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夏川澈也放下手,看着身后的太宰治投射在门上的影子,没有回头。
“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太宰治仅余外露的那只眼睛在阴影之中发出刺目的光芒,声音透着令人毛骨栗然的笑意,“看看是你先发动圣域,还是我先扣下扳机?”
夏川澈也面容平静,缓慢地把头转过去,对上太宰治的视线。
“”
响亮的枪声在夜里回荡,像漫无目的的鬼魂。
第59章 养崽的第59天
子弹在夏川澈也的耳边擦过,留下一道血痕,然后在门上打出一个冒烟的洞。
由始至终,他连眼睛都没有眨过,彷佛在耳边刮过的只是一阵风。
“无聊。”太宰治低声道,放下枪,像是在抱怨,又像在自嘲,“你还真的不怕死啊。”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牵挂,所以随时都能够死去。
夏川澈也不是觉得太宰治不会杀他,而是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太宰治对他开枪的机率有多少,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像这样死去也无所谓。
明明不久前才对中也说过“要死也只会死在你手上”这样的说话。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中原中也也好,夜刀神狗朗也好,他们是无法揣摩出夏川澈也的想法。
一个人的内心,到底要扭曲到什么地步才会随时都能够接受死亡?
恐怕只有热衷自/杀的太宰治能够理解这种想法了。
“你和中也都放走我的话,不好回去交差吧?”夏川澈也以指尖擦了擦耳朵上的血痕,看见指腹胭红一片时,只是不在意的放下手,“毕竟我可是挺值钱的哦?”
“无所谓吧,那种事情。”太宰治把玩着手里的枪,“对我来说,澈可是比工作更重要哦。”
夏川澈也听不出他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或者两者都有。但就算是认真的,他并不认为太宰治说的重要是指情感上的重要。
虽然太宰治总是在误导人,不过这次他倒是在说实话。
夏川澈也之于他,就像一件有趣的实验品。他无法想象对方眼里的线条世界是怎么样的,而他似乎也放弃了寻找解决的方法,伪装成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也许能骗到其他人,但骗不了太宰治,因为他对对方的眼神实在太熟悉了。
那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的眼神。
太宰治加入港口Mafia的原意就是为了更接近死亡,这样的话说不定能找到生命的价值。但是很可惜,无论他杀了多少人,或者看见多少人被杀,都看不出价值所在,反而觉得更加无聊。
如果他是夏川澈也,世界里只有单调的黑白线条,肯定早早就自/杀了。
谁受得了啊。
所以,如果那样的人能够找到活着的意义,他是不是也能呢?
太宰治想从对方身上找到答案。
“阿澈知道海德格和列维纳斯吗?”太宰治话题一转,看似跟前文毫不相关。
夏川澈也没问为什么忽然说起来,倒是认真的想了想:“德国和法国的现象学哲学家?”
“海德格认为人是‘向死存在’的,对死亡的意识所衍生的恐惧产生了一种积极的力量,能够驱使人积极地筹划人生,所以人在面前死亡时会获得自身的价值;列维纳斯跟他相反,他觉得死亡纯粹是一种被动经验,即使我们知道人终有一死,却无法主动去掌握死亡,所以在死亡来临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太宰治罕有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阿澈你认为谁才是对的?”
“这种东西没有对与错之分吧。”夏川澈也想了一下,“但我更倾向于支持列维纳斯,就像如果你刚刚要杀我,我也没办法反抗,所以我处于纯粹的被动位置上。”
被【共我沉沦】所杀的人更加无法掌握自己的死亡。
在死亡面前,所有人都是被动的。
“是吗?我倒是很希望海德格的说法才是正确的呢。”太宰治低声笑了笑。
他很希望相信海德格,但一次又一次的自/杀都无法让他产生出任何积极的想法来。
是自/杀的方法不对吗?
夏川澈也无奈道:“对生命不尊重的话,可是会被诅咒的哦,就像我。”
太宰治的目光停留在男人耳朵上仍在渗着鲜血的位置,抬手轻轻用指腹抹了抹血迹,唇边笑意减淡:“说不定已经被诅咒了呢。”
感受到太宰治微凉的手指碰到自己的耳朵,夏川澈也没有躲避。
他在对方的眸子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若有所思地说:“那就去找解开诅咒的那个人。”
他的王,三轮一言去世后,他的世界又陷入灰白。
前任无色之王在临死前,吩咐他好好活着。
想着要遵守对方遗言的他就这么过了一段时间后,又茫然了。
失去了那个唯一有色彩的人后,夏川澈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活着”。当初他被自愿拐到复仇者监狱去,是抱着一种“如果无法得到救赎,那还是放弃了吧”的心态。
然后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把他从水里拽出来。
他再次得到了救赎。连他这样的人都能得到救赎,那就继续试试看吧,看师父的预言能不能实现。
“我是迪斯尼公主吗?”黑发青年用轻快的语气说着沉重的话,“况且被枪指着也不反抗的人在说什么大话呢,澈你连自己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吧。”
“的确。”夏川澈也坦然道,“但曾经有人跟我说过,终有一天我能重新看见色彩。”
太宰治:“……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是澈跟织田作真是意外的相似啊。”
因为某人的一番说话而不再杀人,一个跑去写小说了,一个跑去找颜色。
而他却在原地踱步。
“织田君是个好人。”夏川澈也笃定地说,“说不定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影响。”
太宰治没有延续这个话题,只是转身向楼梯走去。
消失在拐角处之前,一身黑衣、快跟黑暗融为一体的青年回头,外露着的眼睛里掠过一抹狡黠:“下次要好好反抗我哦,父亲。”
……
一艘巨大的鲸鱼外型飞船正在平稳地向日本前进。
拥有贵妇人气质的女人看着被投影出来的照片,不禁问:“这个人值那么多钱啊,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穿着米白色西装的金发男人用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反问:“玛格丽特,你可听说过‘血色婚礼’?”
“你是指罗里诺家族被一夜灭门的事?那不只是个传说吗?”
“那可不一定。” 【组合】的首领,弗朗西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旁边戴眼镜的银发男人开口:“虽然赏金的确是很多,但应该还没有到令你如此心动的地步吧?还是说你有其他的目的?”
“夏川澈也是首要任务。”弗朗西斯承认了他在其他手下面前没有坦白的事情,“我得到了珍贵的情报,因为双黑的不稳定,港口Mafia的战力目前处于疲乏的状态。”
纳撒尼尔托了托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抹精光:“终于要对港口Mafia出手了吗?”
组合已经盯上港口Mafia好一段时间了。在他们眼中,后者就像一大块肥肉等着他们来瓜分,只不过这块肥肉也不是好惹的主。
“不,没那么快,种子还没有成熟。但是要得到港口Mafia的异能开业许可证,双黑会是我们最大的障碍,能趁早斩除就最好了,这是你们的次要任务。”
把玩着手里飞镖的弗朗西斯忽然将飞镖投了出去,直直穿过茶发男人的投影影像的眉心。
“得到夏川澈也的人头,顺道消灭双黑,是最完美的结果。”
……
夏川澈也准备自己跑路。
虽然中原中也和太宰治都暂时放过了他,但形势迟早会逼使他们不得不出手。而且他不想牵涉到夜刀神狗朗,那家伙自从他被袭击之后一直处于精神紧张的状态,刀都不离手,怕随时都会再遇袭击。
在跑路之前他还必须先安置狗朗,以免有人对他的氏族出手,以此来威胁他。
夏川澈也还没有自大到认为能够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港口Mafia,况且森鸥外也说了,有海外的异能力者组织也盯上了他。
然而在真正的灾祸降临之前,夏川澈也还得先解决一下一个接一个想来杀他的崽。
看见挡在他去路之上、满眼杀意的芥川龙之介,夏川澈也真的觉得心很累。
这些孩子,还真是欠打屁屁啊。
第60章 养崽的第60天
夏川澈也真的无言了,这些孩子能不能先一起商议好来的时机,要来就一起来,别一个接一个的来?!
如果说太宰治接中原中也之后来的时候,他还保持着一点耐心的话,现在这耐心差不多被耗光了。
芥川龙之介冷着一张脸,什么都没说,罗生门在他背后杀气腾腾。
茶发男人看了眼那只张牙舞爪的黑色猛兽,笑意里混着一丝寒意:“是不是我平时对你们太仁慈了,给了你们一种可以反过来对抗我的错觉?”
芥川龙之介感到罗生门的战意削减了一点,它本能地察觉到危机。
但他可不会因为这点程度而退缩,自身的战意反而更旺盛,眼里布满近乎病态的兴奋,彷佛已经急不及待想要将眼前的人宰掉。
虽然云雀恭弥是他的死敌,但是在云雀恭弥之上,还有一个长期占据了“绝对要宰掉他”的名单的榜首夏川澈也。
不仅仅是因为他打过自己的屁股,更是因为太宰治对他的评价之高。
要不是太宰治告诫过他,芥川龙之介早就出手了,而现在他有了很好的理由既然是首领的命令,哪怕不是直接给他下达的命令,太宰治也没法阻止。
芥川龙之介单纯地认为,只要他完成了任务,太宰治就会知道自己是错的,而他是对的。
看他跟云雀恭弥交手过那么多次虽然都是以小孩子状态,但夏川澈也差不多摸清了芥川龙之介的实力,所以他一点都没打算放水。
因为一旦放水了,说不定会输。
就在罗生门扑咬过去的那刻,就在王之领域展开的那刻。
“嘿,我能来掺一脚吗?”
年轻的男性声音以悠然的语调打破了紧张的气氛,在夏川澈也找到声音的来源之前,地上莫名其妙的长出了藤枝,缠住了他和芥川龙之介的双腿。
两人同时看向上方,没有急着要切断藤枝,因为那对他们无法造成太大的威胁,更重要的是先确认来人的身分。
屋顶上站着两个人,一个人是金发的青年,一个是长发的男人,哪怕夏川澈也看不见头发的颜色也能从轮廓分辨出他们不是日本人。
夏川澈也眼睛一,连阳光都没能照到那瞳孔的深处。
异能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