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皇后也从不拘着她,只偶尔有事才会请她相助。
陆艾仔细为周行已把了脉,眉头却越蹙越紧,连道了几声“奇怪”。
她抬头看向太子,语气困惑,
“你母后心急火燎地传信,说宫中有蛊毒,刚刚又告诉我,可能是你中了蛊。”
"可依我看来,你心脉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并无任何中毒中蛊的迹象啊。”
“心脉”二字像一根尖刺,突然扎进周行已脑海里。
他瞬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急忙追问,
“陆姑姑,您……您知晓那蛊毒发作时,是何等症状?”
陆艾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她之前一直跟在太子外公身边,救治伤员。
外公给信到宫里,说蛊毒消息的时候,陆艾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了。
“那蛊虫极为阴毒,一旦入体,便会不断侵蚀人的心脉肺腑。”
“其痛苦非常人所能想象初期只是偶尔心悸、气短,继而便会发展为心口针扎般的刺痛。再到后来,疼痛加剧,难以忍受,甚至会咳血、呕血。”
“等到最后……便是气血耗尽,心脉枯竭而亡。”
周行已听着这番描述,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刺骨。
他没有中蛊。
那中了这蛊毒的……是谁?
那些症状
心悸、心痛、呕血……
一桩桩、一件件,分明都与先生的状况对上了……
周行已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企图用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声音还是抑制不住地发颤,
“陆姑姑,这毒……可有解法?”
陆艾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若能找到培育它的母虫,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但据我所知,常人若中此蛊,即便好生将养,最大限度减少耗损,也……最多不过四年光景。”
“四年……将养……”
周行已喃喃重复着,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意袭来,喉间一腥,他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殿下!”
陆艾吓了一跳,急忙取出银针想要为他施针稳定心神。
却猝不及防对上周行已抬起的眼眸
那眼眶猩红一片,满是绝望。
周行已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用袖子胡乱擦去唇边的血迹。
撑着摇晃的身体,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那若是本身底子就差,常年劳心劳力,旧伤未愈……又当如何?”
陆艾看着他这般情状,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肯定是太子身边重要的人中了蛊……
她不忍,却也只能据实相告,
“若本就是亏损之体,再经此蛊毒磋磨……恐怕……至多……两年。”
两年……
周行已想到薛稷那清瘦的身形,苍白的脸色。
又想到自己先生为了新政改革日夜操劳,殚精竭虑的样子。
甚至旧伤未愈便四处奔波……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这次几乎要将他彻底击垮。
但他不能倒下。
先生还在某处等着他。
或许……或许只是猜测,先生并未中蛊?
事到如今,周行已只能靠着这渺茫的希望强行欺骗自己。
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自己不能倒下。
周行已一走出营帐,唇边还带着没完全擦干净的血迹。
守在外面的福元见状,心头猛地一紧,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唇边有血?快用帕子擦擦。”
却见太子殿下掏出帕子,愣愣地看着,眼底像是有风暴在积蓄。
但周行已还是冷静下来了,
“何事?”
福元立刻低声禀报,
“殿下,黄岩已经醒了,您看……该如何处置?”
听到“黄岩”二字,周行已眼底掠过道阴霾。
这是父皇最贴身的近侍,蛊毒的事他肯定知道。
帐篷内,福元上前,利落地扯松了黄岩嘴上的束缚。
周行已直接蹲下身,一把揪住黄岩的衣领,将他上半身猛地提起。
两人面孔近在咫尺。
太子此刻脸上再无平日半分温和,只剩下冰冷与疯狂。
他盯着黄岩的眼睛,
“说,蛊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岩听到周行已问的是此事后,居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太子殿下……您急什么?”
黄岩喘着气,语气竟有些有恃无恐,
“这蛊毒的事儿……您不该来问奴才,您该去问问……那位薛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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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太子爷又心疼了32
周行已面对父皇的这条忠犬,是彻底撕开了往日温润的伪装。
他狠狠甩开黄岩,利刃出鞘,剑锋瞬间抵上对方咽喉。
稍一用力,血珠便渗了出来。
见黄岩摆出一副视死如归,不在乎的模样。
周行已反而又收回了剑。
“孤知你对我父皇忠心不二,不怕死。”
他声音低沉,
“但你那对食的小宫女,还有你认的那几个干儿子……你若不说,孤便当着你的面,一个一个……”
再硬的骨头,也有软肋。
黄岩对上太子那双再无半分温存,只剩下阴鸷的眼。
知道这位储君,绝不是在吓唬他。
黄岩终究还是妥协。
反正现在木已成舟,太子已经中毒了。
自己说与不说都无所谓了,
“太子殿下杀人诛心,奴才这就说。”
“不过您真是找错人了,是薛大人亲手给您下的毒,冤有头债有主,您该找他去。”
周行已垂在袖中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连呼吸都滞涩了,
“你说的……是那一壶酒?”
那些该死的回忆,此刻无比清晰地全部在自己脑海里出现。
他还记得漫天大雪,先生拎着一壶酒第一次来到自己府上的样子。
“这一杯,惟愿太子得偿所愿,千秋鼎盛。”
那时,先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还曾暗自疑惑。
如今才明白,先生是抱着必死之心,替他饮尽了所有的毒。
只为了他的所谓千秋鼎盛……
原来从一开始,先生就是为了他。
为了他这太子的前程,为了大雍的天下,先生早已决意献出自己的性命。
而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