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突兀且不自然的搭话,林柏没看出来他想做什么,只略微抬起眼:“嗯?”
宋燃坐在旁边,视线从手里的书移开,转头看向两人。
张元洲就当他这是默认同意了,调整了下自己刚才夹着的嗓子,说:“你知道企鹅的肚子为什么是白色的吗?”
好突兀的搭话,好离奇的问题。
连张元洲自己都觉得刻意,十分担心对方认为他这是特意戏耍来的,顺手就给自己一拳,稍好一点的结果就是被无视,只有一点心理上的折磨。
结果都没有,面前的人没有动手的意思,也没将头转回去,就这么停在原地。
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
之前不知道听谁说的,说是和林柏对视上了就容易挨打,所以张元洲平时和其他同学一样,都没怎么正视过对方的脸。
张元洲这次敢看了,虽然还是不太敢对上眼,视线尽量只停留在鼻梁以下的下半张脸,看两眼就移开视线,然后隔会儿又看两眼。
外面树影在光下不断摇来摇去,在短暂的思考时间之后,他自己给自己配了个揭晓答案的音效,说:“因为企鹅的手太短,洗澡只能够到肚子!”
……
好冷的冷笑话,教室里的体感温度像是都无痛降了几度。
答案揭晓,虽然短暂,但张元洲按照宋燃之前所说的一直注意着林柏的表情,成功看到一直没有丝毫表情的人嘴角一抽。
很浅的弧度,但他确实看到了。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完全说不出话来,林柏又沉默地把头转了回去。
一个笑话讲出来时没人笑就是一个失败的笑话,但能让人无语到说不出话来就是一个超级成功的冷笑话。
把一个情绪内敛到几乎没有波动的人整无语,莫大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张元洲瞬间就懂了宋燃之前让他问林柏个问题的用意。
确实很有意思,从各方面来说都是。
宋燃在听到笑话时没笑,看到林柏果断转过头的动作后笑了,笑完了后还要特意凑过头去问:“怎么了,对答案不满意吗?”
林柏言简意赅,让他住嘴。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就不是我行我素的大少爷了,宋燃选择性耳背,更往前凑了些,几乎头抵头,继续说:“这样能够拓展新知识不挺好,你还要再听听其他问题吗?”
张元洲当即在旁边紧跟着话道:“我还有其他可多笑……问题!”
林柏终于舍得转头看向他俩了。
完了,好像玩过头了。
这下好像真要挨打或者挨骂了,张元洲头皮一紧,身体实诚地稍稍后倾。
在紧紧黏在身上的两道视线的注视下,林柏动了,低头一手放进口袋。
然后掏出两颗糖来。
往宋燃桌上扔了一颗,林柏也给了张元洲一颗。
“?”
突然得了一颗糖,张元洲伸出双手接住了,还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先看到宋燃变了脸色。
这个平时顶着张冷脸的酷哥一脸不可置信,先瞪了眼他,之后控诉林柏道:“这个之前明明只给我一个人!”
面对他的控诉林柏表情都没变,只低头从口袋里再拿出颗糖来递过。
自己两颗,张元洲就一个,宋燃舒服了,瞬间停止狗叫。
这糖好像还真是给他们吃的。
没有驳了人的面子,张元洲迟疑着吃下了。
还挺好吃的居然,是奶糖,奶味还挺浓郁。他刚还以为他们把人整烦了,对方特意给个口味诡异的糖来警示他们来着,完全是过虑了。
就是有些黏牙,嚼的时候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林柏是个好人,张元洲迅速做下了如此的判断。
不仅是个好人,还是个脾气好到爆的好人,完全不是传闻里的暴力不良。宋燃刚那么烦人都没被打,对方反而还好心地送了他俩糖,怎么看都是超级无敌大好人。
之前居然就因为传言就不跟人来往,完全是不应该。
“张元洲先别玩了,老王让你去趟办公室。”
张元洲这边正忏悔着,万雨桐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路过的时候说:“好像是找你说秋游的事,班长已经去了,你最好快点去。”
两个人熟,万雨桐说话没那么客气,带完话就走了,临走时瞥了眼张元洲边上的两个人,看到三人之前似乎是在一起聊天时稍显意外地一抬眉,之后收回视线离开。
张元洲麻溜地滚去办公室了,宋燃一转头,看到旁边的人刚从万雨桐身上收回视线,脸上带上淡淡的惊讶。
这个人他周六见过,在商场里。
“……”在沉默间莫名理解到他的想法,宋燃眼尾一抖,“你该不会现在才发现她是同班同学吧。”
两个同班同学周末碰面,双方都没认出对方是同学。听上去很有意思了。
这么久了居然连同学的脸都没能记住,宋燃再次震惊于这个人的社交水平以及记人能力,说:“到底你是转校来的还是我是?”
林柏确实记不住班上同学的脸,无论是之前的班还是这个班。
之前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其余时间基本都在低头干自己的事,他很少注意其他人,只记得班长以及体育委员的脸,因为集会时需要靠这两人认班上所在的位置。他如实地陈述道:“班上除了班长和张……嗯体育委员,我只记得你的脸。”
第25章 万胜江家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我只记得你的脸。
“……”
宋燃不说话了,把第二颗糖扔进嘴里,用手背碰了下发烫的脸侧,最终蹦出来一句:“……也行。”
整个课间时间都贡献给了老王,班长和张元洲从办公室回来后带回了周五秋游的消息。
每回周一都会飘荡在教室里的死气消失了,热烈的欢呼声响起,教室的学生由衷地簇拥着带来好消息的两位使者。
秋游一年就一次,等明年到高三后就再也没有这玩意,一群人十分珍惜且过于激动,叫得像满山的猴。
这次出去五人一组,学生可以先提前讨论分组,完事后中午的时候写在黑板上进行公示。
分组对学生来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教室里很快就聚集起了一堆堆的人,相互邀请着结伴,上课的时候都还有细细小小的交谈声。
唯独只有教室靠窗的角落一直保持着安静。这种事情向来和自己无关,也不会有人来找自己,林柏头也不抬,只慢慢翻着书。
之前经历过,他已经很熟悉分组这个流程。班上人数是五的整数倍,最后必定有一组差一个人,通常他会被拉进这个组填数,不论组内的其他人是否乐意。虽然这样有些对不住组内的其他人。
比起这样扰乱别人兴致,他更希望自己一个人呆着,只是班主任一直热衷于让他参与集体活动,基本很难请假。
昨天晚上下班后不小心多熬了会儿夜,林柏吃完饭回到教室后就趴下睡了,在热闹的嘈杂声响中意识模糊。
分组大概在他睡醒的时候就会结束,班长或者体委会来叫醒他,告诉他哪个组缺人,问他愿不愿意并到那个组去,他那时只需要点个头就好。
没人叫醒他,也没人来说话。
林柏再睡醒的时候午休已经接近结束,黑板上的分组安排已经擦去,他的桌上多出一张刚打印好的分组安排表。
刚睡醒视线还不太清晰,他扶了下眼镜,视线刚转清晰时就看到自己名字赫然在第一列的中心。
“……”
觉得自己眼睛似乎出了问题,他支着桌面揉了把头发,闭眼再睁开,又低头重新看去。
【林柏】两个字还是在上面,这次他额外看清了排在自己旁边的其他名字。
注意到他醒了,宋燃胳膊肘连带着整个上半身从旁边歪过来,解释说:“你刚睡着了,所以我们先帮你报上去了。”
说完后他又帮着解说了下这组的构成。
张元洲想跟他们一组,另外他和班长一起负责这次秋游,在一组比较好商量事,所以将班长也拉了过来。组里只有班长一个女生不方便,于是又另外拉了万雨桐,五个人一个小组刚刚好。
好自然的就组好了队,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柏觉得是自己没睡醒,揉了把凌乱的碎发,试图趴下去重新再睡。
.
秋游出发当天的天气不错,一整排的大巴停在校门附近,看上去十分之气派。
这次秋游涉及到在山上住宿,不少学生都大包小包的,整得像迁徙一样,拎着东西艰难地上车。
三班在最前面的几辆大巴里,林柏精简出行,和平时一样只有个背包,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张元洲和宋燃搁旁边规划着放行李的位置。
张元洲吃的玩的带了不少,东西多到手指都勒得发紫,宋燃倒是少,只拉了个行李箱。
只是是bigsize版。
宋燃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么拥挤的交通工具。
几个座位直接连成一排不说,似乎连脚都得不到伸展,收纳的空间也小得可怜。
规划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能完整放下所有东西的方式,张元洲还没出发就已经累个半死,擦了把汗说:“怎么带这么多东西,你是什么大少爷吗。”
宋燃坐下喝了口水,只说:“你不懂。”
这位置果然伸不开腿,大少爷嫌弃地皱眉,最终只能保持着屈腿的的动作,勉强在座位上坐下。
坐这种挤得要死的车去没听说过的山,再挤个几人间的酒店,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来活动,他果然还是不能理解这些高中生在高兴个什么劲。
林柏在旁边看着他折腾来折腾去,在口袋里的手机一震时收回视线,拿起手机看了眼。
在组完队的当天他就被拉进个群聊,班长周菁在群里发消息,说她们也已经上车了。
一个大巴装不下整个班的人,包括周菁和万雨桐在内的部分人被分去了后面的一个大巴。等会儿会有体委回复,林柏没准备回消息,结果旁边的宋燃探过头,手一伸就帮他点了个ok的小表情发送出。
迎着三木白投来的视线,宋燃一颔首,说:“多跟同学交流一下对身体好。”
暂且不论这个没有丝毫科学理论支撑的暴论是从哪得来的,林柏问起其他:“你昨天的题做了吗?”
这么快就被反将一军,宋大少爷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移开视线说:“在这种时候说这事就是你的不对了。”
巴士启动,边上的张元洲探过头来,拿出自己精心制作的冷笑话合集,咧着嘴问:“所以有人要进行智慧问答吗?”
林柏:“……”
林柏眼尾一抖。
.
大巴驶上盘山公路,最终在山脚的酒店前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