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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疯人爱 文笃 2877 2026-07-21 20:46

  然后理了理杏黄色西服上的褶皱,和在门外翘首以盼的辜嘉宁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祈随安注意到,这位二十出头的女青年,似乎对来访者很有热情。尽管这几天,沈杏是唯一的来访者,但辜嘉宁还是卯足一股劲,又是征求同意后发推文分析案例,又是在诊疗结束后去关心沈杏的来访情况。

  不过,这也许这就是青年人的特权。

  “嗡”地一声,手机震动起来,祈随安懒懒瞥一眼前台正对着电脑研究什么的辜嘉宁,然后又瞥到工作电话里收到的一则短信

  【祈医生,我表妹最近又离家出走了】

  这是谁?

  她看着这串没有被标记的电话号码,把手机扔下,用咖啡机煮咖啡的时间想了想,然后又捞起手机,很礼貌地回复:

  【你好,请问一下,你表妹是谁】

  她端起咖啡的时候,那边发来回复:

  【黎生生,你还记得吗?七年前,你还是精神科住院医师的时候,在南梧三院精神科遇到的那个问题儿童。】

  祈随安微微皱眉,不得不将咖啡放下,编辑短信发过去:【那恐怕你们得报警处理了。】

  结果刚发过去,那边瞬间蹦出了三条短信:

  【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

  是吗?

  【出于某些原因,家里不打算报警。】

  都可以。

  【她说她要来找你。】

  麻烦。

  祈随安心底第一时间跑出这个词,太阳穴突突起来,她不想回复,但她必须回复:【我已经不在南梧了】

  那边没有再回复,似乎是在仔细考虑黎生生离开南梧来找她的可能性。

  祈随安放下手机。

  眉心皱得很紧。

  而她没想到,比起那个不知踪影的麻烦,此时一个更大的麻烦已经到了门口

  “这位女士,请问你有预约吗?”

  门口传来辜嘉宁的声音。

  而几乎是话音刚落下。

  祈随安就听到关门的声音,有人进来了?

  她抬起眼,看到她那把黑色长柄伞,正抵在门把手上,似乎是刚刚下过雨,看起来湿漉漉的。

  而在门边。

  她将视线转过去,看到一个女人,女人穿一件腰带缠得紧紧的黑色风衣,还是那副黑色皮革手套。

  门边伞尖的水滴落下来,一滴一滴,仿佛滴在祈随安被捏过的腕骨。润痒潮湿。

  不动声色,在骨头缝隙里盘旋。

  祈随安有些诧异,缓缓扭动发痒的手腕,看着女人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这个女人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似乎很不想再见到我?”

  女人走到诊桌前,轻轻抽出一张名片,瞥一眼名片上的内容,又直勾勾地看向她,眉目间挂着点让人摸不透的笑意,

  “祈医生。”

  第4章 「葬礼邀请函」

  “祈医生。”

  女人喊她,用那种语气。

  那种,这三个字分明是连在一起说的,却又像分开,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的烟,仿佛只要这个女人想要,都能将天上的云直接勾下来的语气。

  毫不掩饰,直白,泡在糖膏里的黑蜻蜓。

  以至于祈随安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就在这时,笃笃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然后是试图拧动门把手的声音,是辜嘉宁。

  没能扭得动门把手之后,辜嘉宁有些担心但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祈医生?你没事吧?”

  祈随安抽出思绪,“没事。”

  “只是一个……”

  话到嘴边,她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表达女人来此的目的,来访者?朋友?还是杀死那幅画的凶手?

  而女人也没有替她下定义的意思,只是用那双直白的眼,盯着她,似乎对她即将要下的定义很感兴趣。

  她也在等她介绍她。

  最后,祈随安直视着女人注视着她的眼,微微扬着声音,对门外的辜嘉宁说,

  “她是来还伞的。”

  只不过……

  祈随安瞥一眼女人身后,那把她借出去的黑色长柄伞,正湿漉漉地抵在这张脆弱的门的插销上,像一柄抵在脖子上的枪。

  这种还伞的方式,的确别具一格。

  门外沉默了一会,传来脚步声。辜嘉宁回到前台了。

  祈随安重新将视线移到女人脸上,发现女人还在盯着她看,微微扬起下巴,说,

  “我不是来还伞的。”

  尤其强调的语气。

  然后,目光在她诊疗室悠悠地荡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她眼底,

  “不过刚刚一走进来,就看到祈医生的眉头皱得很紧,是不想见到我?”

  祈随安这才慢慢收起手机,站起来,脸上维持着随和的微笑,“怎么会呢?”

  女人挑了下眉。

  “请随意坐。”祈随安一边说,一边走到咖啡机面前,等咖啡机慢慢吞吞的工作期间,她回头,发现女人已经毫不客气,坐在了诊室里的那张软座沙发上

  双腿自然交叉,黑色风衣衣摆垂在沙发边上,露出那双皮革质感的高帮靴。

  全身都被浓稠的黑裹住,皮肤却是寡淡的白,像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强烈鲜明。

  见她望过去,女人懒懒抬眼,“怎么?不是你让我随意坐的吗?”

  “当然,当然。”祈随安点头。

  将煮好的咖啡端过去,放一杯在女人面前的位置,又自己端一杯在手上,像迎接每一个来访者时的姿态那般,松弛而自然地坐在女人对面。

  “只是有些意外。”

  祈随安喝一口咖啡,“毕竟在这种场合下见面,不是很合适。”

  “哪里不合适?”女人反问。

  “位置不太合适。”祈随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女人黑色风衣下的软座沙发,“通常坐的是心理医生跟来访者。”

  “我倒忘了。”女人轻捻起她的名片,“你是心理医生。”

  “如你所见。”祈随安隔着一张矮茶几,一张平时用以隔开心理师跟来访者身体距离,用来调整心理距离的矮茶几,注视着女人的眼睛,笑着说,“看来你不太喜欢心理医生。”

  女人将手中她的名片扔到了矮茶几上,瞥一眼名片上那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我的心理医生在看过我的画册之后,给我做了三套题,然后判定我患有一定程度的情感淡漠倾向和述情障碍。”

  目光含笑,语气却不痛不痒,

  “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我经常思维跳跃,做事以自我为中心,对人没有同情心,不会共情,自私自利,喜怒无常,做一些在这个社会秩序下不会有正常人去做的事情……”

  她用“我”,但却像是在说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然后。

  又抬起那双却又令人摸不透的眼,似乎在笑,似乎又没有,却将她抓得更紧,

  “你认为呢?祈医生。”

  咖啡凉了。

  祈随安微微垂下睫毛,抿了一口,再抬眼,被女人注视着,也注视着女人,毫不回避,“我很感谢你那天晚上为我点烟。”

  除此之外,她没有再说其他。

  女人也不说话了。

  “当然,我相信。”祈随安打破这种对峙的沉默,笑得温和,“你的心理医生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存在感却很强,让她想起那个暴雨夜,那根在她身后被擦响的火柴。

  等笑完了,又不紧不慢地说,“我烧了那幅画。”

  祈随安轻抬眉心,“我记得当时我在场。”

  “我的画经常被人用‘荒诞’‘恐惧’‘黑暗’‘疯狂’……这类的词语来形容,很多人批判我的风格,说是哗众取宠。”

  “的确别具一格。但艺术原本就属于小众。”祈随安说。

  即便这个女人像是开始在跟她玩什么“我有病你必须承认我不正常”的游戏。

  既然不是来还伞的,难道真只是位没有预约,心血来潮的来访者?对心理医生抱有抗拒?于是来试探她是否是位具有包容性的心理医生?应该不是。

  祈随安直觉没有这么简单。

  或许是来找她“杀人灭口”也说不定。她漫不经心地想。

  大概是说了几句,都见她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女人眯了一下狭长的眼尾,“我去一个地方的第一件事,就是会去这个地方的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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