后，Jane哥就带我上了他的车，去了他的公寓。我们上楼到了他住的房间，然后他打开床底下的抽屉。里面有数不清的现金，塞得满满当当，仿佛随时要爆开。我曾多次躺在那张床上，却从来不知道自己一直睡在一堆钱上。我是说，真正的一堆钱，不是比喻。

　　Jane哥把那些钱拿出来，数够了数额，装进包里。然后我们就去补习班大楼找Jet。接着，Jane哥去和那些人交涉，然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简单得过分。简单得就像打个响指。

　　简单到让我无法理解，之前我为什么紧张得要死。

　　既然它这么简单……

　　黑暗中，我的心跳得飞快。我时刻记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便宜没好货。而今天这件简单的事，只是即将到来的巨大风暴的前奏。这不是有善良巫师帮助落难者的童话故事。他一定会向我索要回报的。他会要什么？什么时候？

　　看他的表情，我永远猜不到。

　　光是想到Jane哥会向我索要什么回报，就让我肠胃痉挛，恶心想吐。他的笑容和眼神让我不寒而栗，不由得裹紧了毯子。那个仿佛将整个世界握在手中的男人的笑容和眼神……

　　明明下定决心绝不向他请求任何事，明明发过誓的……

　　“对，哥是个坏人，坏透了。”

　　“……”

　　“但要不要打个赌？总有一天，Jane一定会来向哥请求什么的。”

　　“……”

　　“到那个时候，哥会给Jane所有Jane渴望的东西。”

　　“……”

　　“而Jane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

　　“Jane是逃不掉的。”

　　那个倒转的血红十字架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我感到一阵冷一阵热，仿佛要发烧了。

　　“Jane哥……”

　　黑暗中传来Jet微弱的声音。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Jet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谢谢你。”

　　“……”

　　“Jet对不起你，Jet不会再犯了。”

　　“……”

　　“Jet……Jet对不起你。”

　　“睡吧，都过去了。”

　　我只能这样回答，而Jet还在抽泣。我承认我非常生弟弟的气，但更多的爱让我无法抛弃或对他漠不关心。而现在，我最需要准备应对的，是别的事情。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我听到外面传来蟋蟀的鸣叫声，然后Jet的声音再次响起：

　　“Jane哥是向Jane哥借的钱吗？”

　　“……不是。”

　　“那他白给Jane哥的吗？”

　　“Jet，该睡了。”

　　“他不是白给的，对吧？那不可能。Jane哥不是和他分手了吗？”

　　“不是。我们做了点约定。等以后我工作了，我会还给他……差不多那样。但他没规定期限。”

　　“那Jet会自己赚来还的。这是Jet的责任。”

　　我叹了口气……如果Jane哥想要的是钱的话。

　　“专心读书吧，别再赌博了。因为哥不会再帮Jet了。哥也再帮不了Jet了。明白吗？”

　　“……明白。”

　　“睡吧Jet，明天还要上学。”

　　“Jane哥……Jet想让Jane哥知道……”

　　“……”

　　“Jet爱Jane哥。Jet真的很对不起……”

　　我翻过身去，没有回应那句话。像我们这样的兄弟之间，很少会说“爱”这个字。事实上，Jet长大后从来没对我说过。

　　我想起我和Jane哥找到躲在消防栓后面的Jet时，他那张惨白的脸。可怜兮兮地蜷缩着。这个因为赌债压力而消瘦下去的年轻人，眼窝深陷。那时，当Jane哥去和讨债的人交涉时，我紧紧抱住了Jet发抖的身体。他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

　　……我们只有彼此了……

　　兄弟姐妹不就是用来互相帮助的吗？

　　不管是Jet还是谁，我知道我无法抛弃任何人。

　　“那些债……告诉Jane哥，Jet会自己还的……”

　　“钱的事以后再说吧。都过去了。Jet今晚好好睡一觉吧。不会再有人来找Jet麻烦了。Jet的噩梦已经结束了。”

　　Jet含糊地应了一声。之后，我听到了弟弟均匀的呼吸声，那是好几个晚上都没听到过的。Jet终于能睡着了。

　　Jet的噩梦结束了……

　　但我的噩梦，甚至还没开始。

　　“你这是怎么了？”

　　“Jane！”

　　“啊？什么？你说什么？”我猛地一惊。

　　“你老是走神。课堂上已经被老师说过一次了。跟Win哥吵架了？”

　　“没……没有。”

　　Gap眯着眼睛，怀疑地看着我。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你到底怎么了？”

　　“累了吧，压力大。又要小测了。”

　　“那你怎么分配时间学习？兼职排班那么满？”

　　“……我不在咖啡店工作了。”

　　“啊！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我耸耸肩，如实回答。

　　“我被开除了。”

　　“什么？为啥？”Gap差点被手里的绿茶呛到。

　　“我这段时间工作确实不好。我承认。算了，这样也好，我就能回去踢足球了。”

　　“那去日本的事呢？”

　　我又耸耸肩。

　　“我一点钱都没有了。今年估计去不成了。”

　　“唉，真可惜。真希望我们整个团都能去。女生们肯定会抱怨的。”

　　“那就让她们抱怨吧。我把钱都给Jet了，一分不剩。”

　　我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为什么要把钱给Jet？”

　　“就……就……”

　　“Jane，有什么事是我该知道的吗？”

　　“……”

　　“你知道你撒谎技术很烂的。”

　　看到挚友追问的眼神，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我也知道我确实不擅长撒谎。我叹了口气，决定说实话。

　　“Jet赌球欠了债，我借钱给他去还债了。正好四万。”

　　一半的真相就够了。

　　“哇！Jet搞什么啊！自己惹事还连累别人！你弟弟真不懂事！”

　　“嗯，就是那样。我不想让爸妈知道，所以就给他了。他也保证等毕业工作了一定还我，还发誓再也不赌了。”

　　“但你就没法出去玩了……”

　　“能怎么办？难道要我看着我弟弟自生自灭吗？换做是你弟弟Gear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