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可笑,我最信任的,到底只有你。”
萨拉尔轻轻拿起弥斯布偶,将小小的布偶抵在额头上。
“好吧,可怜的家伙。”弥斯拍拍萨拉尔的额头。
嗯,反正有V.O.R在。就算他成功联系上本体,也不会蠢到先和萨拉尔翻脸。
“我最近会在观星社多待一阵。”弥斯又拍拍萨拉尔的额头,“这里不方便吃饭,还容易被那个主教老头发现。”
萨拉尔亲了亲布偶发顶:“好。”
“你不问我想干什么?”弥斯疑惑。
“就像你也没问我想干什么。”萨拉尔笑道。
好像是这样,弥斯心想。
不过萨拉尔还能笑得出来,说明那家伙有些对付V.O.R的思路。那么,他早早晚晚都会知道弥斯从心底坚信这一点。
……但很快,魔神大人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他费尽心机,到头来还是只召出一条触肢。和本体的共振如同大海捞针,他只是侥幸碰了个运气,这才抓到那么一条。
一条小触肢!……别说对付V.O.R,连让萨拉尔攒盆栽都攒不出来!
运气这种东西,有时候再多知识都无法填补,弥斯恨不得生吃那些该死的稿纸。
可是稿纸到底差点滋味,他悻悻湮灭了那些算式,决定去找别人的麻烦比如隔壁的玛格。
玛格最近一直在忙着用神血测试V.O.R的神力。横竖神血也是他的力量,弥斯打算瞧瞧,那个凡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你怎么来了?”
只要是在奈布拉庄园,弥斯一直用着奴隶的脸。看到这位名义上的“魔神信徒”,玛格险些应激。
“只是看看。”弥斯随口说道。
“没什么进展。”玛格生硬地说道,“那份样本量太少,要求的精密度很高,加上……检验支持不足,我只能慢慢来。”
弥斯皱起脸,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满。
“听着,研究就是这样!”
玛格不快道,“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再天才的家伙,也得按部就班苦苦尝试,这种事情需要运气……”
弥斯现在最听不得“运气”这个词,脸皱得更厉害了。
“我能拿到更好的神血,”他说,“如果这能让你的‘运气’好一点。”
“噢,相信我。神血哪比得上活生生的神眷?如果您愿意让我做个实验,我的‘运气’还能更好。”
玛格也冲他皱起脸几日研究下来,这位曾经优雅的女士蓬头垢面,仿佛刚刚逃难。
弥斯愣了愣:“真的?”
得到意料之外的反应,玛格也怔了怔:“……你认真的?”
“我是说,我会严格控制用量,保证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这到底是试验,你可能会受伤,到时候可别赖我”
“好。”弥斯干脆地说。
放在从前,他绝对不会同意这种胆大包天的提案。但是……
要同伴毫不出错,要过程毫无纰漏,要结局绝对完美,那根本做不成任何事他脑子的萨拉尔在轻声呢喃,就像诅咒。
玛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种气势汹汹的恼怒散去,她又变成了那个纯粹的学者。
“我知道了,你先坐下。”她干脆地说,“我需要先记录一下”
“我会亲自记住我的魔法状态,不要做多余的事。”弥斯直接弥散瞳孔。
玛格下意识抖了下,将目光从那双眸子上移开。她长长吸了口气,从桌子上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根木塞蜡封的细试管。
试管里飘散着一些黑灰色,令人不快的雾气,像是蜡烛刚刚熄灭时的灰烟。
“放心,我拿动物试过,自己也试过,它绝对不致命。可惜我们太过平凡,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现在请你喝下它。”她说,“记住喝下前后的魔法状态,就是对我莫大的帮助。”
弥斯接过试管,它触手冰凉,像是刚从冰窖挖出来。
他漫不经心地瞧了它一会儿,打开蜡封,将其一饮而尽。
……
节律教会,秩序大教堂,德威特主教的办公房间。
“您要见我?”
面对德威特,佩顿卡恩斯露出一个克制又温和的笑容。
那是个对于神职者来说,毫无瑕疵的微笑。
第220章 汇流的水:爸爸的提议。
刚喝下那根试管里的东西,弥斯没尝到特别的味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他仿佛喝下了一管虚无。
想来也是,这玩意儿连玛格这个凡人都弄不死,自然不会……咦?
他突然有一种饮下热酒的错觉,脑子有些发晕。弥斯身体晃了晃,胡乱摸到旁边的扶手椅,连扒带拽地坐下。
“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他竭力维持着平衡。
该死,没准萨拉尔是对的,所有人都不可信任……他确实没有在那根试管里发现异常魔法波动,但万一这个玛格是V.O.R的爪牙呢?
玛格看起来也被吓到了:“我用神血来一遍遍提纯样本,用纯净魔力反复放大它的特质,它、它不该这么……”
不该这么有效。
确实,弥斯咬着牙想。用神血他的力量一遍遍提纯,再放大它的未知特质,简直是专门为了坑他设计的。要不是玛格不知道他的身份,弥斯简直要相信自己被针对了。
这样本还是他采集的呢,它当时的影响都没这么离谱。
“它对神力比较……敏感。”弥斯咬牙吐出即时感受,“它在干扰……呜呕!”
晕眩让他一阵干呕,玛格一个俯冲,往弥斯脚底下放了个垃圾桶。
弥斯对着桶吐了会儿,姑且控制住了那种失控般的不适。在他体内,他的湮灭魔力正与玛格提纯后的样本缠斗。
样本里的第二权能正在起效,它并非“感染”那种简单粗暴的掠夺,而是让他的魔力不正常地沸腾起来。要不是量太少,弥斯怀疑自己会失控这具身体不是他的本体,抵抗力仍然有限。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仍然保持了瞳孔弥散。
也许自己被萨拉尔传染,正在变得不可理喻。胃部烧灼中,弥斯痛苦地想。放在之前,他舍不得让自己难受哪怕一丁点……
“呜呃”又一阵反胃上来,弥斯咬牙切齿地记录着魔力变化。
弥斯的放纵下,V.O.R的魔力样本异常活跃。感染的加持下,它甚至和弥斯本身的魔力有着融合的势头。
这样看来,当时玛格说这东西能让目标变得更容易“被影响”,还真没说错。
等他拿到了第一手的数据,他一定要把最麻烦的部分挑出来,让那群人类狠狠帮他研究。
那股魔力仿佛一条有实体的虫子,正在他的胃里乱扭,带起更多的魔力乱流。只要来一个隔绝,弥斯就能从这场折磨中解脱。
可是,飞上星空的凯洛斯都能精准地记录一切,他没道理比不过一个凡人。弥斯十指抓紧扶手,将木头捏得吱嘎作响。玛格谨慎地退了两步,大气不敢出。
“我记住……了……”呕吐间隙,弥斯恶狠狠地说。胃酸让他鼻腔一阵烧痛,使得他的声音瓮声瓮气。
很难说他是想要阐述事实,还是诅咒某位远在天边的邪神。
“实在不行就算了。”玛格被弥斯扭曲的脸吓到了。
她一半精神在疯狂好奇可能的研究结果,另一半精神在尖叫“得罪了魔神眷族怎么办”。遗憾的是,后者仅仅控制了她的嘴巴。玛格问归问,人还是很有求知欲地站在原地。
弥斯摇摇头,弥散的瞳孔几乎吞没虹膜,只留下一条鲜红的圆环。
他得变得更强,变得不被这种腌的权能影响……
……时间究竟过了多久?
弥斯不太确定,他只是机械地记录着身体内部的每一处变化。他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汗水打湿了,眼睛也进了汗,又扎又涩。
弥斯仍然坐在扶手椅上,保持着高傲的姿态。扶手被他捏成了碎渣,体内那股翻江倒海的烧灼与疼痛终于停止。
“你……还好吗?”玛格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起来很好吗?”弥斯反问回去,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但他的回应带着十足的傲气,瞳孔也逐渐缩小,恢复了正常模样。
玛格哦了声,决定跳过这个尴尬的对白:“关于您收集的数据”
“我要见‘肯德里克’和卡伦,现在,立刻,马上。”
弥斯说,“我发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你们有活儿干了。”
……
同一时间,节律教会。
“所以,这就是德威特给你的任务。”
萨拉尔停住笔,头也不回地说道。“以卡恩斯一员的身份接近我,当我的助手,最好成为我的‘同伴’,然后把我的一举一动都告诉德威特主教。”
他的身后,正站着佩顿卡恩斯,或者说,真正的肯德里克卡恩斯。
肯德里克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这会儿更是毫无顾忌。
刚进入萨拉尔的房间,他就褪去了乖顺的模样。哪怕顶着佩顿那张柔和的脸,那股阴狠的气质仍然缓缓渗出来。
“你还用着我的身体?”他甚至懒得回答正事。
萨拉尔也懒得追问:“准确地说,这不是你的身体,是我用力量凝聚而成的。不过我保留了你的一滴血,等时机合适,我可以还你一个完整的身体。”
就像肯德里克拼死保住了佩顿的一点心神,萨拉尔不那么拼死地留下了肯德里克的一滴血。
等这一切结束,他大可以治疗那滴血,复原肯德里克的身体反正肯德里克非常擅长换身,他只需要一具空壳。
肯德里克看了他一会儿:“给我看。”
萨拉尔竖起食指,一滴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渗出,飘浮在半空:“你要是不放心,就自己拿着。”
罗曼、肯德里克、盲神。
除了弥斯、自己、卡伦和塔丝,这是另外三位拥有神力的人物。身为其中之一,肯德里克当然知道该如何保存一滴鲜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