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但是好像真的没有问题。
方休选的是异象吗?是。异象用的阴气少吗?少。地府可以做到吗?可以。
……就是听起来像送外卖。
纸人有点笑不出来。
天可怜见,它第二个禁忌的方案都准备好了。在场六个人,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脑子不对劲的家伙解了厄……它的方案要重做,还要找个阳间代购搞供品……
“您确定吗?”它忍气吞声地继续。
方休笑得很开心:“确定!”
纸人:“……”
纸人:“您稍等片刻。”
改方案是阴间工作的一部分,它懂,它都懂。
这回欲言又止的不再只有成松云,而是所有人。
“方哥,我觉得第二个禁忌好。要是遇见坏人袭击,可以拖延对方一点时间。”关鹤小心翼翼地说。
成松云也没忍住:“我们不可能回回碰见嵬山村那种事,小方,要不你再想想。”
方休好心情地坐回位置,拿起筷子:“只是十秒,对面可以强忍瘙痒,也可以用药物或者术法抵抗。而且真遇到坏人,应对方法可以另想。”
“……但饭必须要好好吃。”他往碗里夹了块鸡肉,后半句话因为咀嚼而模糊不清。
一炷香后,纸人完成了异象术法。
带着复杂的眼神,它用手指点上方休左臂内侧,留下一个殷红的坎卦符号。过了几秒,符号缓缓消失,隐入了皮肤下方。
纸人:“嵬山之厄属水。您只要制造一片水面当供桌,便可取用供品供品与您当日所见一样,不多不少。”
“另外,这能力带不回人间。等您完成全部祭祀,解厄塔会将其封禁。”
“破坏厄的奖励太棒了,怪不得四爷他们那么拼。”方休摸着那块皮肤,语气相当感慨。
不,他们想要的大概不是这个,白双影心想。
“你是怎么想的?”作为“朋友”,白双影决定不懂就问。
听到白双影突然这么问,方休被饭食噎了下。他咳嗽两声,看向那双漂亮的白色眼瞳。
“呃,那什么。”
方休小小地磕巴了下,声音很轻,“以后没准会有更恶劣的祭祀,除了吃人别无选择……那样的情况太被动了,不好处理。”
“而且主动提供食物,容易和目标拉近关系。”他答得挺认真。
白双影回忆这一路上的投喂:“我是你的目标吗?”
“你是我的朋友。”方休说。
答案还是那么狡猾,白双影心想。
剩下的早餐时间里,方休给其余人讲了讲嵬山村的真相,还特地总结了厄的一些特征。此刻方休看起来认真而腼腆,就差把“心慈面善”四个字印脸上。
不过,白双影还记得方休如何把山混子铲成肉酱。
比起眼前这个忙于表演的家伙,还是那个血淋淋的方休更顺眼些。
……算了,不管方休怀抱什么目的,这个人已经被他拉下了水。
……下一场祭祀,他不会再在台下看戏,他们会一起走上戏台,想想也挺有趣。
等所有人陆陆续续吃完早餐,纸人再次开口。
“对咯,今后从祭祀归来,各位务必记得洗一次淋浴。”
“那是咱特制的养魂泉,能洗掉‘厄’留下的阴气。生魂若是阴气太重,以后可是会影响肉身的。”
方休:“……”
方休:“白双影,你在院子里等会儿,我先进去冲个澡。”
他要收回“解厄塔体贴”那句评价。
方休记得很清楚,房里的淋浴间用玻璃隔断,一眼望到头。就算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这也有点过了方休十分不喜欢展示裸.体。就算在人间,他也从来不去集体澡堂。
然而他的鬼沉思片刻,平静地开了口。
“不。”白双影说。
第28章 阴间团建
“不。”白双影说。
说完他就先一步回去了,完全不给方休张嘴的机会。
他一定要找出此人影响封印的秘密。白双影听说人类会在身上纹经文或法阵,说不定方休把秘密藏在了衣服里。
而且他不高兴被关在门外。
方休一步一个脚印地回到房间,使劲搓了几下脸。
又不是什么原则大事,他还能把白双影赶出去不成?
淋浴间一平米多点,两边是玻璃隔断,另两边靠着墙壁。架子上备了雪白的浴巾和毛巾,乍看还挺现代化。
方休把那枚头发戒指拿下来,用浴巾包好。养魂泉洗阴气,这玩意又是邪祟制品。要是棉花糖一样唰地洗没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我真脱了啊。”
他嘟哝着转向墙壁,磨磨蹭蹭脱下T恤。
和白双影十指相扣,没问题。搂着白双影和衣而眠,没问题。哪怕和白双影在棺桶里无缝接触,方休也不觉得害羞……但被白双影盯着洗澡,方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那么点羞耻心。
脱了衣服的性质好像哪里不一样啊!
可要说哪里不一样,方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白双影的视线像把软毛刷,顺着他的脊椎轻轻刷来刷去。方休后颈有点发烧,背上刺痒个不停。他双手停在裤腰上,怎么也下不去手。
受不了了,方休忍不住扭头看
白双影端坐在浴室对面的祭桌上,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不是观察一个同性的眼神,甚至不是观察一个同类的眼神。白双影脸上惯常没什么表情,平静的目光混着一丝探究,有些诡异的眼熟。
方休突然想起小学同学家的猫。
那只猫也完全不能容忍被关在门外,无论人类上厕所还是洗澡,它一定要在场视察。它的眼神和此刻的白双影一模一样。
见方休回头看,白双影眼睛眨也不眨,只是微微歪过头。
方休:“……”
方休:“……噗嗤。”
他的鬼真的有点可爱。
他稍微好受些了,又慢吞吞脱下裤子,拧开水龙头。
养魂泉有些凉,却冲出不少白腾腾的水汽,水里有股淡淡的艾草清香。清澈见底的泉水流过皮肤,吸走他体内的阴气,瞬间变得脏污不堪。
方休把水开到最大,然后把脑袋塞过去,试图用水冲掉不必要的紧张。
“转个身。”白双影突然说。
“啊?”方休差点呛到。
白双影:“下一场祭祀,我会以‘朋友’的身份帮你。在此之前,我要确认你的身体情况。”
方休:“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不用那么客气。”
“你我立了契,最基本的协助是应当的。”白双影说,“但‘朋友’会主动施以援手,不是么?”
方休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道说什么好。之前只有自己把“朋友”挂在嘴边,白双影突然主动配合,他反而有点不适应。
见方休没回答,白双影继续:“你在塔内的衣物是精气化的,我的衣物也是躯体所化,其实你我都没有穿衣服,不必纠结太多。”
说罢,白双影随意地抬起左肩。
素白衣料缓缓融化,渗入皮肤。白袍半松,袒露出优美的锁骨,以及整个白皙结实的肩膀。
方休:“……停停停!我知道了你不用再演示了这样就够了。”
他后颈烫到爆炸,心脏仿佛焯了个水,回过神时身上出了一层汗。
白双影坦荡荡地看过来,方休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舌尖却一阵发麻。
他原本想着,区区一点尴尬,自己很快就能习惯。反正大家都是男的,他有的白双影也有……吧。
结果那股微妙的紧张感怎么都不肯消失。现在他想,他宁愿再当着白双影的面铲碎十个山混子。
算了,继续忸忸怩怩没什么意思。方休悄悄吸了口气,拿毛巾挡住重点部位,果断转过身。
看到方休正面的那一刻,白双影唔了声。
……方休身上果然有东西,但那不是经文或法阵。
方休腰身纤瘦,八条交错的刀疤布满小腹。他左边大腿一大片擦碰旧伤,右边小腿则残留着长长的疤痕,貌似进行过某种治疗。
平时它们被衣服盖住,根本看不出来。
白双影陷入沉默,又开始用他的目光粉刷方休。
“确认好了吗?”这气氛太怪了,方休干咳两声,试图打破沉默。
他就知道会这样,接下来,白双影多半要问这些伤……
“太瘦。”白双影点评。
方休:“?”
“你的身体不够结实。这样不太美观,而且很容易死掉。”白双影用一种动物世界旁白的语气说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好奇或怜悯,也没有故作的不在意。就像那些伤疤天生是方休的一部分。
方休突然笑了,他指指肚子上的刀疤。
“你不问这些?”
“为什么要问?不过是年轮一样的东西。”白双影平静地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