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驰聿又指向旁边的猫砂盆:“那里是你的厕所,不要乱拉乱尿,知不知道?”
这回贺邈没点头,猫身一鼓,小小的毛团子叹了好长一口气。
盯着小猫圆圆的脑后勺,驰聿微不可查地眯了眯眼,又哄着说了些有的没的,这才把贺邈放在猫爬架的最顶端,转身回了屋。
程鹏还在聊天群里面吵吵嚷嚷,说要一睹身价两万块的神猫真容,驰聿打开窗户点起了烟,犹豫半晌,才点开程鹏的个人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驰聿】:去给我弄一台兽人芯片扫描仪。
群里瞬间安静下来,个人聊天框上跳动了许久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最后,程鹏按捺住了好奇心,只是发来一个ok的手势。
长长地吐出一口烟气,驰聿咬着烟头,拨通了贺邈的电话。
“嘟嘟”
“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昏黑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亮光骤然消失,只剩下红色的烟头,随着驰聿的呼吸一明一灭。
“咣当!”
趴在狗窝里的地黄猛地惊醒,他听见高高的猫爬架顶端传来不小的声音,哼哼唧唧,隐约还能瞧见乱甩的尾巴,似乎是那只揍狗的黑猫在闹什么动静。
呜咽声越来越大,地黄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还是爬起身,一摇一摆地向驰聿房间走去。
呼啸的冷风,阴沉的天空,贺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只手退化成了猫爪,指甲抓不住光滑的平台,在上面留下了一条条抓痕,随后,是骤然而来的失重感。
贺邈趴在垃圾堆上呜呜地叫,身体像被撕裂般的剧痛,他奋力地支着身子想要自己站来,可无论如何他都使不上力,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牢牢地攥着,让他只能趴在地上做一只猫。
“咪,咪”小猫蜷缩成了一团,痛苦地皱起了脸。
“芝麻,芝麻……”垃圾的恶臭被风卷走,贺邈的鼻尖嗅到了一丝沐浴露的香气,随后,一双温暖的手将他轻轻抱了起来,温声细语地念着:“芝麻,醒醒。”
嚯地,贺邈睁开了金色的眼眸,他已经被人抱下了高高的猫爬架,此时,驰聿正将他环抱在臂弯间轻声哄着,温热的体温透过睡衣,暖呼呼地包裹着他冰冷的猫身。
“小猫还会做噩梦?”驰聿见猫睁了眼,捏着那只因为紧张而湿漉漉的猫爪垫轻轻安抚:“是梦到自己在外面抓老鼠了,还是跟别的猫打架了?”
天早就大亮了,客厅的落地窗前洒了下一片阳光,驰聿洗过的头发十分蓬松,在阳光下笼罩着一层光晕,平日里那张总是挑衅与蔫坏的脸,在此刻也只有淡淡的笑意。
贴在驰聿的怀里,贺邈能够清晰地听到那沉而有力的心跳,咚,咚,咚,不同于兽人略快的心跳,这沉稳而又有力的响动,让贺邈紧张的神经也跟着慢慢松懈下来。
对,这只是一个噩梦……
手下的猫终于放松了一些,驰聿靠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让猫能够完全地窝在自己的脖颈之间。
地黄是实验犬,刚领养回来时也很磨人,每次神经敏感地应激时,驰聿便会这样牢牢搂着他,这都是经验之谈。
宽厚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过脊背,驰聿在心里心疼贺邈的干瘦,也极有耐心和节奏地哄着紧绷的猫:“没事了,我在呢,你以后就有家了。”
家……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温暖的体温与陪伴,贺邈的身体在抚摸下逐渐柔软,他犹豫着,将脑袋慢慢靠在了驰聿温热的颈窝里,十足缠绵的一个姿势。
只是那张小猫脸上,是一份惋惜。
贺邈不是猫,这里也不是他的家,终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这短暂的温存,也不知会持续多久。
温暖,安静,贺邈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一个好觉,他伸长了手臂想要抻个懒腰,呵欠打了一半就被一只手往前一搂,毛绒绒的身子贴在了一张五官优越的脸上。
驰聿躺在客厅沙发上,两眼还没有睁开,只是一味地将脸往贺邈毛绒绒的肚皮里埋,闷声闷气地吸猫:“芝麻,别闹……”
驰聿的呼吸钻过皮毛,在贺邈的肚皮上一阵一阵地刮过,让他肚子里的软毛都微微地湿了。
身子僵硬地像一块石头,贺邈知道不该沉沦在这些温情之中,可阳光这样温暖地罩在身上,饶是贺邈也有些贪婪地留恋这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宁,紧绷的身体,也就随着驰聿逐渐均匀的呼吸松弛下来。
地黄趴在自己的狗窝里,同样睡得呼呼作响,驰聿家里,好一派安静祥和。
可惜,这份恬静并没有维持很久。
驰聿似乎是睡得太熟了,脸边贴着呼噜呼噜响还又香又软的热源,他的鼻子就像一块寻对了正负极的磁铁,径直向着贺邈的肚皮钻去。
鼻尖蹭过柔软的肚子,嘴唇也紧跟而上,蹭着磨着,便往更怪的地方去了。
贺邈被驰聿结结实实地吸了好大一口,差点把他的三魂七魄都给吸走了。
也不留恋温情了,贺邈抬起两只爪子踩着驰聿的脸,又用两只后腿蹬着驰聿的胸,像一条上了岸的鱼,玩命儿地挣扎起来。
松手!流氓!变态!好色之徒!!
被蹬了几脚,早就醒来的驰聿知道不能一口吸成个胖子,一撒手,脸边的毛团立刻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滚落下去,飞快地窜下床,一脑袋扎进了黑漆漆的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金黄的、写满震惊与警觉的眼。
驰聿也不追他,放任贺邈躲在自己认为安全的角落,不过他也没有继续睡觉的打算,联系好上门遛狗的人,起身去了浴室。
探出头来,明明四周没人,贺邈却还是做贼心虚地溜过客厅,一跃跳上了高高的猫爬架,钻进了猫屋。
躲在只有一个开洞的猫屋里,贺邈犹犹豫豫,抬起了自己的一条猫腿。
小小的红色猫条露了头,精神饱满地与贺邈say Hello。
猫屋里响起好大一声猫叫,让浴室里的驰聿都停下了动作,侧耳听了半天,最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等驰聿再出来时,贺邈已经爬出了猫屋,在猫爬架上蹲好了,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擦拭头发的驰聿,圆圆的瞳仁里是满满的幽怨。
“怎么这么看着我?”
驰聿觉得好玩,小毛团子横眉冷竖的,他伸手过去想要摸摸脑袋,却被一脸严肃的贺邈给摁住了手。
偷袭了一把软乎乎的肚皮,驰聿在贺邈控诉的喵喵声里打开了一个罐罐。
“尝尝这个,听说适口性很好。”
驰聿刚起,声音里还带着沙哑,传到贺邈耳朵里格外磁性,他给贺邈准备的碗是带着花边的粉红色瓷碗,底部画着个黑黑的小猫脑袋,吐出一截粉嫩的舌头。
罐罐是鱼肉的,香气诱人,色泽鲜亮,驰聿没有把碗放在地上,而是蹲下身,将粉色的碗凑到了贺邈蹲着的猫爬架前。
那个距离恰到好处,既方便了贺邈动嘴,又维持了一个亲近但不冒犯的距离。
“昨天晚上说好的,你乖乖洗澡,我就给你吃一个罐罐。”
盯着碗里飘散着浓郁鲜味的罐罐,贺邈有些不争气地舔了舔嘴,刚刚被驰聿钻肚皮吸蛋蛋的怒火,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好吧。
贺邈甩了甩尾巴,用金色的眼睛看了驰聿一眼。
早上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罢了。
再次说服自己,贺邈这才低下头去,张大了猫嘴猛咬一口罐罐,吧唧吧唧,嚼地好不豪爽。
驰聿没有离开,他就蹲在猫爬架前,把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静静地注视着大快朵颐的猫,那专注地目光里有柔和与怜爱……还有一丝观察与探究。
阳光透过窗户,将贺邈黑白分明的毛发照的蓬松发亮,也许是因为昨天用宠物香波洗了澡,映着阳光,还能看到贺邈身上细微的绒毛,驰聿只是看着,就觉得手心发痒。
一道阴影靠近,正品味着罐罐的贺邈忽然警觉,抬头看着驰聿伸来的手,身子往后微微倾着,是个蓄势待逃的姿势。
但驰聿的那只手并没有像昨晚那样,蛮不讲理地骚扰贺邈,只是极其轻柔地伸出手指,用指背轻轻拂过贺邈因为低头吃饭而弓起的脊梁,动作轻柔,却快地像一阵风,一触即分。
“太瘦了。”驰聿的声音沉沉地,认真地望着贺邈:“多吃点吧,都是你的。”
看着驰聿的脸,贺邈的猫拳微微紧了紧,有些别扭地转开了头。
“嗡嗡”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贺邈与驰聿同时歪头去看,程鹏的名字正在屏幕上不断跳跃。
“喂?”一个字,驰聿的那点温情已经收了起来。
“喂,老大!睡醒了吗?”程鹏在那头大着嗓子,他用肩膀夹着电话,飞快地敲着电脑鼠标。
“交警那边传过消息来了,他们已经摸清了阿花出京市后走的路线,她包了出租车去了隔壁市,似乎是要回老家,我们已经联系了那边的警察,他们说会配合抓捕的。”
“我把她的路线图也拷贝了一份,一会儿就传到你手机上了!”
“行。”案情有了进展,驰聿也收了收心,给地黄加上狗粮,这就打算起身收拾,预备出门了:“一会儿我就到局里。”
“哎,行,等会啊,你找我们贺队?您是哪位呀……”
背景里忽然一阵嘈杂,似乎是有人叫住了程鹏,两人叽里呱啦说了许多。
驰聿皱起了眉头:“什么声音,有外人在?”
“哎,哎!对对。”程鹏像是刚应付完人,瞥了一眼旁边的男生,他压低了声音:“有个斯斯文文的男人来找贺队,说是来送东西的。”
男人?
“送什么东西?”驰聿眉头皱得更深了。
“送手机。”程鹏朝对面满脸八卦的李潇潇努了努嘴,示意她保持安静:“他说贺队的手机落在他家里了,他给专门送来的。”
“对了,贺队今天也还没来队里呢。”程鹏的键盘敲得哗啦响,嚷嚷着继续道:“也不知道是去哪了!”
驰聿正要开门的手一停,回头瞥了一眼端坐在茶几上,正目光炯炯看着他的猫。
第26章 贺邈的内裤
驰聿去上班了,出门前还趁贺邈不备抓乱了他的毛,随后在贺邈生气的喵喵声里留下一大碗猫粮,这才舍得关门离开。
可是贺邈也得去上班,做猫是做猫,晚上做猫就得了,白天,贺邈还是要做人的。
看着那一大碗金灿灿的猫粮,贺邈甩了甩尾巴。
地黄正在进行他例行的晨间巡逻,驰聿的家就是他的领地,这边嗅一嗅,那边闻一闻,地黄像一只当家做主的狗狗王,好不威风。
驰聿很忙,几乎没什么时间照顾地黄,可他也很有钱,遛狗的人一雇就是一大把,生怕把地黄憋坏了,会在家里拆家泄愤。
不愁吃不愁穿,还有人专门带他出去玩,总得来说,地黄还是很满意在驰聿家里生活的。
闻来闻去,地黄的鼻子在浴室门前钉住了,他满脸严肃,一遍一遍地嗅闻那来自家庭新成员的陌生味道。
哼,暴力分子。
地黄不喜欢那只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他的猫,就算味道再香也不喜欢,后腿一抬,地黄想要用自己高贵的味道覆盖住那陌生的猫味。
“邦!”
一记猫拳飞天而来,打得地黄立马夹上了腿。
“喵!”贺邈稳稳地落在地上,四腿一扎,就那么站在了地黄跟前,明明他是体型小的那一个,气势却相当霸道。
那对金黄的猫眼嫌弃地落在地黄的屁股上,贺邈的眉头紧紧皱起,随后用猫拳一指马桶。
去那儿尿!
“wer,werwer!!”地黄被猫猫拳给打蒙了,有些惶恐地一撇头,下意识地就要逃跑,可他想起这是在自己家里,也不想就这么跟贺邈认了怂,硬着头皮叫了两声,想要给自己找回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