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疯人爱

第45章

疯人爱 文笃 4898 2026-07-21 18:12

  “没有,我刚刚从二十四层另一边过来的,都没看到。”导演回答,苦笑一声,用袖口死命护住自己下半张脸,似是不明白她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想找人,但时间紧迫,也没时间多纠结什么,就准备往下走。

  祈随安点了头,顺着楼梯往上,跨了几大步,就着楼梯间的空隙,将肩上搭着的一条湿毛巾扔给了这个萍水相逢的导演,这时候很难有时间寒暄,她扔下去,没看一眼,就再往上走。

  二十五层。

  光线变得更黑暗,漆黑一片,人变多了,不知道是不是浓烟还没滚到这一层来,空气中的焦灼气味倒是没那么严重,稍微好受一些。

  她拎着灭火器走了一路,其实这时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只能靠意志力撑着,穿过七拐八拐的走廊,一个角落,一个房间,搜寻过去,没有,全都没有。

  她十分平静地搜寻完二十五层,这已经是最顶楼一层,如果童羡初现在不在这里,那么就证明对方现在至少比自己安全,前提是她没有错漏。

  错漏,错漏……

  这个词在祈随安脑子里出现,怎么着也不肯罢休,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搜寻,最后,搜完二十五楼,又跑到楼梯间,继续跨着大步子往上,天台是锁着的,锁没有撬开,她松了口气,现在就只剩下那个钟楼房。

  跑了一整路,这会她也已经有些失力,拐到钟楼走廊,烟似乎还没有弥漫到这里来,是颇为新鲜的空气,钻入肺部来,似乎好受不少,但空气中的热浪还是受了影响,翻涌到面前。

  她迅速跑到房门边,金属门把手微凉,看来里面没有被烟充满,至少目前是安全的,她拧了一下,却拧不动。

  门卡死了。

  她用力捶着门,提高音量,“童羡初!”

  没有人应。

  她一边捶,一边将脸贴紧门边,试图听清其中是否有什么动静,但是除了她捶门的声音之外,真的没有任何声音。难道真的也不在这里?

  可是门没打开,没亲眼看上一眼,祈随安总是有些不放心。

  她尝试着继续捶着门,用手里的灭火器砸着门锁,喊着童羡初的名字,原本夜里醒来就口干舌燥,刚刚被烟呛得够呛,连喉咙都被烤干了,连续大声喊了几声,她又开始连绵不断地咳嗽起来,不得不弯下腰,停了一会捶门的动作,汗液从眼皮淌下来,洇进眼睛里,刺得她疼极了,而就在这个时候

  里面突然传来一道很细微的声音,

  “祈随安,你怎么了?”

  是童羡初。

  “你在里面?”

  祈随安咬紧自己的腮帮子,逼自己抵住喉间的咳嗽,挺起身来,举起手上的灭火器,一下一下,用力地砸着门锁。

  前几天,她第一次来这间钟楼房,就发现这里的门锁不对劲,但当时她没多想,结果现在……

  祈随安阖了阖眼,竭力不让自己陷入到自责的情绪中,导致自己在这种时候不够冷静。她不说话,保存体力,不让多余的情绪消耗自己,她一下,一下,都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去砸门锁,砸门。

  建筑外电闪雷鸣,雨势极大,偏偏救不了室内的火,甚至还减少了各路电器的绝缘性,使灰尘杂质都变成了导体,整幢建筑都充斥着哀嚎和尖叫声,孩童,女人,男人,老人,广播……此起彼伏。

  “嘭”,“嘭”,“嘭”

  门外的人一下一下地砸着门,但金属门锁并不是那么容易能砸坏的,童羡初靠坐在墙边,听着无休无止的砸门声,和外面的电闪雷鸣,还有不合时宜的钟声,渐渐重叠在一起。

  其实在祈随安喊倒数第三声的时候她就醒了,她用几秒钟判断现在外面的状况,二十一层的火灾,所有人都在逃生……

  以及她自己的状况

  脚大概是崴了,不知道是梦游时撞到了什么。她试图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掌似乎也烫伤了,只好撕掉那一点黏着在上面的绒布手套,然后就是连扶着墙都痛,呼吸中都溢出冷汗。她站不起来,她被关在了一间锁坏掉的房间。

  任谁来了,都是死局。

  可是你为什么要来呢?祈随安。

  你不应该为我拼命,你的菩萨心肠应该留着,好端端地留着,对着其他懂得感恩的人用。因为我不会珍惜,我只会越发痛恨你这种行为,痛恨你把我放在低位,站在救世主的角度俯视我。

  童羡初刚刚没有出声。

  她觉得,只要发现自己不在里面,祈随安迟早会走的,生死攸关,没有人会为另外一个人耗费自己的生命。

  可祈随安不走。

  为什么不走呢?

  等祈随安的声音渐渐消下去,童羡初又终于忍不住,喊了祈随安。

  她想自己真够自私的,既然不想应,就应该彻底都不应,听了三声才应是什么意思?可是刚刚,等祈随安的声音弱下去,砸门的声音消失,她突然就有种濒死的感觉,而这种感觉使她生出另外一个想法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听到祈随安的声音了。

  “祈随安。”门外的砸门声还在继续,哐哐,哐哐,童羡初耳边灌着雨声,“你走吧。”

  砸门声没有停止,祈随安没有停止任何动作,还是在继续。童羡初舔了舔干涩的唇,忍着脚踝的疼痛,冷着声音,“我知道你们医生都是医者仁心,本着能救一个人是一个人的想法,从来不会轻易放弃,但没有意义,祈随安,没有意义,我腿受伤了,站不起来,就算你砸开了这扇门,我也出不去。”

  砸门的动作停了一秒,祈随安沉得有些发闷的声音传出来,“你受伤了?”

  没等她回答。

  又继续砸,甚至频率更快,声音更大。童羡初眯了眯眼,也知道大概这人无论怎样都说不通了,静默了半晌,听着越来越激烈的砸门声,看着微微有些晃动的,像是快要一整个被卸掉的门,尤其迷茫地张了张唇,

  “为什么?”

  “哐”

  与此同时,一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闭紧的门突然松了,一道缝隙,越扩越大,轰隆

  一声闷雷,小房间里映得如同白昼,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褪了色的T恤衫,短裤,拖鞋,看上去就像是刚从睡梦中被拽起来,就被送入火灾现场,一点也不像电影特写中那么戏剧化,没有美丽到不可方物,反而因为狼狈而显得有些滑稽,蹭满黑灰的脸,垂在腰间被锁头剐得鲜血淋漓的手。

  童羡初微微仰着下巴,看着这人脚步绵软地走向她,不知为何,她没有感激涕零,没有热泪盈眶,没有惊喜交加……

  没有所有正常人会在这个情况下有的反应,而是有些莫名地笑了一下,轻轻地说,

  “祈医生,你可真固执。”

  祈随安走到她身边,似乎是累极了,坐到了她身旁,没有心思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一边微微喘着气,恢复体力,一边举起她的脚踝,十分平静地察看着伤部状况,“真不能走?”

  “不能。”童羡初注视着她面前的祈随安,这个人刚刚在外面疯狂砸门,现在却又尤其冷静地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查看着她的脚踝,甚至在血蹭到她脚踝上后,又垂了垂眼,轻声细语地说了声“抱歉”。

  “我走不了,祈随安。”童羡初鬼使神差地去摸这人带着血的手掌,她的手掌是烫伤,一点点碎皮,一点点血肉,和这人的血融在一起,填入她的手掌沟壑,怎么也擦不干净,像个无解的洞。她开诚布公地说,“你走吧,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你也知道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祈随安一边打量着钟楼小房间的状况,一边将她的话堵了回来,大概是因为有些着急,这会音量提得有些高。而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之后,她又放轻了语气,“我会和你一起出去。”

  这绝对不是什么承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把话落下,她没再管童羡初要跟她再纠缠什么,举起灭火器,猛地一下投过去,将小房间那扇窄小玻璃打碎了,新鲜空气瞬间带着雨水的气息飘进来,她略微松了一口气,将灭火器放下来,又开始观察着小房间的状况。

  刚刚她一路上来,火灾从二十一层蔓延上来,二十三层都有些隐隐的火光,楼道里溢满了浓烟,如果得到及时控制,幸运的话,不会蔓延到顶楼,但如果不及时……

  她们现在也不能贸然向下,现在顶楼好歹见不到火光,天台上敞开,还下着大雨,对了,天台?

  她甩了甩自己手上的血,从刚刚被打碎的那扇玻璃往外望,钟楼外面就是天台,被雨水不要命地冲刷着,但即便她们能从这扇狭窄的窗户通过,也还有一段十分狭窄的,一不小心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走道。

  祈随安一边查看着情况,也一边能感受到童羡初的视线钉在她背上。

  坦白来说。

  童羡初此时的状况绝对不算好,祈随安刚刚砸门进来时也被吓到

  女人只穿一条黑裙,光脚,头发糟乱,露出来的皮肤泛着病态的红,瘫软地靠在墙边望她,手上血肉模糊,一看就是梦游时被火烫到,又在不久前醒来,面对迷茫,模糊,混沌,此时只能狼狈窘迫地躲在一个小房间里。

  雨水通过被砸碎的玻璃飘到脸上,凉丝丝的,祈随安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过身,目不转睛地迎上童羡初的视线,

  “不知道烟和火会在什么时候蔓延上来,趁着现在烟没那么浓,我们可以从这扇窗户出去,外面有一条走道,通过走道,就是天台。”

  全程没有看童羡初受伤的脚踝一眼。

  “是吗?”童羡初紧紧盯着她,像是真的相信了她说的话那般,靠在墙边轻笑,“原来这么简单就能出去啊?”

  “当然。”祈随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一眼从外面逐渐开始飘上来的烟,知道不能再耽误,于是走过去,打算将童羡初架起来。

  童羡初看着她走过去,主动伸手过来,将手臂架到了她肩上,她没防备,结果手却被钳住,腕骨被锢住,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旁推。

  她下意识一个踉跄,听到女人因为疼痛倒吸一口冷气,又迅速拦住女人的手,手肘相抵,抬眼,四目相对

  “童羡初,我说了。”祈随安尽量语气平和,“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祈随安。”童羡初靠着墙边,微微喘气,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已经使她咳嗽起来。她一边咳,一边死死盯着她,抵着她的手不让她靠近自己,因为室内温度过高,眼睑下泛着被蒸腾的红,“我知道这下面有多难走,我走不了,你没办法带着我出去。”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带不了?”

  “危险性至少比你自己一个人多五成。”童羡初舔了舔干涩的唇,“这是二十三层,一掉下去,没人活得下来。”

  “我知道。”

  “那你还”

  没等童羡初说完,祈随安突然弯腰,将自己挂在腰间的东西拿出来,面不改色,在童羡初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钳住童羡初的手腕

  咔嚓,银光一闪。

  铐上女人的手腕。

  咔嚓,另外半边铐上自己的手腕。

  两只鲜血淋漓的手再次连接在了一起,祈随安绷紧的背脊终于松了下来,她没忍住,连着咳嗽了两声,窗外一声闷雷,白光映出她清晰分明的眉眼,她一边咳,一边抬头冲童羡初笑,

  “童羡初,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用这个东西。”

  童羡初梦游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一次去好几个地方,不停下来,有时候在这里睡上一会,就会突然起来去另外一个地方。

  这种时候,祈随安也想安心眯一会眼,于是她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将那副坏掉的道具手铐,找到某天她路过的,一位正在给其他房客修表的焊接工,将链条重新焊在了一起。

  并且对方还告诉她,不需要钥匙,这种道具手铐原本就有一个安全卡扣,可以直接打开。

  但她猜,童羡初应该不知道这个安全卡扣的存在。更不知道,其实她每天晚上,找到梦游的童羡初后,都会用这种方式确保童羡初不会在她睡着之时贸然做出什么危险事,也会在童羡初苏醒之前解开。这是下下策,但被堵在酒店,物资缺少,祈随安也没有其他办法。

  果不其然。

  在她不由分说地将她们铐在一起后,原本想让她自己一个人离开,不惜将她从搭档变成敌人的童羡初,脸色阴沉不定,盯着她们连在一起的手,

  “祈随安,你可真固执。”

  这句话飘过来,祈随安抹了抹自己眼皮上的汗水,没所谓地笑了一下,“彼此彼此。”

  要说固执,童羡初不也是如此?

  其实,祈随安看到那条狭窄走道的第一反应,就是童羡初应该不会答应跟她一块走。

  如果说,从玻璃窗外爬到天台去,已经是逼不得已,那么一个人已经够呛,甚至带着坠楼的风险,那她要怎么带着一个崴了脚无法独立行走的女人走出去?

  她相信童羡初会这么想,不是因为谦让,是因为,以童羡初的自尊心,童羡初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

  但这不是负累。

  小房间里的烟已经越来越浓,甚至有像“烟囱”逼近的架势,狭窄小窗中飘进来的一点新鲜空气和雨,已经不管用,甚至房间内的湿气,都被温度蒸腾得似是沸腾的火点。

  没时间再浪费。

  祈随安用湿毛巾捂着脸,将小房间里所有能当踏板的东西架在一起,堆在窗户下面,然后也不管童羡初到底用什么样的眼神望着她,不由分说地架起童羡初,一步一步,走到窗户面前。

  先将童羡初扶了上去,然后,自己跟在后面,让童羡初站在里面的踏板里,自己高举着手,先探了一条腿出去,雨水瞬间疯狂地冲过来,将她手腕上的伤口砸出一种入骨的疼。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