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嚼碎了喂给你?”
话音落下,江幸眼睫微颤,他睁开眼,冷戾地盯着身旁人,仿佛子书白若真敢那么做,他就会一刀捅死子书白。
子书白神情依旧平静,低声说:“你讨厌我也没关系,反正你一直都讨厌我。来到这本书之后,唯一让你活下去的动力,就是要把我毁掉,我说的没错吧?”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子书白又淡淡地说:“无论你讨厌我与否,我都不会离开的,从你我相识那一天起,我就不可能再让你摆脱掉我。”
江幸指尖蜷紧,刚要一拳砸在那张脸上,拳头却被对方如有所料般接下。
“我再说一次,吃饭。”子书白眼底也迸发些许执拗的火气,“你要让你母亲亲眼看着你这样颓废多久,你要让她伤心自责多久?我不是在责怪你,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你再怎么嘴硬,也绝不会舍得她为你痛苦。”
“少他妈自作多情!”江幸拼命想挣脱开他的手,却被子书白反手从床上抱起来,用力摁在了桌前。
他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骂,嘴里便被塞进一个包子。
江幸吐出来,头顶倏忽响起子书白泛凉的声音:“好吧,你是想让伯母亲眼看着我对你做些什么了。”
江幸错愕抬头,唇被不留情面地堵住,衣襟被粗暴地扯开,冰凉的指钳住他的下巴,攥着他的腰,将他狠狠按在了桌上。
他惊慌地想要推开子书白,可那点力道对对方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子书白!”
江幸意识到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子书白钻起牛角尖时的可怕程度,他见识过。
“我吃!”
他紧紧抓着自己被扒了一半的衣衫,眼睛喷火地死死盯着子书白。
吃。
吃还不行?
子书白动作一顿,敛眸望着他,缓慢起身。
“我是替伯母教训你。”
没完没了了!
江幸真是要被他气的吐血。
明明知道他不想听到那个人的事,还反反复复地提起,到底要把他逼到什么地步才算完?
在子书白目光灼灼的监视下,他抓起那个包子囫囵吞枣地吃掉。
他守了子书白一夜,不吃不喝不睡,腹中的确空空如也。
“再吃三个。”子书白把盘里的包子推过来。
江幸忍无可忍道:“你有病吧,我吃不了那么多!”
子书白面不改色道:“再大声喊我,我还会教训你。”
话音落下,江幸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头更痛数倍。
可他还是强忍着拿起包子,塞进嘴里。
耳边传来子书白不紧不慢地念叨:“你总是这样,一发脾气就要走,到底要去哪?如果我说错了话,你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我原因,你这般不管不顾的一走了之,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还有,为什么不记得吃饭,你每次心情不好就不吃饭,长久下去身体哪里受得了?”
江幸真心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我昏迷不醒是因为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到了你。”
子书白看他低头吃饭,知道他在听,继续说着,“我梦到了五六岁时的你,那个时候你看起来很伶俐可爱,比现在要温柔许多。头发很短,比清儿小时候白净俊俏多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嗦完?
江幸开始吃第三个。
子书白叹息了声:“伯母一直存在于你的意识里,可你一直回避不愿想起过去,所以她只能来见我,跟我说了些话,我看得出,她很担心你。”
嘴里的包子突然没了味道,江幸动作无知无觉地慢下来。
“你无需怀疑,他们绝对爱你胜过爱自己,虽然我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将你们分开,但我清楚一点,没有人希望这件事发生,也没有人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子书白抿了下唇,低声说:“从前我爹娘出山除魔时,我也很害怕。我怕有一天等不到他们回来,怕这个世上突然只剩下自己。”
他理解江幸的绝望,曾几何时,他也常常做那样恐怖的噩梦,在夜里大汗淋漓地醒来,小心翼翼地躲开熟睡的弟弟妹妹,跑到院子里哭。
上天,保佑爹娘。
让他们平安回家,拿我什么去换都好。
“你真的不想再见他们一面么?”子书白声音软下来,轻轻道,“我知道你想,你很委屈,可你还是想。”
江幸艰难地咽下嘴里的包子,沉默不语。
片刻,子书白坐到他身边,执起筷子,夹起一棵青菜搁入口中。
“在你想清楚之前,我陪着你。无论做什么我们都一起,我跟你不会再分开,你永远不理我也没关系。”
江幸抬眸看向他,子书白安静吃着饭。
一个存在于书里,被那个人创造出来的、虚假的完美人物。
有时江幸甚至会想,这一切是不是只是他临死前的一个梦。
那些生离死别,都是假的,子书白对他的好,也是假的,全部都是他犯病幻想出来的。
等他醒过来,他还在那个逼仄的出租屋里,窗帘半掩着,黄昏的霞光从窗里挤进来一小片,孤零零的躺在床上,世界没有任何声音。
良久,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子书白的手。
太凉了,没什么温度。
子书白一顿,听到江幸低声说。
“抱我。”
第73章 走吧
(七十三)
听到他的要求, 子书白毫不犹豫俯身下来,轻轻将他抱起,搁在软榻上, 像对待一件拢进怀里。
窗外蝉鸣绵长, 柔软的床榻上, 弥漫着浅淡的清香, 像是雨后的冷雾, 潮湿而冰凉。
江幸任由他缩紧手臂把自己抱得更用力, 不知怎的, 心头的烦躁不安,恐慌无助,被那袭上鼻尖的熟稔清香渐渐驱散。
“好一些么?”
“嗯。”
子书白挽起他耳畔垂落的发, 看向把自己藏在阴影里,只露出耳尖的江幸, 低声道:“以后就算生气, 能不能不要扔下我就走, 我很担心你。伯母也很担心你, 她真的存在,你相信我么?”
“嗯。”
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却无端让子书白心头跳动。
他忽然想,或许这就是江幸最真实的样子。
江幸愿意信任他, 把自己从不示人的那一面揭露一角给他看。
江幸难得袒露的脆弱, 令子书白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发顶, 温声道:“想回蓬蒿山便回去吧,我可以在山上建一间房子, 蓬蒿山四季如春,酷暑时节也是凉快的,我们可以去河里捉鱼摸虾,很有趣,你肯定喜欢。”
江幸安静听着,其实也没在认真听,只是在感受他的心跳声。
稳定,强健,有力。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不论对他发泄多少坏情绪,骂他,打他,都吓不退他。
千万不要是梦,江幸讨厌做梦,讨厌浮萍、泡影和一切不稳定的因素。
“不回去了。”
子书白还沉浸在和江幸一起住在蓬蒿山的想象中,冷不丁听到这句,愣了愣:“什么?”
江幸把头抬起来,已然恢复平日冷静的模样:“不回去了,到乌家夺剑。”
他必须去,为了能安枕无忧的好好活着。只要能把那所谓的魔尊除掉,一切就会结束了。
说不定这就是最后的考验,度过这次劫难,他破破烂烂的人生,将会迎来崭新的开始。
但他不是为了那两个已经死去多年,连脸都想不起来的人,只是为了自己。
打定主意,江幸立刻从软榻上爬起来,顿然反应过来,这里竟然不是宗门。
“你给我弄哪来了?”
怀里的温度消失太快,子书白垂下眼睫,掩在袖内的手轻捻指尖,低低道:“我不知道你要去哪,也不敢带你回去,只得在附近的客栈先安顿下来。”
江幸瞥他一眼,朝他伸出手。
子书白微顿,旋即迫不及待地握住那只手。
江幸仍不习惯与他如此亲近,可他忍了忍,还是与子书白十指紧扣。再怎么不习惯,总有一天也会习惯的。
“走吧,我们回去。”
我们回去,做好事,拯救世界。
*
无妄宗,弟子寝殿,南殿。
江幸和子书白从山阶上走来,远远便瞧见了乌莫寻的身影。
像是已经等候多时,对方脸上还有些不耐烦。
“去哪了?”第一句话便相当不客气。
江幸上下扫他两眼,“关你什么事?”
乌莫寻看出他刻意疏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说关我什么事,要不是我假装投诚,暗中护着你,你们哪那么容易干掉方文杰?”
“哦,我还以为你对方文杰是真情流露呢,昨晚没去给他哭坟?”江幸凉嗖嗖地说着,推门进去。
子书白刚要跟上,便被乌莫寻用力挤到一边。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你么,死断袖?”乌莫寻冷嗤道,“况且我就算是断袖,也没你品味那么差,从方文杰第二次跑来骗我的时候,我早就铁了心要弄死他了。”
他真的很厉害,能把每句话都说得这么让人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