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本质

　　再多给计曜一点时间考虑的话是刚才喻沼提出的, 但另外两个人到此时也瞧出来了，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让计曜忙于逃跑。三个人互相对视须臾, 终于短暂统一了观点。

　　陆确认道：“要要得考虑多久？”

　　计曜沉吟一阵，眼神明亮地报出个不长不短的数字：“五天。”

　　方兰尽颔首：“好。”

　　其余两人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只是话音落完后, 三个人依旧围在计曜身侧，静默了四五秒，半步都没动弹。

　　计曜等待半晌，茫然地冲三个大男人摆摆手：“还围着我干什么？五天后再联系你们。”

　　陆难言地扬起眉尾，一脸“你当我傻？”的表情，他们怎么可能在听了计曜随口的承诺过后真的乖乖离开, 窝在家里老实等上五天。

　　他抬起下巴向着街口点了点, 动作倒是很潇洒，“送你回家。”

　　计曜掀起眼睫瞅向喻沼和方兰尽，俩人也是一副理所当然要送他的样子, 显然得亲眼看见他进了家门才行。计曜都能准确预测，五天内如果他偷溜出门, 绝对会遇上这三尊大神。

　　然而他并无别的办法, 只得接受，瘪着嘴不大乐意地领着三个大型跟屁虫回到了家。

　　任务者初来主神空间时可以分配到住所，后期还能用积分兑换更好的、或自己更喜欢的房子。计曜平时性子有些活泼随性，上班做任务时还是很认真的，积分也赚得多，他现在住的地方就是用后来用积分换到的小别墅。

　　走进花园, 打开自家大门，计曜扶着门转向背后紧跟的三人, “我家在哪你们现在也知道了，可以走了吧？”

　　催促完，他迅速补充：“我考虑期间不可以随便来我家，打乱我的思维。”

　　陆笑了声，蓦然捏住计曜的脸，俯身在他左边面颊上亲了口，竟然真就爽快地率先迈步离开了。

　　对方亲吻的触感留在左脸上，计曜怔怔地望向还停在门前、面色转为不悦的两人，回过神后心里絮絮叨叨地埋怨陆。

　　走就走吧，还亲，这下剩余的两个也非亲不可了。

　　他摆出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抬头挺胸，闭上眼睛：“赶紧的。”

　　方兰尽眼底含上两分真实的笑意，垂首吻过他右侧脸颊，缓声道：“下次见，要要。”

　　计曜敷衍地“恩恩”两声，依然闭目等待。他昂首的样子确实像极一只端坐的小狐狸，喻沼亦不觉心软下来，探手抚上他后脑，亲了亲对方赤红的两颗小痣，“早点休息。”

　　计曜睁开眼，眸子内一片湛然清亮，“知道啦。”话音还没完全落到地上，人已经缩进了玄关，啪地关上门。

　　喻沼无奈，缓步从小别墅前离开。

　　进了家门的计曜脱掉鞋，浑身松快地晃进客厅，一个猛子扑进了沙发里。把脸埋进沙发享受了几分钟得来不易的清静，计曜翻过身平躺，直直望向飘在上空的银白小球，喃喃问：“怎么办呢，五五？”

　　系统：“......”855答不上话，和他尴尬的面面相觑半晌，无声无息地飘进壁挂投影幕布旁边计曜特意为他准备的半人高迷你别墅里，把整个球埋入自己的小床铺。

　　*

　　随便应付过晚餐，再洗完澡后快到晚上八点。据说很久前主神空间内是恒久的白日，不存在所谓的早、中、晚，后来人类任务者越来越多，主系统才将自己的空间打造成跟人类世界差不多的样子。

　　计曜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睡裤，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琢磨要不要看会电影时，大门口忽然响起铃声。

　　计曜疑惑地将刚拿起的平板放到一旁，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的赫然是不久前最先离开的陆，半垂着眼皮盯住他，周身混着隐而不发的戾气。

　　计曜颇为意想不到地张了张口：“你怎么”

　　话刚出口，余留的半句却立时销声匿迹。陆蛮横地闯进门，手掌捏住他后颈，急切而凶狠地咬住他嘴唇，熟稔地往更湿软的深处侵入。他欺身跨入门内的瞬间，另一只手顺势关上了门，而后才将面前的人死死抱紧。

　　“唔，陆、陆！”计曜连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仰着头被他予取予求，对方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箍得动弹不得，胸口处甚至能感受到对面传来的热烈的跳动。

　　计曜的手掌抵在陆肩头、臂膀处，但似乎作用甚小，陆抱着他岿然不动，只一味汲取着他湿热的呼吸。

　　陆已经忍耐太久了。今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如同晴天霹雳，方兰尽和喻沼当初在知道真相后由于计曜直接奔去了下个世界，他们留在主神空间还算有被迫缓冲的时间。陆却完全是被当头棒喝了一顿，前一秒还抱着人自以为得到了最完美的结局，后一秒就被告知和他拥有相同经历的还有另外两个人，计曜并不一定只属于自己。

　　而他还得保持镇定！

　　陆从知晓真相开始就在勉力克制自己了，傍晚时他第一个从计曜家门前离开，却并未走远，隐藏在小区里等到现在，难得有了点可以单独相处的时间。

　　方兰尽和喻沼身为跟他相同的独立任务者，绝不会像段干栖一样好打发，陆很清楚那两个人肯定也会有各自的方法时刻留意着计曜的住所，或许很快就能知道他进了计曜的家，马不停蹄地赶过来。

　　陆必须趁眼前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时间做点什么，不然他想计曜想得快疯了。

　　两人相拥着撞上玄关旁的墙壁，计曜身上的睡衣过于宽松，动作间露出一截细白的腰身，陆的手掌不小心落至其上，仿佛被吸住般紧贴着腰背挪动起来，指尖触及睡裤的边缘。

　　计曜差点原地弹起来，艰难偏头避开对方压下来的吻，趴在陆肩膀上骂：“流氓吧你！”

　　陆动作兀地一顿，静默片刻后莫名沉沉地笑了声，稍微松开了些臂膀上的力度，额头与计曜相抵，拇指抹过对方通红的唇沿。

　　计曜喘着气，奇怪地与他对视：“笑什么？”

　　“想到了点在小世界里发生的事。”陆仿佛很是享受，“再骂几句来听听？”

　　“......”计曜无语地斜他一眼，极近的距离下，他能感受到对面人眸中毫无遮掩的、浑然纯粹的爱意。他忽而再度产生了几分疑惑，“陆，你真的喜欢我吗？”

　　“？”陆着实懵了，小世界里都度过了一生一世，此时此刻计曜竟然还在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否真实。难道他表现得这么不明显，需要对方反反复复地确认？

　　他拧眉，“我看着不像喜欢你的样子？”

　　“不是，我的意思是......”计曜抿唇组织措辞，“在向导的那个世界，接近你的‘我’是被我扮演出来的，真实的我和小世界内你喜欢的‘我’并不一样。”

　　这个疑惑他不仅对陆有，对喻沼也有。较真起来，真正的计曜性格其实最接近第一个世界里他表露出来的样子抛开嘴硬这一点，第二个世界里的他太过乖巧单纯，第三个世界里的他过于平和温柔。所以方兰尽缠着他他可以理解，但是对于喻沼和陆，计曜总觉得他们只是沉迷于自己扮演出的另一种性格里，而非真实的自己。

　　陆听懂了他的疑惑，眉目之中显出罕见的意外神色，片刻后却是笑了笑，“要要在担心这个？”

　　计曜严格纠正：“不是担心，只是觉得你们或许弄错了。”

　　“没有弄错。”陆摸索着抓住他的手，耐下心来慢慢解释，“我知道，你在每个小世界呈现出来的性格不一样，但这仅仅是外在表现。你始终是要要，你的本质没有变，即便是在不同的世界，你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态度也不会变。”

　　“比如，”陆思索半晌，打了个简单易懂的比方，“我想亲近你，在小世界里你会冷淡地叫我流氓，现在你会气急败坏地叫我流氓，语气和神情都不同，但你的反应实际上是一样的。”

　　一听他开始不正经，计曜略有软化的心立时重新坚硬起来，手上努力使劲要挣脱他。陆不管，纹丝不动地将他拢在自己怀里，垂首去吻他的鼻尖、唇畔，肯定道：“要要，我喜欢的就是你。”

　　“知道了，你先放开。”再不逃脱简直要被他压在玄关上下其手，计曜气呼呼地扒拉着越凑越近的人，还未成功推开面前的陆，两人旁边的大门再次响起铃声。

　　陆动作微顿，计曜立刻趁机蹿出他的怀抱，却也是满脑袋混乱地停在了门前，一边看着对面的陆，一边听着门口的响铃，眼睛睁得溜圆。要真是只小动物现在就该炸毛了。

　　几秒后，计曜深吸口气，豁出去了，索性转身豪爽地一把推开了门。屋门大敞，冷脸站在外头的喻沼和陆对上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最后一章哦

　　第70章 选择（完）

　　喻沼本就生得一副不爱搭理人的冷清长相, 此刻神色沉凝，更显得难以相处。然而陆也不会怵他，似笑非笑地抱臂站在门中, 挑衅地扬起眉尾，丝毫不觉得自己率先出尔反尔来找计曜有什么问题。

　　喻沼将视线缓慢挪到更近的计曜身上, 对方的睡衣有些皱皱巴巴, 最底下的一颗扣子是散开的，不知是本就没扣上还是后来被外力扯松了。他额前的头发亦是乱的，唇色透出几许被碾压过后的红。

　　沉闷的怒气从胸口深处涌上他的后脑，喻沼无声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早一步过来，凭白遵守着口头约定，反倒让空有蛮力毫无头脑的陆占了先。

　　他难道不思念计曜吗？明明在主神空间等待的那段时间里, 他无时无刻不在回忆两人曾经相守度过的日子, 拿早已逝去的时光当做救命稻草，无数次地说服自己保持耐心，要要还会回来的。

　　现在, 要要终于回来站到了他面前。他还要忍耐吗？忍耐只会让别有用心的混账钻空子。

　　喻沼走近计曜，从口袋内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帕子, 轻缓地擦拭过对方泛着红的嘴唇, 而后忽然顺势抬起他下颌，垂首吻了过去。

　　计曜惊讶而茫然地睁着眼睛，一时反应不及，在原地呆怔两秒。

　　旁观的陆顿时拉下脸来，喻沼拿出手帕帮计曜擦嘴的时候他就开始恼火，眼下更是忍不住, 咒骂一声上前就伸手去抓对方的衣领。

　　喻沼余光瞥见他，镇定地环住计曜往旁侧挪过半步, 再迅速抬臂挡住对方即将挥到自己脑袋上的第二拳。

　　陆猛地往下施力，手臂上肌肉绷紧，咬牙切齿：“你少碰他。”

　　喻沼纹丝不动，只是小臂上同样浮起青筋，淡声道：“要要是我的伴侣，你接受不了吗？那就滚开。”

　　陆扯着嘴角笑了声，再无废话，抬腿撞向对方腹部。

　　转瞬两人就在门口互不相让地缠斗起来。

　　计曜早已趁着空隙跑到一旁，叉腰看着自家玄关处你一拳我一脚的两个男人无言以对，正待小发雷霆把人都赶出去时，因喻沼本就靠近门口，旋身后撤时半个身子出了门外，陆紧追不放，两个人都短暂地离开了自己家。

　　计曜眸子亮起，立刻抓紧时机飞身上前，以迅雷之势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响，被关在门外的两个男人动作齐齐僵住，转头望向来时路。

　　喻沼神色冷凝地放下手，陆同样烦躁地收手，返身几步靠近合起的门，“要要......”

　　“明明说好了我考虑期间不可以随便来我家的，你们两个全都不守信用。”计曜隔着门施以谴责，大声道：“我现在最喜欢方兰尽！”

　　屋外两个人立时吃了瘪似的黑下脸来，对视一瞬，又一言不发地各自拧开头。

　　小别墅前门的花园外，已站在墙边许久的方兰尽跟着听到了计曜喊出来的这句话，似是意料之中地露出点温和笑意，抬脚缓步离开。

　　屋内，料想往后五天不会再有人敢随意来打扰自己的计曜长出口气，扯着睡衣领口扇了扇。分明刚洗过澡的，现下又折腾得浑身冒汗了。他拐去厨房给自己倒上杯加冰块的柠檬汽水，灌了两大口后端着汽水回到客厅，舒服地滚进沙发。

　　*

　　计曜在家安稳地度过三天，每天看看电影打打游戏，再和姜审心闲聊十几分钟，到吃饭的时间了就点外卖，毕竟他自己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偶尔吃吃水煮菜也就算了，连续三天吃水煮菜他属实受不了。

　　在主神空间可以用积分点外卖，有些餐食是利用闲暇时间开店的人类任务者提供的，有些餐食是系统出品的，系统出品的餐食味道很固定，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无论点的是哪一类餐食，送饭上门的都是专门用来运送物件的低等级系统。

　　下午时分，计曜窝在顶楼阳台的躺椅上拿平板挑选今日外卖，楼下门铃忽而隐约响了两声。他蓦然直起背，警觉地竖起耳朵，双目灵动地溢出光亮，却并不立即动身下楼。

　　出乎意料的，门铃在响过两声后便安静下来，仿佛只是在试探性地提醒他。

　　计曜疑惑地歪了下头，指挥身边的银白小球，“五五，去看看。”

　　系统从顶楼跃出往下飞去，绕了半圈飞到前门，很快又飞回来，描述道：“宿主，门口有两个保温盒，里面好像是饭菜。”可惜它没有“手”，不然可以直接拎上来。

　　“饭菜？”计曜垂首瞅一眼手里的平板，界面仍停留在菜单列表上，他还没来得及点呢。而且虽然送饭送货的都是低等级系统，却从来没有认错过路送错东西，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特意送过来的。

　　意识到这点，计曜不易察觉地哼哼两声，倒是真从躺椅上起来，下楼去开门。门外只有两个圆筒形状的保温盒，并无其他东西。

　　计曜侧身望向小花园，花园入口处的栅栏门严丝合缝地关着。不过计曜当初选那栅栏门完全是为了美观，没考虑安保性其实身在主神空间也不必过度防范，外头的人甚至能把手从栅栏缝里伸进来给自己开门，前几天陆突兀出现在他家门外就全然没把花园口的栅栏门放在眼里。

　　计曜不信某个人会特意给他送饭后干脆利落地拂袖离开，他将两个保温盒拎进门，随后穿过小花园，打开栅栏门，动作敏捷地一探头

　　正对上墙边喻沼听到栅栏门挪动声响后投过来的视线。

　　计曜眉目间浮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不等他发话，喻沼率先解释：“我没有想打扰要要，只是你连续点了三天的外卖，或许可以试试我做的。”

　　计曜面色仍旧保留有几分讶异，“你会做饭了？”在小世界里他们周游各地时喻沼明明只能带他四处下馆子。

　　“等你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学了。”喻沼看他歪着半个身子趴在栅栏门边的机灵样子，不由抬手抚过他眼尾，“尝尝吧，看合不合你口味。”

　　“行吧。”计曜大发慈悲地没计较他私自上门还动手动脚的事，却也不跟他多聊，说完便撤回身，重新关上花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