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在最后一刻从控制台上拔下了那枚核心数据储存器，然后转身跟上了撤退的队伍。
他们穿过正在坍塌的通道，扔下即将沦为废墟的法庭巢穴。当立香被抱着冲出密道出口，看到林梢间漏出的第一缕黎明微光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整个地下结构轰然坍塌的轰鸣。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第102章
几天前。
在惹怒AI强制退场后, 两人终于决定暂时休战。
迪克和杰森打开了各自的游戏面板，最后动作一致地眼不见为净把它关了。
很少人会想要和自己异父异母的养兄弟结为伴侣。哪怕是gay也没有非要选择窝边草的理由, 更何况他们的性取向一直是异性, 也没有需要宣扬政治正确的任务。
至少目前没有。
抛开那些短期恩怨, 两人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天色昏沉，空旷寂寥，荒无人烟。
不, 还是有人在的。
站得离他们有点距离, 然而那人最开始出现在他们面前，在两人痛击队友的情景下默默地自觉远离了。现在正背对着他们垂头盯着前方的河流, 那背影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听到他们走近的声音, 那人慢悠悠地转过了身。
嚯好一位衣着自由的……艺术家？
红的, 黑的，最外面披上的那一层灰更是展现出一种放荡不羁的破破烂烂, 像经历过一场颠沛流离的悲苦旅行，连那卷曲的黑发末端也晕着鲜艳又糜烂的红。
这种特殊的穿衣风格，杰森只在一些游戏的小纸片人身上看到过。
“呵呵……终于停下了，真是不容易啊。”艺术家轻声慢语地开口了，带着一种社恐被强迫社交的内敛，最后一句与其在说迪克两人, 更像是在叹自己。
“抱歉, 我和兄弟习惯了打闹, 让你见笑了。”迪克扬起笑便上前交涉, “请问这里是惩罚区吗？”
他表情苦恼：“我和弟弟的行为好像触怒了游戏，被踢出原属的副本了。”
“嗯……能理解……毕竟这个游戏的规矩有时候确实不太讲情面。”男人唯唯诺诺地说出了忤逆游戏的大胆话，然后告诉两人, “这里不是「惩罚区」，这里是第三关。”
他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笑，下巴快藏进宽大的衣领处。
“呵呵……是我把你们拉过来的。”
……
“他说他叫但丁阿利吉耶里。”迪克说着蹲在立香面前问道，“小立香应该认识吧？”
如果不是对立香的从者们特异独行的性格有一些了解，他一定会以为那家伙是在挑衅他们，也多亏这位从者表里如一的温良，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
立香点点头：“所以，本该淘汰的你们被但丁先生截胡。然后在幻造的地狱走了一遭，穿过天梯后的门就开始往下掉。”
杰森：“紧接着见到你们在跟游戏BOSS开团。”
迪克附和，补充说：“虽然说是地狱，但据说是未启用的第三关。所以那里什么都没有，空有造景，却没有内容。”
立香了然。也就是说在他们遭遇利爪袭击、调查法庭的时候，但丁在给迪克两人带路。
就结果而言，但丁推动了我方成员的汇合。
“B！立香！你们那边情况如何！”芭芭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内响起，法庭巢穴坍塌的声音引起了多方的注意，更别说时刻关注着这边的蝙蝠少女。
“无事。”布鲁斯简短回应，“任务完成，回见。”
切断通讯，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员。
托马斯、迪克、杰森、立香和阿比盖尔，BB则灵子化了，说不准有没有跑到哪里去。
然后他看向立香，后者认真地点了点头。
“先回去，我们需要一个安静地方洽谈，在此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完成。”
“去哪？”杰森仍在四处张望，有点疑惑于四周熟悉的街景和相对陌生的哥谭。
布鲁斯：“韦恩庄园。”
……
齐聚在韦恩庄园的一行人，包括各自的同位体，此时各自散乱地坐在会客厅，面面相觑寂静无声。
连迪克与杰森都安静了下来，谁让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韦恩夫妇呢！
来之前布鲁斯也没告诉他们啊！
显然布鲁斯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提前告知的事情，假装没看见两个养子暗戳戳的瞪视。
一时间没有人主动开口，直到提姆的声音幽幽响起。
“我不会明天一觉醒来发现面前站着自己的同位体吧？”
立香有些心虚地与布鲁斯对视了一眼。毕竟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有办法回答。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布鲁斯直接开口。
面对这个独自张大成优秀模样，却始终表现得沉默内敛的年轻人，韦恩夫妇霎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半晌，「布鲁斯」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们要走了吗？”
他先是看了一眼同位体，而后是托马斯，最后落在立香身上。
“嗯。”布鲁斯的回答没有留下丝毫反转的余地。但在韦恩夫妇的绵长目光中，他稍微放缓了态度，“但不会这么快，会留几天，需要帮忙可以找我们。”
他并没有说太多，也不太乐意停留在这种煽情的氛围里。更何况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
关于游戏。
韦恩庄园安排的布鲁斯的客房里，此时正挤得满满当当。
布鲁斯惯例地检查了一圈保证没有窃听设备。
立香也不废话，直接把灵子化的从者喊了出来。
先是安徒生，然后是BB。
室内派作家直接占据了一个角落，脸上挂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态度。
BB则是落落大方，态度坦然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完全不像是被苦主包围的被审讯人。
她扫了一圈在场众人，肆无忌惮地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Lily前辈，这样吓人不太好吧，BB应该没有做什么错事。”
迪克叹为观止，原来在这个AI眼中，目前所做的一切都不能算是错事吗？
立香抱起双臂，表情严肃：“不是没有做，而是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吧！”
像BB这种向来都是BOSS定位的后辈系角色怎么会在游戏中途下场，一般发生这种情况意味着发生了什么特殊事件，让BB失去掌控，不得不选择成为迦勒底的同伴。
“御主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呢？”BB满脸委屈，视线转向安徒生，“作家先生，你也快来帮我辩解一下。”
未等安徒生开口，立香已经挡在面前：“这招已经没用了！安徒生先生已经是我这边的人了，赶紧乖乖的如实招来。”
“真可怕呢，Master。”BB由衷感慨，她摊开手，摇了摇头，“虽然BB亲完全陷入了劣势，但也不能完全抛开守则办事。”
“有什么问题，你们直接问吧。”她笑眯眯地说，似是退了一步。
立香与布鲁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到这一步还算顺利，他本来也不指望BB能完全站在他们这一边，不过愿意回答他们的问题，已经足够了。
芭芭拉向前一步，说出结论：“副本的形成与从者的定位有关。”
实际上只有个别副本会出现从者，但拥有从者的副本特质都非常明显。阿比盖尔与外神的连接，让副本与邪神产生联系；但丁主动接应杰森与迪克，所以他们徒步穿越地狱与天堂返回人间；而他们如今所处的，一个接近于童话的现实世界，坐镇的恰好是安徒生。
“啪啪啪。”BB鼓起掌来，像是在夸奖答对问题的孩子，“非常好的切入点，但是还不够喔，再想想再想想。”
“啧。”托马斯拔出枪，不耐地开口，“我劝你识相一点，我可不像这些人一样好说话。”
“哇可怕可怕。”BB嗖地一下出现在立香身后，挡不住的上半身双臂交叉，严词声明，“校园暴力禁止！绝对不行。”
杰森吐槽：“这是哪门子的校……”
他突然愣了一下，与迪克面面相觑，双方皆是意识到了什么。
而就在这时，布鲁斯行动了。
“并非只是从者，副本的形成与在其中的所有人有关。”他走到面前，将立香拉到自己身边，面对着BB，“玩家的过往、记忆、选择的走向，都将成为副本的影响因子，是这样吗？”
“恭喜！你答对啦！”她话锋一转，又泄了气，“但是没有奖励。”
BB理了理身上的制服短裙，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正如韦恩先生所说，所有的副本最初只有一个框架。直到玩家进入，它才真正开始载入。而从者作为境界记录带，某种程度上也是最适应数据化的存在。因此他们在副本上的作用才会如此凸显。”
“所以这里的哥谭才会像童话一样，但又有所欠缺？”
众人下意识看向安徒生，安徒生微低着头，镜片遮掩了他的表情，让人无法看清。
“是也不是。”BB支着手臂，“你们应该很简单就能看出来吧，唯独这里是特殊的。”
“它是什么？”立香想起玛莎与「托马斯」眼底的温柔，想起「布鲁斯」的笑容，它始终不愿相信这是一个完全模拟出来的世界，他们都像是真实存在，独一无二的。
“因为这里已经是一个世界了。”
众人专注地盯着她，等待下文。
“反应真冷淡。”BB遗憾摇头，“最初是某个不能说出名字的前辈给了我一份特别的种子。至于种子的来历倒了二手或三手这种事情不说也罢。而正如你们现在所想，这个种子便是这个模拟世界的基底。”
“种子本质上是某个缺乏诞生契机的支线世界就像是游戏一样，分为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而支线世界被称为支线的原因也很简单。如果「既定的主角」未能亲自去开启支线的流程，那么它将会永远停滞在原点。”
“基于那个不能说名字的前辈在虚数世界所拥有的权限，两位有着同一个名字的前辈决定将这个世界以特殊模拟的方式呈现，让「主角」为种子注入生机，亲自选定一个发展方向。”
如果「既定的主角」是玩家，模拟世界的时间线则是任务所能跨越的时间线，小巷的选择节点，则是停滞在原点，等待「编剧」开启的新故事的起点。
“Lily前辈，你知道离了特异点，现在向上头那几位申请举办一个大型活动有多困难吗？”她拉着立香的手，认真地埋怨着。
“不能造成重大影响，要有合适的理由，不可以扰乱正常人的生活……啊啊啊要烦死了。”BB抱着脑袋呻吟，下一秒，又叉着腰重新振作起来，“但是，这些都难不倒BB！”
“我编了上百个理由组合在一起，终于在第52次在不能说名字的前辈作为担保人的情况下，成功申请了这一次的迦勒底超级夏日时节周年活动！”
“可恶！既没有阳光海滩夏日酒店，又没有泳装灵基的周年活动，算哪门子夏活啊！”她狠狠地跺了跺脚。
少女突然的变脸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还有对方口中越发让人在意的不能说名字的前辈到底又是个什么神奇人物。
现场大概只有立香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岸波前辈这样做一定是有他的道理。”立香思忖道，“是想要让这个世界发展出可能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