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以他的修为如何能在苏星策眼皮子底下跑掉?
下一刻,燕准从怀中取出那条雪色的绸带,用灵气催动,绸带立刻飞向苏星策,顿时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两人眼底都泛起些许希冀的微光,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到苏星策不紧不慢地用墨紫色的魔气烧断了那条绸带。
断裂的绸带残败地躺在掌心,苏星策安静看了片刻,淡声道:“这是我送他的东西,十六岁时的生辰礼。”他还记得,那年子书白的回礼是家里母鸡下的一只巨大的蛋,还说那颗蛋吃了后个子可以长得更高,那人总是那么单纯,天真,幸运,令人艳羡。
江幸脸色渐渐泛白,知晓自己无路可退,只得望向燕准:“跑!”
燕准毫不犹豫地拒绝他,啐了口血:“我哪也不去,今天就是死也跟你死一块!”
每一次遇到任何事,总是江幸和子书白在保护他,可他也想帮他们的忙,不想只当一个没用的累赘。
叫他丢下江幸独自逃走,他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爹娘,没有江幸,爹娘早就被魔障害死了。
他是没用,但不是没心。
见他执意不走,江幸险些被气得眼前一黑,复又开口道,“我有平安符,你忘了?赶紧滚!”
燕准摇了摇头,撑着身体站起来,眸光渐次变得坚定无比:“不,子书白把你交代给我了。”
那条绸带都能被苏星策轻易烧断,这人的修为一定高深莫测,就算有平安符在身,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最重要的是,他有种预感,倘若他走了,就会再也见不到江幸。
他从小预感就很准,准到他去赌坊每次都能赢得盆满钵满,准到可以避开很多有危险的事情苟活下来,准到他现在特别的想哭。
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他已经决定好了。
第62章 救命
(六十二)
无妄宗, 后山。
青玉台上,四位宗主齐坐一堂,台下是正拼力战斗争夺名次的弟子们, 道童端着美酒佳肴呈在桌上, 随后便见其中一位宗主摆了摆手。
“都下去吧。”
道童们纷纷退散, 徒剩宗主们面色沉重, 眸光冷凝地望着台下比拼的弟子们。
玉霄宗宗主眉头紧锁, 率先开口:“已经三日过去, 那些魔头仍未露出马脚, 实在蹊跷。”
于他身旁的离梦宗宗主冷笑了声:“有何蹊跷,明晃晃的陷阱,有人敢跳才是真的蠢极了, 我早就说过这样来肯定不行。”
“那你有什么办法,敌在暗我在明, 若再如此坐以待毙, 任其发展下去, 想必当年的悲剧又会重演!”
“还不是无妄宗, 抓个魔尊护法,竟能让那魔头在眼皮子底下溜走,我们玉霄宗可是已经除掉一个了。”
“那能一样么,我们抓的是宋凛时,宋凛时记得吧,百年前还当过你玉霄宗的宗主呢, 此人诡计多端老谋深算, 跟你们杀的那个喽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更何况这本就是你玉霄宗宗主堕魔的错,他要不堕魔, 我们哪用除魔?”
“你说什么?你这老泼皮,再敢说一遍!”
几个宗主全没了平日沉稳冷静的做派,乍一看还以为是四个下棋老头,愤愤地指责起彼此。
半晌,四大宗门之首的太清宗宗主沉声打断他们的争执,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够了,成何体统!”
无妄宗宗主只得咽下自己没骂出口的话,狠狠剜了一眼玉霄宗宗主,坐回原位喝了口茶消火。
骂也骂了,罚也罚了,那乌莫寻都被赶出家门,竟还揪着不放,是非要他们无妄宗上下几千余人以死谢罪不可?
青玉台上总算清净下来,众人神情不一地低头喝茶。
太清宗宗主将所有人扫视一遍,冷冷开口道:“无论那些魔头来或不来,当今之计,是一定要把泯无剑守好,剑仙大人请来了么?”
闻言,无妄宗宗主搁下茶盏,低声道:“请来了,前日便已出关,如今正在乌家镇守泯无剑,有剑仙大人在大可放心。”
“那你们可有定好这届宗门大比魁首的人选?”
“自然是玉霄宗的苏星策,能除掉魔尊护法,此子日后必定大有作为,前途无量。”
在这件事上,几个宗主倒没什么异议,苏星策的实力有目共睹,想来就算是不为了捉出魔修而提前内定,第一名也会落在苏星策身上。
听到他们的话,太清宗宗主微微皱眉,淡声道:“我先前听说无妄宗有一天灵根弟子,那弟子可有参加宗门大比?”
无妄宗宗主险些一口茶呛到自己,脸上涨红,低声道:“那个弟子……平日不争不抢,倒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哦,原来如此。”玉霄宗宗主冷笑了声,毫不客气道,“真是可惜了这千年难遇的好苗子,若是拜入我门下,怎么也不会比苏星策差。”
“是啊,你玉霄宗向来又争又抢,不择手段,肯定比我教的好哟。”
眼看他们又要争执起来,太清宗宗主深吸了口气,高声道:“都不许再吵,一个个的都已是一宗之主,竟还像当年般不着调,哪有个宗主的样子!”
两人顿时偃旗息鼓,消停下来后,太清宗宗主缓缓望向无妄宗宗主,眸光凝沉:“改日把那天灵根弟子带来给我们瞧一瞧,虽说如今魔尊魂魄被压制在泯无剑中,却难保往后不会死灰复燃,那天灵根说不准会有用武之地。”
无妄宗宗主随意应了声,“你们今日就能见到他,那弟子名叫子书白,也报名了宗门大比,今日正好轮到他上场。”
与此同时。
擂台边上,子书白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乌莫寻和方文杰。
这两人什么时候又混到了一起,难道是江幸让乌莫寻去故意迷惑方文杰么?
他细细思索了许久,仍觉得奇怪,如果真是江幸要这么做,又怎会不把这件事告诉他?
“下一位,无妄宗弟子,子书白上场。”
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子书白只得从他们身上收回视线,起身朝着擂台而去。
半晌,子书白下场。
全场鸦雀无声,无他,一切结束得太快了,甚至没人看清他何时出的剑,对手又是何时中了招。
子书白没打算留手,进入前十名,才能揪出那些隐藏在修士当中的魔尊护法。
“天灵根果然非比寻常。”方文杰摇着折扇,淡淡开口,“他那对手好歹也是个金丹期,就这样被一剑斩于马下,未免输得太惨,也不知子书白究竟是何修为。”
乌莫寻瞥他一眼,平静开口:“套我话也没用,我怎么知道他的修为,我跟他又不熟。”
闻言,方文杰低笑了声,举起折扇为他扇了扇风,“我可没套你的话,是你还提防着我,把我往坏里想。”
乌莫寻没吭声,目光与远处的子书白对视,他皱了下眉,冷冷挪开视线。
曾几何时他也盼着能在宗门大比大出风头,可现在,一切全都变了。
真是春风得意,子书白,被所有人仰慕的滋味很不错吧。一直以来装傻充愣,不就为了在这种时刻能扮猪吃虎么?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着,头顶倏忽被一道阴影覆盖,乌莫寻下意识抬头看去,心头悚然一惊。
“你干什么?”他声线很高,有些心虚。
方才还在远处的子书白竟然已经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望了他一阵,子书白缓慢地转开眸光,淡声道:“我不是来找你。”
乌莫寻拧眉看着他越过自己,走到方文杰身边。
“做得不错,没想到子书师弟连金丹期的弟子都能轻松击败……”方文杰笑眯眯地盯着他道。
“客套省去,我有话问你。”
方文杰似乎料到他要说什么,扫视四周一圈,压低声音道:“东北方廊道边上的道童,和正西方穿蓝衣身形消瘦的玉霄宗弟子,都有问题。”
话音落下,乌莫寻也抬头看了一圈他所说的弟子,半点问题没看出来。
子书白冷声道:“你有何证据?”
“证据我可没有。”方文杰忽地笑了声,摇起折扇来悠哉悠哉地道,“不过天底下没有人伪装能逃得过我的眼睛,更何况那两人我太熟悉了,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曾经都是一个屋檐底下的魔尊护法,方文杰对那些人的了解比对尊主的了解还透彻。
子书白沉默片刻,又狐疑地问:“为何不跟宗主禀报?”
“都说了我没证据。”
“……”
方文杰稍微靠近他些,低低道:“若非没有证据跟宗主禀报,我又怎会用得着来求助于你,你直接把他们带去无人处杀了便是,不必担心,我会帮你。”
子书白嫌弃地推开他些,沉声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方文杰敛起笑容,声音也沉下几分,“你杀不杀,他们今日是这副模样,明日兴许又会变副嘴脸,到时候我可未必再能认出来了。”
子书白偏头看向他,淡淡道:“你刚刚还说世上没有人能在你面前伪装,化成灰都认得出来,难道是在骗我?”
闻言,方文杰深吸了口气,恨铁不成钢般道:“你死脑筋么,叫你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只要一剑捅下去,他怎可能不还手,一还手不就全都暴露了?”
跟子书白说话实在太费劲了,远没有跟江幸说话痛快,若是江幸有子书白的本事,这会估计早就提着剑去了,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我不能误伤无辜。”
子书白毫不犹豫开口,“你必须找出证据,否则我不会动手。”
方文杰噎了噎,倏忽气笑几分,死死盯着子书白:“好,我去以身诱敌,如此你可满意了?”
没见过这么蠢的人,饭喂到嘴里了还不肯咽。
他带着乌莫寻转身离开,临走前,乌莫寻回过头来看了子书白一眼,似乎在暗示他什么,视线又很快收回。
子书白一点也没看懂他的暗示,只是定定看着方文杰所说的那两个有问题的人。
一个道童,还有一个玉霄宗弟子。
道童他不认识,但那个玉霄宗弟子兴许阿策会认识。
直至此时,子书白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到苏星策的身影,眉宇微蹙,四下看去,又听前面尚未走远的方文杰回身喊他:“愣着干什么,跟我走。”
阿策去哪了?
上次见到阿策,还是在阿策打赢对手之后,阿策看起来很高兴,还盛情邀请他入夜之后一起去山下喝酒。
但他一直在盯着方文杰,不便离开,就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你不去,那我可叫江幸去了……对了,江幸人呢,你们这两日怎么都没在一起?”
“他、他病了,不能来参加大比。”
“病了,什么病?”
子书白不太会撒谎,只得又绞尽脑汁编造一句假话搪塞了苏星策,幸而苏星策没有多问,只盯着他看了一会,不知信是没信。
心头陡然一坠,子书白不顾方文杰的催促,寻找起苏星策的身影。
难道阿策怀疑他撒谎,所以去找了江幸?
“你到底去不去?”方文杰沉沉盯着他,耐心即将告罄,“我告诉你,错失这次机会,便不一定还能有下回了,你还想不想除掉那些魔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