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我到时候把手机给他。”

　　听到对方的承诺，李珏稍微放心了一些。

　　单霆究竟是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兽人，他还不能完全保证。

　　毕竟这个兽人曾经把言森当宠物养了那么久，那些伤害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抹除的。

　　但是听了言森今晚的讲述，还有单霆在餐桌上那些小心翼翼的举动，单霆暂时应该不会对言森做什么。

　　不过李珏还是决定要每天确定一下言森的状态。

　　正好每天打个电话，两个人还可以报个平安，聊一聊各自的情况，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断了联系。

　　李珏不想再让言森一个人待着了，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他太清楚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对方也是不幸穿越来的，那他们就是并肩的伙伴了，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一起回家。

　　李珏悄悄拉过言森，流利的切换语言，倾着身体与对方耳语：

　　“如果他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你打电话的时候一定要说，我会帮你的。”

　　言森扭头看向李珏的眼睛，里面没有算计，纯粹是很认真地叮嘱他要保护好自己。

　　是啊，他都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好被算计的呢？

　　原本在人类世界，他正处于练习生时期，很快就要出道，所以身边全是竞争。

　　今天跟你笑着打招呼的队友，明天可能就在背后跟老师说“言森的part太多了，他其实也就唱歌好点，跳舞很一般的”。

　　出道名额就那么几个，每个人都想往上爬，踩掉一个是一个。

　　他见过太多笑里藏刀的人，所以会下意识的对其他人有些防备。

　　李珏不一样，他从没和言森画过大饼，说什么“我们一定能回家，放心吧”，这种一听就是鬼扯出来的漂亮话。

　　他们在兽人世界的境遇，糟的不能再糟糕了，每天都是以宠物的地位苟活。

　　可李珏又总在言森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让言森能感觉到另一个同类的温度。

　　他不说大话，不空许诺，只是在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告诉言森

　　你不是一个人。

　　就算是“吊桥效应”作祟，言森也认定了李珏是值得交心的那个人。

　　李珏的陪伴对于快要在这个世界待崩溃的自己，简直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对方突然出现了，像迷途里忽然清晰的路标。

　　李珏听得懂他说话，也理解他的情绪，不会把他崩溃时的哭喊误解为家里的小动物在乱发脾气。

　　不会像单霆那样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能一遍一遍地说别哭了。

　　言森始终觉得自己的喜悦很卑劣。

　　这个世界上的倒霉蛋有他一个就够糟糕的了，多一个人穿越过来，就代表多了一个人回不了家，需要承受那些日复一日的绝望。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可是只要李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就控制不住的感到开心。

　　这算不算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不幸上？

　　或者是幸灾乐祸？

　　言森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掉。

　　不管了。

　　他一定要好好帮助李珏，一起从这里逃出去。

　　至少要做到不拖后腿。

　　他不想再一个人了。

　　言森对着门口的李珏点了点头，眼睛弯成月牙，绽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李珏有点不好意思，最后摸了摸对方的手，然后别过脸，酷酷地说了一句“我走了哦”，转身拉开门。

　　夜风灌进来，把客厅里闷了一晚上的空气吹散了一些。

　　陆泽霖跟在李珏身后，出门前回头看了单霆一眼，挑了挑眉，还挥了挥手上的手机，示意对方有什么事情手机联系。

　　离开单霆家，俩人原路返回到楼下的停车场。

　　坐上车，陆泽霖本想帮李珏系上安全带，顺便借机贴近一点，闻一闻小人类身上的香味。

　　这个就是揩油吧？

　　换句话说，或许是饱暖思淫欲？

　　可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李珏已经“咔哒”一声拉好了安全带，正转头看着他。

　　陆泽霖的手悬在半空，表情有些呆滞，然后慢慢瘪下嘴，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嗯？怎么了？李珏一脸疑惑。

　　刚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啊？他不过是自己系了个安全带，这条蛇怎么跟被人抢了钱似的？

　　看着小人类困惑的眼神，陆泽霖有点不好意思说实话。

　　难道要说，“宝宝，我其实是想帮你系安全带，顺便和你贴贴？”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确实能看到李珏最最鲜活的一面了，但代价是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把人抱进怀里猛吸。

　　陆泽霖以前想吸就能吸，理直气壮地吸！

　　现在每次伸手之前都要想一下，这样对方会不会不高兴，绝对会被翻白眼或者瞪一下吧？

　　好想无忧无虑地吸一次啊……李珏会同意吗？

　　“……没事。”陆泽霖悻悻的把手缩回去，发动了车子。

　　李珏盯着陆泽霖的侧脸看了两秒，看不出什么，于是把脸转向窗外。

　　莫名其妙，这蠢蛇老是这样间歇性智障。

　　暖橙色的灯光洒在车上，明明暗暗的，车里的收音机放着舒缓的歌，旋律绵长，听得李珏有点昏昏欲睡。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慢慢往下栽。

　　朦胧间，好像有人把他的座椅调低了一点，有东西披在他的身上，又是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李珏把脑袋往里面一埋，瞬间就去了梦乡。

　　第115章 候鸟

　　陆泽霖成功倒车入库，稳稳的把车停好后，他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睡得一脸香甜的小人类。

　　李珏的脑袋歪向车窗那边，下半张脸藏在陆泽霖的西装外套后面，只留出一双舒展开的眉眼。

　　安全带勒在他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一起一伏。

　　睡着后的李珏整个人都是软的，没有了平时的警惕和提防，无知无觉的在陆泽霖身边睡大觉。

　　像一只放下戒心的小动物，在信任的人的面前，收起了身上所有的尖刺。

　　陆泽霖盯着小人类看了很久，没舍得叫醒他。

　　车库里很安静，根本就传不进外面的声音，像是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他把自己的椅子也放平，侧过身，朝着小人类的方向躺着。

　　陆泽霖根本没有要睡觉的意思，他只是想多看一会儿，欣赏小人类平静的睡颜。

　　再过十九天，或许就再也看不见了……

　　分离来得比想象中快，他还没来得及准备好，就已经开始倒数了。

　　接下来真的是掰着指头数日子过了。

　　十九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完全不够他学会李珏的母语。

　　要是李珏真的走了，他不能保证自己那天会不会掉眼泪。

　　他已经好久没有哭过了，都快忘了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

　　但是陆泽霖小时候的保姆总说他是小哭包，什么事都能哭一鼻子。

　　等到了那天，他岂不是要哭成泪蛇？陆泽霖扯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多留下一些影音记录，给自己留点念想。

　　于是陆泽霖默默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确定没有开闪光灯、不会吵醒小人类之后，恨不得给小人类三百六十度每个角度都拍一张照片出来。

　　正面看，萌。背面看，萌。

　　左边看，萌。右边看，萌。

　　用什么手机看都很萌！！！

　　陆泽霖吭哧吭哧拍了好多张闪照，仿佛存得照片越多，离别的时候就越不会难过。

　　拍完之后，他又放下手机，用眼神从上往下描摹了李珏好多遍。

　　从额头到眉毛，到鼻梁，到嘴唇，一直到下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李珏的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眉骨的弧度，睫毛的长短，鼻尖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嘴角那点微微垂下的弧度……

　　陆泽霖全都记下了。

　　只要能把对方的脸刻进脑子里，哪怕过了很多年，可能陆泽霖自己都老了，甚至老年痴呆了，也忘不掉这只令他心动、世界观都为之颠覆的小人类。

　　照片拍得差不多了，陆泽霖把手机收起来。

　　他就这样默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也不管腿和胳膊会不会发麻，始终一动不动地看着小人类，享受与李珏每一次共处的时光。

　　李珏的双眼紧闭着，但是陆泽霖知道那双眼睛闪烁着什么样的光。

　　永不服输。

　　小人类早晚会回家的，他从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像一只候鸟，落在陆泽霖的窗台上歇了脚，养好了伤，但迟早要飞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