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毋庸置疑的真实。

　　是如今世上仅存唯一的我的兄弟。

　　“…….”

　　喉咙像是被堵住般难以开口。

　　明明是曾祈求能活着重逢的兄长。

　　即使已接受死亡，仍是内心深处无法割舍的家人。

　　可真正与他面对面时，却感到心脏凝结了冰冷霜雪。

　　为何会这样。

　　是因为他那纹丝不动的瞳孔吗。

　　还是因为他垂落的视线如冰锥般寒冷。

　　「……您在这里，做什么。」

　　久久凝视后终于挤出疑问。

　　对此兄长露出仿佛觉得问题很新鲜的笑容。

　　「自然是在侍奉王。」

　　停驻在我面前的他悄然侧首。

　　「在亡者之地，王的差使还能做什么呢。」

　　王。

　　这个词让我瞬间绷紧神经。

　　楚江所驱使的亡者们分明已被我以魂核击溃。

　　但某处仍持续传来死亡的气息。

　　仿佛此地不止是楚江的领域。

　　「'阎罗'……在这里吗?」

　　这座地下城中残存的王者，如今除我之外仅余三位。

　　刚浮现这个念头。

　　「没错。」

　　兄长保持着阴冷笑意回答道。

　　「'阎罗'就在此处。」

　　轰隆隆!

　　此时上层传来物体坍塌的巨响。

　　「那么您...是在此侍奉阎罗的差使吗?」

　　轰隆!

　　轰隆隆!

　　整栋建筑震颤着仿佛即将崩塌。

　　即便如此，我仍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断追问，甚至不明白自己期待什么答案。

　　「看来你这些年变成蠢货了啊，济渊。」

　　兄长突然爆发出笑声。

　　那副觉得有趣的笑容既熟悉又莫名陌生。

　　他明显带着蔑视的嘲讽，此刻却比以往更令我窒息。

　　「我是阎罗的差使。千年来始终执行王命。事到如今你还在质问什么。」

　　理所当然到不容置疑的回答。

　　-你，如果姜林不承认你为新王怎么办。

　　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萨里说过的话。

　　他所担忧的事终究变成了现实。

　　「……我。」

　　意识到这点后说道。

　　「我是为了继承阎罗之名才来到此地。」

　　向侍奉父亲长达49年的兄弟证明自己意志的时刻到了。

　　「……我已继承了阴间的王位。」

　　「你?」

　　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那此地的阎罗又是何物。」

　　仅是收敛笑意就让他的质问充满压迫感。

　　「可曾见过阎罗？他能行使拔舌地狱的权能……施展阎罗之力。但为何继承者是你而非他？」

　　这质问让我呼吸为之一窒。

　　兄长难道早已承认此地的阎罗就是阎罗本尊？

　　当我意识到必须获得阎罗差使我最后一位兄弟的认可时，

　　同时思索着他口中那个‘阎罗’。

　　「……那人。」

　　刀山地狱的金光、火汤地狱的楚江、寒冰地狱的宋霁、剑树地狱的伍官之后，这座地下城最后的王阎罗。

　　我从未在此地与他相遇。

　　只不过我听说那人为了通关这阴间地下城，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人变成僵尸驱使。

　　我看到了那位颤抖着向我讲述殿下经历的中年男子眼中的恐惧。

　　所以。

　　「那人是恶徒。」

　　我回应道。

　　连我自己都觉得生硬的声音，僵硬得有些尴尬。

　　「恶徒?」

　　但兄长立刻话锋一转。

　　「那么你只是因为善良才被称为阎罗吗？」

　　他继续逼问。

　　「如果出现比你更善良的人，你会把阎罗之名让给他吗？」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阎罗绝不能是恶徒。

　　这个想法从未改变。

　　但如果他是公认的善人……我能要求他归还阎罗的权能吗？

　　继承阴间王位的人是我，这句话我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口吗？

　　「哎呀，不打算回答吗?」

　　兄长的眼睛又弯成半月形。

　　从尖锐逼问到突然恢复轻松神色笑起来的模样，反而显得可亲。

　　明明站在我面前，却仿佛从高处俯视着我。

　　“…….”

　　如同从上方倾轧而来的质问。

　　找不到合适的答案，只能愚蠢地蠕动着嘴唇。

　　原本模糊的不安在兄长的注视下逐渐膨胀，将脑海冲刷得一片空白。

　　「真是不知羞耻。」

　　兄长嘲弄着我。

　　「说要成为阎罗，却还像人类般行事犹豫。你正在自我怀疑吧。」

　　说着还轻蔑地咂了咂舌。

　　「神明本就不需要理由。」

　　用神圣的面容讽刺着我。

　　「生来便是如此存在。」

　　说罢突然将手按在腰间佩剑上。

　　“……!”

　　我瞪大了眼睛。

　　作为最小的差使侍奉他四十九年，却是第一次见他拔剑。

　　因他曾是拔舌地狱的差使，向来徒手作战。

　　只用大王亲授的拔舌地狱拳法。

　　「是啊小弟。就像你无法认同自己是神，我也从未将你当作真正的神。」

　　他说道。

　　「你不过是犯罪后自杀的灵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