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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司天诡案录 张叁差 3315 2026-07-27 03:03

  冯鸢充耳不闻,得了自由也不动作,整张脸愈发紫涨,张着嘴“额、额”地说不出话,手指紧绷似爪,抠着地板。

  安煦霎时确定这不对!

  他抽出根四五寸长、内芯中空的粗针,单手托起冯鸢后颈,摸到她颈嗓气管,一针扎下去。

  冯鸢整个人猛然一绷,抽气似的长缓呼吸,松懈下来。

  “先出去,”姜亦尘旁观,想起萧大夫最后的话,“这里被做手脚了,现在恐怕只是开始!”

  言罢,他撸胳膊挽袖子,一副扛麻袋的架势要去扛冯鸢。

  可还是晚了。

  只这两句话的功夫,冯鸢缓和的面容又迅速扭曲,因失血而铁青的脸色重新涨红,双眼上翻,身子剧烈抽搐,很像初见时犯病的模样。

  惊变失控了。

  事态不再给安煦施救的时间,冯鸢眼耳口鼻处开始冒血。血色很淡,更像被稀释的透明粘液,里面亮闪闪的磷光非常明显。

  下一刻,磷光活了。“扑”一下爆开,化作“血雾”。

  雾聚拢又分散,似乎发现还有活人,直扑安煦和姜亦尘。

  安煦的冷静彻底没了,“嗷”一声叫着窜起两丈高,往姜亦尘身后躲。

  “是雾蝇!她身体里被养了虫子!护住七窍,别让它们钻!”他大喝,从未有过的惊急失态,扯着姜亦尘的腰带把人往后拽,“这东西怕火!火把!快找火把!雾蝇卵爆体而出需要引子,攻击人需要指引!有人捣鬼!”

  他腿上有伤,那些玩意对血腥味敏感,一股脑向他右腿冲过去。

  姜亦尘当然也惊。

  但危机之中,他被安煦当盾牌,心里又生出丝不知死活的甜蜜。他一把拦腰将安煦抡起来,悠到墙边,扯下火把,挥舞着驱虫。

  火焰烧燎虫群,“噼啪”爆开,像篝火爆焰花,竟有些许梦幻好看。

  “这到底什么玩意?你说什么蝇?”姜亦尘见冯鸢七窍裂成窟窿,开始塌陷,没了人样,是彻底不行了;而那窟窿里还持续流出黏腻的液体,遇到空气便又化作血雾。

  他捞着安煦就跑。

  安煦太过畏惧此类物种,毫不矫情,一手勾住姜亦尘脖子,一手抓着对方腰带,是要反扯着对方逃:“这是寄生的蝇虫,能分泌致幻剂,你哥当初做噩梦,估计也是它们捣鬼!赶快逃出去用火封了石道口!”

  “你刚说它们攻击人需要引子,什么引子?”姜亦尘见安煦瘸腿还跑得飞快,将火把递在他手上,“拿着!”

  安煦接火把的瞬间,他在对方大腿根一箍,将人竖抱起来,步速丝毫不减。

  这么一来,安煦能看到身后。他见那一团追着他们的红雾被甩开些许距离,心略放下。

  但一想到那是大团虫子,他就想吐,遂环着姜亦尘的脖子闭眼不看,暴躁回答:“他娘的!你不知道老子怕虫嘛,那破书我就没好好看,能记得它们怕火就不错了,谁知道劳什子的药引子!”

  姜亦尘“哈哈”笑出声,揶揄他道:“难得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安煦低“啧”一声,选择性闭嘴,暂不跟代步工具计较。

  二人出木门,随手关门,聊胜于无雾蝇太小,从门缝里喷薄而出。

  好在姜亦尘脚底抹油大法精湛,不消片刻,已能听见石道前方有人声安煦扭脸看,是烤人干的石室快到了。

  他气沉丹田,冲着那边一声呼喝:“虫子来了,快跑!跑得慢就被吃了!”

  消息炸雷一般。

  众山匪短时间内看见太多怪事,脑子早木了,听出是安煦的声音,“呼啦”一伙,赶羊般往外跑。

  “拿火把!守住洞口,扑来的虫子都烫死!”姜亦尘抱着安煦闪出石道口,将人轻放下,见陈默回来了,语速极快地吩咐。

  陈默手势一打,几名近侍持火守洞口,片刻之后,火光间开始“噼啪”爆响。

  细小的飞虫像雾遇烈火,在持续地蒸干。

  “事情如何?”局面暂时得控,姜亦尘问陈默。

  陈默微笑颔首,没说话。

  “萧大夫呢?”姜亦尘又问。

  “往自己住宅那边去了,有兄弟跟着他。”陈默答。

  姜亦尘沉吟分毫,侧目看安煦。

  安煦倏忽间太过安静……

  “无烬……”他低声唤他,安煦怔怔看着火烧虫雾发呆,被他一叫,才惊梦似的看向他。

  “你怎么了?”姜亦尘抬手摸他额头,预料之外,安煦恍惚中没躲,眼神甚至还是懵懂的,他也并不烫。

  安煦心慌,说不上为什么。

  刚才他见到大片雾蝇扑出冯鸢的躯体,脑海像被狠狠撞了一下,也有东西要扑出来。

  但是什么呢……?没有画面。

  那是种感觉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

  现在,他眼见石洞口挥舞的火把,那感觉又来了,脑海深处似乎有段诡异的过往惊醒了,要把他吸进恐怖的深渊。

  比如,那是他七岁前的某一段因果;也比如,是他梦见的“父亲”杀了“母亲”。

  霎时,安煦耳边响起高频鸣音,声音很远,却直如穿透他的魂魄,要将他死死钉在某一段过往里。

  他痛苦地低吟出声,皱了眉头。

  “到底怎么了?”姜亦尘确定他不对,借着大袖掩盖,拉住安煦的手,摩挲对方手腕。

  他再次想到萧大夫说的话,心中恶寒顿生。

  无奈乱事没有好心眼,不给人喘息机会。

  安煦刚被姜亦尘的温和拽回现实,镇口方向便一片火光冲天,马蹄声如雷鸣滚滚逼近。

  放在天空中戒备的枢鸢闪电落空似的急冲直下。

  安煦猛甩甩头,让枢鸢落在指尖:又有山匪来了。

  他看向翟老,确定这老头手下人是散兵游勇,坐骑驴、马、骡子皆有,而新来的匪徒嘛……至少没人骑驴。

  他径直往客栈院外走。

  街上已然混乱声大作。

  里正听闻杂声,出门张望,开门见匪类恶鬼扑面,他转身向客栈跑,一边跑一边喊:“快请灵光身现身庇护……”

  话没喊完,被匪首追上,一刀削下半个脑袋,倒地死了。

  这幕被安煦看个满眼。

  芝麻小官也是朝廷命官,寻常马匪怎敢举刀就砍?

  他心思陡转,笑道:“殿下,几年前他们杀你不得,今儿来斩草除根了么?”

  姜亦尘展眸看来人,单手将安煦掩在身后,温声道:“嗯,不值得你出手。”

  第24章 黄雀

  安煦后退两步,眯眼看一马当先那人。

  对方很瘦弱,但满脸胡子,毛发比泼猴还茂密,压根看不清长相。他身后匪徒悉数黑巾蒙面,胯下马匹精壮,看来伙食比翟老那伙子好多了。

  “兄弟,靠膀子是谁,供哪位爷爷?”姜亦尘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乌黑的匕首,刃尖向下,抱拳仰头看对方,笑眯眯的。

  泼猴似的山匪不回答,骑在马上居高藐视姜亦尘,手搭上腰刀柄。

  姜亦尘“哈哈”朗声笑:“唔……官道上的人听不懂黑话,有情可原。所以,”他收敛笑意,须臾间变脸,阴森森地问,“上头是谁?要你杀了我吗?”

  匪首见被揭穿,眼角挂上狠戾,戒备更甚三分。

  “让我想想哦,你们的计划是屠镇,让我死于坤灵镇的山匪之乱,或许还能顺便埋掉些秘密,对吗?”姜亦尘又问。

  泼猴山匪惜字如金,被挑破了不多废话,扬手打手势:格杀勿论。

  “马匪”们顿时拉架势,向小院门口的众人一通乱箭。

  飞羽密如暴雨,逼得姜亦尘退回院内;紧跟着,火光破空,一个个小酒坛子飞入院墙。

  安煦打眼一看便知不对:“是猛火油!”

  呼应他似的,拉着橙红长尾巴的坛子落地,“啪嚓”一声摔八瓣,火油窜出来,沿着封堵坛口的石棉蔓延,火光大盛。

  眨眼功夫,大火成了墙,封堵院门。

  院墙上方的木栅栏烧成簇簇冲天篝火,乌烟直冲云霄。

  火油坛子还被持续往院里扔,院内变成火的“汪洋”。

  “趁现在跳出去!”高胖子冲向后院,选定火势较小的地方,前腿弓、后腿绷,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和他要好的矮瘦子吆喝一声:“爷、啊爷爷、出、出去探路!”他身体轻盈,助跑两步一踏踩在同伴掌心,借力跃起两丈有余。

  “小心,不能去!”安煦大喝。

  墙外是扮作山匪的是官军,此类围剿活计做得娴熟,这地方怕是他们留出的“死门”。

  而矮瘦子已经高高跃起,鞋尖点在墙头火上,向外看,笑道:“小白脸长他人志气,还是闭嘴吧,这边没人。”

  他一跃出墙,院内能听见他轻巧落地。

  之后……

  便没了声音。

  “薛子,什么情况?!”高胖子在墙内大喝,“吱一声!”

  依旧没有回音。

  寂静霎时把恐惧推至顶点。

  院外的埋伏连惨叫的时间都不留给他。

  山匪是乌合之众,变故接连,他们彻底乱了,有人哭嚎“怎么办”,有人出主意说要挖地洞出去,翟老还算镇定,安抚手下人几次,收效甚微,而那高胖子丧友悲恸,头脑发热要冲出去和外面拼命,又被同伴拉住;羊群也受了惊,在围栏里横冲直撞,几头公羊惊惶跃出围栏,支棱着犄角顶人。

  大乱之下,没人怜悯羊的恐惧,眨眼功夫,带头闹事的羊化身众匪的泄愤对象,死于刀下。

  人性欺软怕硬。

  无奈羊好欺负,外面的人不好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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