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
“他叫程冽。”陆赫燃开口,声音很轻。
“程家那个?”陆霆微微皱眉,显然对帝都各大家族的秘辛了如指掌,“那个一直没被正式承认的私生子?”
“是。”
“燃燃。”林予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有些认真,“你知道程家的情况……很复杂……”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陆赫燃猛地坐直身体,打断了林予的话。
“只是朋友。”他重新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顺着喉咙流下,像是在吞咽某种带刺的真相。
“我看他可怜,顺手帮一把。仅此而已。”
“朋友?”陆霆审视着儿子,“为了一个朋友,你动用皇室特权,甚至不惜亲自照顾?”
“他很有天赋。”陆赫燃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
“他是天生的指挥官。以后进了军部,会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现在对他好点,算是……前期投资。”
“投资……呵呵……”林予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投资好,哪天领回来我看看。”
知子莫若父。
他看得到陆赫燃眼底深藏的那份痛苦和隐忍。
这哪里是看“投资对象”的眼神?
那分明是看这辈子唯一的珍宝,却又不得不亲手推开的绝望。
“行吧。”林予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只要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太晚了。”
陆赫燃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我回房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回学校。”
林予勾唇笑问:“才待一天就回去?不是三天假吗?”
陆赫燃看着他爸爸那一脸坏笑模样,“啧”了声,“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林予点头,“好好好”
他拉起陆霆的手,“走吧回房。”
“晚安儿子。”
……
翌日。
帝都的另一端,下城区。
“老约翰机甲维修站”依然亮着昏黄的灯。
程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戴着厚重的护目镜,正趴在一台老旧的民用机甲核心舱上。
“滋啦”
高能焊枪喷出蓝色的火舌,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汗水顺着护目镜的边缘滑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他的手很稳,操作非常麻利。
“我说小程啊。”
一道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店主老约翰拎着脏污看不出原色的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么晚了还拼命?这台‘开拓者’的内部联动轴都不太行了,换个新的得了,修它干嘛?”
程冽关掉焊枪,直起身,摘下护目镜。
那一瞬间,那双灰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露出来,清冷绝色得与这嘈杂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客户说没钱换新的。”程冽的声音有干,他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修好了还能再撑两年。”
“你这孩子,就是心眼实。”老约翰叹了口气,抓起旁边小圆几上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口。
“听说你考上第一军校了?还进了那个什么……作战A班?”
“嗯。”
“唉,你这孩子!不好好在学校上课,还来我这破地方干嘛?”
老约翰瞪着浑浊的眼睛,“那种地方出来的军官,将来都是要去开军舰、当指挥官的!”
“你这双手,以后是要按发射键,发布作战蓝图的。别在这儿沾一身洗不掉的机油味。”
程冽低下头,看着自己指缝里渗入的黑色污渍。
“我想攒点钱。”程冽重新戴上护目镜,声音平静,“而且,我喜欢拆卸组装修机甲。”
“攒钱?攒钱干嘛?娶omega啊?”老约翰打趣道。
程冽的手顿了一下。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视频里,陆赫燃穿着深蓝色丝绸睡袍,锁骨上挂着水珠的模样。
他赶紧晃了晃脑子。
“还债。”程冽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再次按下了焊枪的开关。
忽然,维修站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
并不是老旧悬浮车的噪音,而是那种高级引擎特有的丝滑低吟。
老约翰眯着眼往外看:“霍,这大半夜的,哪来的豪车跑错地儿了?”
一辆漆黑的悬浮车缓缓停在破旧的卷帘门前。
第32章 回程家的日子
车门无声地滑开。
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程冽手里的焊枪还在滋滋作响,但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二少爷。”中年男人并没有走进满是油污的维修店,而是站在门口那块稍微干净点的水泥地上。
他双手搭于小腹前,语气冰冷,高高扬起的下巴,让他半垂着的眼睛中透着一股轻视与傲慢。
“该回家了。”
老约翰愣了一下,看向程冽:“小程,这是……”
程冽关掉焊枪,摘下护目镜。
前一刻还鲜活的少年气,此刻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冷漠。
“我已经被逐出程家。”程冽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低下头,拿起那块脏兮兮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机油。
一下,两下。
擦得很用力,手指微微颤抖。
他像是要擦掉这一身的污浊,又像是想借此拖延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赵管家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二少爷,您跟大少爷之间是兄弟打闹罢了。家主可从未说逐您出程家。”
“现在家主已经等了您一个小时。您知道的,家主的身体状况最近不太稳定,脾气也不太好。”
“而且,”赵管家走至程冽身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家主让我问问您,第一军校的学籍,您是不想要了吗?”
程冽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赵管家。
“您现在能进A班,能拿全校第一,是因为您的户籍还在程家名下。”赵管家依然微笑着,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如果家主一旦将您从户籍除名……您就是黑户。”
“黑户是需要索源查生父的。您那个身为敌国间谍的Omega父亲的档案,恐怕就会出现在军校政审处的办公桌上。”
“到时候,别说是军校,整个纳兰帝国恐怕都没有您的容身之地。”
程冽的手指猛地攥紧,脏抹布在他掌心被捏成了一团。
那是他的死穴。
是被人捏住的七寸,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了。”
过了许久,程冽松开了手。
抹布丢在桌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看向一脸担忧的老约翰。
“这台机甲的核心轴我已经校准过了,剩下的线路重连很简单,您明天自己弄一下就行。”程冽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小程啊,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工钱我转你光脑上……”老约翰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好。”
程冽脱下那身满是油污的工装,随手挂在椅背上。
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
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紧紧贴在腰腹上,显得整个人更加单薄削瘦。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悬浮车。
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维修店里那点微弱的暖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