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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死敌守寡三百年 江为竭 2671 2026-07-31 04:29

  “他说会自尽,让【知识】再次沉睡。”鹿云徊重重闭了下眼,“再说夜狩死了那么多,我们掌握的‘知识’,已经少了太多。”

  凌征瞪大了眼:“你真的信他吗!信他会自尽?要是你有这种通天的本事,要是你还有灭门仇人没找到,你会甘心去死吗?!”

  “我——”

  那个“会”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没能吐出来。

  鹿云徊犹豫了,掌心被汗水打湿。

  “这么多年了,裴照的仪式没能救鹿欢,他找到的柳月也没能救鹿欢——最后,还得靠我。”

  风从远处刮来,扫过烛火,凌征的影子在整个墙面上摇晃,如同活物。

  “是我救了鹿欢。我也希望她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过完这得来不易的一生。”

  风还在刮着,吹动鹿云徊的衣角。

  “你……”他怔怔看着凌征,“凌征,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们两个,杀不死【知识】。”凌征露出个惨白的笑,“但鹿欢能平安到老,只要——”

  那金眸又在凌征的影子里出现了,静静望着鹿云徊。

  烛火映在凌征的瞳孔深处,烧出两点幽暗的光。

  “只要裴照死了!”

  鹿云徊手上一晃,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你疯了吗!”他厉声说。

  “他杀夜狩就没疯么?!”凌征冷笑,“凭什么别人能轻易去死,他就不行?”

  他一只手猛摁在了杯子碎片上,蜿蜒的殷红流出,流到了鹿云徊的脚边:“师兄,我有办法杀了他。”

  脚下的影子沸腾,凌征伸手探去。

  手指没入黑暗,他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血。

  更多的血,从他手中喷出,像是他生生与一把利器抗衡,强行用血肉之躯,将它拔出!

  看清那是什么后,鹿云徊瞪大了眼睛。

  那是碎片。

  确切来说,是一柄黑剑的碎片。

  残缺、锋利,只有巴掌大小,却缠绕幽暗至极的影子。但凡见过就不会忘,正是裴月明真正的法则!

  这是【无明】的碎片。

  ——借影借影,借来万物之影,为自己所用。

  烛光下,凌征浑身被冷汗打湿。

  鲜血淋漓,他幽幽笑着。

  “他法则的影子,我借来了。”

  第138章 少年

  鹿云徊死死盯着碎片:“你是在什么时候……”

  “在他以前跟着我、模仿我的【借影】的时候。”凌征笑着,血汩汩从他的掌中流出,“可惜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偷来这一小部分。”

  他强行把碎片,塞向鹿云徊手里!

  断面锋利,沾着凌征的血,同样划伤了鹿云徊。

  他本该松手。

  可他鬼使神差地接住了它。

  “我马上要走了,往污染之地那边逃。”凌征用力握了握鹿云徊的手腕,“这东西用不用、怎么用,全由你定夺。但你不能犹豫,一旦我死了,这影子很快就会消散。”

  他站起身:“师兄,没时间了,我真的要走了。”

  鹿云徊脱口而出:“你不留在这里?”

  “有什么用?你拦得住他?”凌征苦笑,“我先走一步——记住了,千万别和裴照提我来过。”

  鹿云徊送他出门,看他的身影匆匆消失于山路间。

  他久久伫立于黑暗里。

  远处的夜空中有法则的光芒明灭,战斗还在继续,夜狩仍在死去。

  ——为什么,裴照你总能那么相信自己?

  这么多年来,鹿云徊其实想过许多次这个问题。

  他犯过错,所有人都犯过错,于是难下断言,于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难免怀疑自己。可唯独裴照所说的话,被当作世间真理。

  众人簇拥裴照,如众星拱月。

  而他站在那群星之中,站在离那个孩子最近也最远的地方,仰望着那轮从不偏移的冷月。

  于是,心生嫉妒。

  明知不该,所以掺杂愧疚和自我厌恶。

  但那依然是嫉妒。发自内心,无可回避,如此已过去许多年。

  一个念头,就这样悄然浮现:面对【知识】,裴照还会是对的吗?

  那锐利的碎片还在手中,重若千钧。即使是偷来的这么一点残片,也能感受到惊世的力量。

  妄想用法则去偷袭裴照,是天方夜谭。

  但如果是他自己的法则呢?只要有一瞬的机会——

  “……父亲?”

  鹿云徊猛地回过神来,将碎片藏入怀中。

  鹿欢跑来他身边,惊呼:“您受伤了?!”

  鹿云徊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在流血。

  【长青】令伤口愈合,他望着鹿欢,望着她淡青的眼下,以及憔悴的面容——这两日夜狩死去的消息不断传来,她几乎以泪洗面。

  “……我没事。”鹿云徊笑了笑,“只是刚才想起你母亲,不小心打碎了瓷杯。”

  鹿欢一怔:“怎么突然想到她?”

  “是啊,怎么会呢?”鹿云徊喃喃,“可能是我想起,我承诺过她会一直保护你。”

  鹿欢看着他,心头莫名涌起不安。

  “父亲,”她说,“您赶快去休息吧。”

  鹿云徊点头应下。

  回到屋内,烛火已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点光挣扎了几下,熄灭了。他坐在床头,双手颤抖着,再度掏出那纯黑色的碎片。

  锋利,残破。

  沉重到能改变一切。

  ……

  城镇的灯火被甩在身后,凌征掠过齐腰深的长草,终于看到了那道身影:“凌放!”

  身披灿金外衣的少年,回过头,冲他笑了:“您来了。”

  从得知夜狩的死讯开始,父子二人便开始准备传送仪式。

  图纸是多年前裴月明交由凌征整理的。凌征打算用它,远走高飞至污染之地。

  “仪式准备得怎样?”凌征急问,“快告诉我!”

  他能感受到远处【无明】的波动,嗓子快要破音。

  凌放轻巧道:“我趁您不在,把它给毁了。”

  “……什么?!”凌征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因为我也相信裴照。”凌放笑着讲,“能够写出那么漂亮文字的人,不会出错的。”他又偏了偏脑袋,“父亲您也早就死了吧?在庆典的时候。”

  凌征愣愣地看着少年。

  那熟悉面孔,带着轻佻的、事不关己的笑意。凌征连退几步,跌坐在地,像见到了最可怕的怪物。

  “哎呀。”凌放抬起眼,望向凌征身后的黑暗,“他来了。”

  长草瞬间被压弯。影蛇一瞬穿过草地,那身白衣落在凌征身后。

  裴月明看见惊恐的凌征,看到了满脸笑意的凌放,以及他周身扭曲的文字——

  在这一刻他明白了,是凌放读懂了所有仪式。

  这父子二人,一同召唤来柳月,策划了那场分食。

  “别杀我!”凌征惊呼,拼命往后蹭,草叶割破了他的掌心,“我可是你师叔啊!不记得了么,小时候是我教你模仿【借影】——”

  “师叔做的这些,我很感激。”裴月明开口了,一字一顿,“是您教我藏起真正的法则,才让祂贸然在我面前现身,让我知晓了祂的一切。也是您在庆典时立马找到我,才让我赶到了现场。”

  “那你为什么不收起影子!柳月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利用了你!但不是非要我死吧,我、我可救了很多人,救了鹿欢!”

  裴月明沉默更久。

  然后他轻声道:“师叔做的这些,我无法原谅,可确实罪不至死。只是,你已经不是他了。”

  没有愤怒或恨意。

  只有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凌征目眦欲裂。

  长草疯了一般地起伏,沙沙声连成一片,阴影吞没了他的脸。

  裴月明在原地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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