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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燃烧 砚锦 3396 2026-07-24 05:31

  但她又活了。

  真真切切地,活在了与虞无回相处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

  她缓缓站直身体,迎上母亲含泪的目光:“您终于说出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么多年,您一直觉得是我的任性害死了爸爸。”

  林梅的眼泪汹涌而下:“难道不是吗?那天要不是你非要......”

  “那时我才五岁!!”

  许愿的第一次面对母亲拔高了声音,带着积压多年的呐喊,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林梅被女儿眼中的绝望慑住,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五岁的孩子,”许愿的声音颤抖着,但字字清晰,“妈妈,你从小教育我要诚实守信,我只不过是在要求你们兑现承诺,是你们事先答应我,说攒够了小红花就带我出去玩!”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您凭什么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身上?我做错了什么?您要把对命运所有的恨,都放在我身上,要我带着这份愧疚活一辈子……”

  泪水终于从她的眼眶滑落,她别过眼:“妹妹小时候,因为你们工作忙,是我一手带大的,现在她长大了,你们又说是我把她带坏了。”

  “在这个家里,在你的眼里,我好像永远都是错的……我就……”

  话音没落下,一个重重的耳光落在许愿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她偏着头,左颊火辣辣地疼,耳道里传来持续的嗡鸣,她抬手抚上发烫的脸颊,指尖在微微颤抖。

  很疼。

  很疼。

  不是脸颊的灼痛,而是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疼,耳边的嗡鸣让世界变得模糊不清,好像连声音都抛弃了她。

  “……”

  林梅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呼吸急促,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愤怒掩盖。

  “你就非要这样气我吗?”林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指责我的?”

  许愿慢慢转回头,直视着母亲,她的眼神已经变了,那里面不再有委屈和挣扎,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清醒。

  “你既然生病了,那就好好养病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这一次,她的脚步没有半分犹豫。

  走到玄关时,她听见母亲崩溃的哭喊:“许愿!你给我回来!”

  她动作迅速地换了鞋,手落到门锁上时,能感觉到身后林梅冲了过来,随即一把拽住了她衣服和手。

  “许愿,你不许走了……我不准你走!”林梅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她挣扎着,但也不敢太用力,这一地的碎瓷片。

  “妈,你放手!”

  “许愿,你今天要是敢出这道门,”林梅威胁她,“我死给你看!”

  许愿缓缓放下了搭在门锁上的手,她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看着她的亲生母亲。

  “要不您还是杀了我吧?”

  她的声音很轻。

  “我曾经一遍遍质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我求着你们把我生下来的吗?”

  林梅拽着她衣袖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踉跄着后退半步。

  “既然我的存在让您这么痛苦,既然我们都活得这么累,您动手吧,我应该陪着爸爸一起走的,总好过我们互相折磨一辈子。”

  “……”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进了林梅最敏感的神经。

  她突然像被触动了什么开关,猛地反扑过来,死死抓住许愿的手臂,另一只手把门反锁,钥匙被她随手扔到角落。

  “你哪儿也别想去!”

  那道声音带上了一种失控的执拗,用力揪着许愿的衣袖,把许愿往小时候住过的卧室里拽。

  许愿看着母亲通红眼眶里那种近乎疯狂的神色,继续挣扎着,但依旧没敢太用力。

  “妈!你冷静点!”

  她被半推半拽地拖向那个熟悉的房间,心里涌起一阵寒意。

  林梅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把她推倒在童年那张高低床上,在她挣扎着起身之前,林梅已经迅速退到门外。

  “咔哒”一声,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门后传来林梅坚决的声音:“你就待在里面好好的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许愿,你现在在外面待的已经不成样子了,都是那个女人把你带坏了……”

  林梅从来都是这样,就是她说的

  “把命运所有的恨,都怪罪在别人的头上。”

  许愿扑到门前,用力转动门把,却只是徒劳,她拍打着门板:"妈!你这是非法囚禁!开门!"

  门外再没回应,只有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她摸包找手机,却发现包里的手机不知何时被林梅拿走了,只抓出来一把碎掉的姜饼人。

  大概是在外头挣扎的时候。

  她绝望地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房间里还贴着她小学到高中时的奖状,书架上摆小时候读的童话书。

  好讽刺啊……

  她都已经是个能够独立生活拥有自己事业和爱情的大人了,此刻却被关在这个童年的房间里,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剥夺了自由。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被焊死的窗边,寒假的家属院格外安静,楼下空无一人,只有枯枝在寒风里摇晃。

  刚才那些话确实尖锐,但她知道,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说出口,二十多年的隐忍已经足够,再继续妥协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她必须想办法出去。

  虞无回联系不到她,一定会着急。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的老式台灯上,她拆下金属灯杆,走到门前,把细长的金属条小心探入门缝,铁器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尝试了半天,也不起任何作用。

  她颓然地将金属灯杆丢到一旁,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苦涩的笑意在她嘴角蔓延,电视剧里那些轻而易举的开锁场面,果然都是骗人的。

  ……

  本来以为这样被关着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最后再不济,等虞无回来了北城也会来找她

  可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钟表的房间里,时间失去了刻度,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天,也许已是数日,每一分钟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直到林梅端着一碗深褐色的中药进来:

  “我问过老中医了,同性恋喝中药是可以治好的......”

  许愿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她抬手打翻了药碗,两个做医生的父母居然也相信这种骗人的鬼话。

  一碗,两碗,三碗。

  她打碎了多少,林梅就端来了多少偏方。

  最后林梅实在没办法了,秋叔叔用绳子缚住她的手脚,捏着她的下巴强行将苦得发涩的药汁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许愿不再挣扎了,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妹妹小时候贴的荧光星星贴纸,此刻像无数嘲弄的眼睛。

  她现在活得一点尊严也没有了。

  屋里的一切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了,连着来了几位“权威”治疗同性恋病的心理医生,林梅还拿许文的遗照逼迫她跪下,要她发一些违心的誓言……

  刚开始被关的几天,她还会勉强吃几口饭维持生命体征。

  但圣诞节过后,她清楚地记得这个本该在伦敦与虞无回共度的日子,她开始拒绝一切食物和水,连生日林梅买来的蛋糕她也一口没动。

  她知道这样的方式很幼稚,很极端。

  可她连人身自由都被剥夺了,爱被扭曲成捆绑她的绳索,沟通被药物和囚禁取代,她只剩下这具身体,这个最原始最绝望的筹码。

  林梅能用死来威胁她,为什么她不能?

  ……

  秋纪和再次端着饭菜进来时,许愿闭上双眼,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秋纪和将饭菜放在床头,看着许愿消瘦的侧脸,重重叹了口气。

  “小愿,你从小到大都那么听话,怎么这次就不能向你妈妈低个头呢?”他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恳求,“再说了……同性恋这种事,它真的不可取啊,你还瞒着家里长辈要和一个女人结婚,要不是我单位同事看到新闻告诉我们,你还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

  许愿缓缓睁开眼,声音因虚弱而变得沙哑:“秋叔叔,您和我妈……到底是因为爱我才反对,还是因为觉得‘丢脸’才反对?”

  她艰难地撑起身子,目光直视着他:“如果今天我要嫁的是个男人,哪怕他家暴、赌博、一无是处,你们会不会也这样把我锁起来灌药?”

  秋纪和被问得哑口无言,下意识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天……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家属院楼下,这声音穿透紧闭的窗户,也穿透了许愿混沌的意识。

  她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飘荡。

  恍惚间,她听见门外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钥匙碰撞的声响,以及林梅带着哭腔的惊呼:“小愿!小愿你别吓妈妈!”

  门被猛地推开,刺眼的光线中,医护人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林梅扑到床前,看着女儿苍白如纸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终于崩溃大哭。

  许愿用尽最后力气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却还是固执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我、要、见、虞、无、回。”

  虞无回这么多天联系不上她,怕是已经急疯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又看见虞无回站在伦敦的雪地里,朝她伸出手。

  这些天每当她闭上眼睛,总能看见虞无回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说:“你怎么可以瘦成这样?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圆的……”

  过了多久了?

  半个月了。

  虞无回没有来北城找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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