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终于回过神:“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可以自己签合同,你和卡伦留在外面调查。那只龙妖精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你不会有事。”
“不行。”弥斯不假思索,“那只龙妖精不弱,你自己应付不来。”
萨拉尔眨眨眼:“艾弗不是说过吗,红琥珀内部安保严密。我再多带几只猫进去,自有办法防御。”
“那也不行。”
弥斯坚持,“你不能被那东西杀掉,一点儿可能性都不能有,你的命必须是我的。”
“再说区区一栋石头房子,没那个资格让我失控,我只是看它不爽而已。”
“好吧,你说的。”
“我说的。”
……
几个街区外。
卡伦神父咬着兔肉馅饼,在大街上惬意前行。对他来说,今天的桑珀和昨天差别不大。
他的身边跟着一只三花猫。这只三花从未被人类饲养过,作为一只纯粹的流浪猫,它对城市的每个角落烂熟于心。
就是它的名字不太好称呼。人类养的猫可能叫“肉桂”“曲奇”或者“阳光”,纯流浪猫的名字就长了比如“缺耳朵的白色小孩”或者“坏脾气的虎斑老头”。
眼下,卡伦神父正和“爪子尖锐的三花小姐”同行。经过双方协商,卡伦决定称呼它为“爪子小姐”。
“那家店不行,因为总有人类在那吵架?好的,谢谢提醒。”
卡伦路过一家光鲜亮丽的魔器店,没有慢下脚步。爪子小姐沿着矮墙款款前行,低低地咪了几声。
“前面那家店客人比较多……感谢您的推荐!”
卡伦给爪子小姐递了一条小鱼干,大步走向猫咪推荐的商店。
那家店门头有点旧了,看起来灰扑扑的。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听到门口的铃铛响,老人抬起头来。
“女士,我想买几个通信魔器。”卡伦温和地说道,“您有推荐吗?”
这是萨拉尔嘱咐他买的,算在“调查必需品”内。
老太太推推眼镜,从柜台里翻出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这种通讯晶石的音质挺好,连通距离远,上头的魔法能维持两年。但是它们很沉,更适合放在家里。”她指着一颗正正方方的透明晶石说道。
说完,她划拉出几个镶了珍珠的雪白海螺:“如果只是应急,我推荐这种只能在桑珀用,有效期一个月。但它又轻又结实,不会被魔法屏障影响。”
“十银盾一个,买多了算你便宜点。”
“四个,谢谢。”卡伦拿出钱包。
老太太麻利地包好魔器海螺,还送了四条固定用的手编细绳:“三十五个银盾,还需要别的吗?”
卡伦环视四周,这家小店更像旧货店和杂货店的结合体,连宠物喜欢的鸡肉干都有的卖。
神父先生又挑了一小包鸡肉干,路过“二手摆件与珠宝”的展柜时,他的脚步微微一停。
卡伦总觉得这展柜有种奇妙的不协调感,退回去看了好几眼。终于,他发觉了这东西的微妙之处二手珠宝配色各不相同,其中红色镶嵌越多,价格越贵。
红色镶嵌还不能是石榴石、红玛瑙之类的红色系宝石,必须是标准的暗红血珀。
卡伦的目光又扫到店主老太太身上,他发现她的胸针、戒指和挂坠镶嵌各不相同,但都带着一点血珀镶嵌。
“夫人,我刚来桑珀不久,血珀在这里有什么说法吗?”卡伦问,“血珀饰品好像比其他要贵一些。”
“这是最近的流行。你看,其他宝石只是石头,琥珀不一样琥珀是生命的产物。”
店主太太精神一振,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听说过那颗‘圣人之血’吗?冷冰冰的石块怎么能叫圣人之血呢?只有血珀担得起这种名号,它是正正经经的‘神的眼泪’,完美的象征。”
神的眼泪?完美的象征?
原来是近年的流行,这下麻烦了,神父眉头动了动。
有这种程度的文化干扰,他很难确定,肉桂目击的“红石头珠宝”究竟和死亡事件有没有关系。
“……所以大家都会买这种珠宝。”卡伦继续道。
老太太的语气高亢起来:“你不明白,孩子,艺术的魅力远超你的想象。来,过来。”
她伸出涂着樱桃红指甲的手,刚要把一个血珀挂坠塞到卡伦神父掌心
“喵!”门外,爪子小姐刺耳地叫了声。
“抱歉,我的同伴们来找我了。和您聊天很愉快。”
卡伦神父退开半步,拿起结完账的袋子。
“再见孩子,欢迎下次再来。”老太太露出慈祥的笑容,朝他摆摆手。
那枚血珀挂坠还被她捏在手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门外,萨拉尔和弥斯一起紧贴树干站着,浑身怪异的做贼气息。肉桂蹲在两人脚边,正和爪子小姐咪呜咪呜地交流工作事宜。
有肉桂引路,他们找到这里不稀奇,但是
“两位这么早就……?”卡伦惊异道。
他们约好了傍晚见,现在才午后,两人就跟着猫儿过来了。
“快去买点吃的。”弥斯痛苦地扭着脸,“要顶饱的那种,再来点方便携带的饼干。”
“记得买两人份,你一个人去买。麻烦你了,神父先生。”萨拉尔苦兮兮地说。
肉桂:“喵嗷~呜!”
卡伦:“……”
他不理解,但这不算什么麻烦要求,先买了再说。
很快,卡伦神父带来了油汪汪的兔肉馅饼,树枝串着的烤鱼,以及混入碎果干的粗燕麦面包,还顺路买了两瓶淡啤酒。
萨拉尔和弥斯怀抱食物,一头扎进暗巷。两人先是谨慎地翻了会儿饭食,接着暴风般吃起来。肉桂也把脸埋进烤鱼,吃得格外欢实。
弥斯全副精力都在吃上,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萨拉尔吃相相对斯文,他勉强腾出嘴,大概说了下遇见的异状。
卡伦神父严肃地伸出左手,闭上眼,又是五分钟的漫长感知。末了,他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这里和罗沙城不一样。”卡伦说,“罗沙城的怪病感染者是可以感知的‘点’。但这里……桑珀城整个城市都泡在均等的不祥里,我没办法分辨。”
弥斯费力地咽下一口馅饼:“说到这个,要是那个‘沉沦稚子’真的诞生了。畸果,不,罗沙城会怎样?”
卡伦的神色黯淡下来。
“其实我不确定。”他小声说,“我曾经目睹村庄毁于畸果,但那不是因为怪物诞生。当时有观星社的观星人介入,导致畸果当场爆炸。”
萨拉尔的咀嚼越来越慢:“也就是说,你不知道怪物现世会发生什么。”
“是的,哥哥和我都没有处理过现世的怪物。”卡伦神父长吁一口气。
“不过请相信我,怪物没那么容易诞生。罗沙城的辛蒂拉小姐,已经是我遇见过最严重的一例了。”
不,最严重的那一例是我。弥斯凶狠地咬了口馅饼。
萨拉尔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显然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半个小时过去,肉桂吃饱了烤鱼肉,自愿申请加班。
原本要接班的爪子小姐没有反对意见听说他们马上要去红琥珀,爪子小姐不高兴在人类建筑里待太久。它向他们保证,会再推荐两只当过宠物的猫咪过来。
临分开时,卡伦将海螺魔器交予两人:“红琥珀真的会让你们带进去吗?”
“我们有办法。”萨拉尔掂量着手中的海螺。
出乎弥斯的意料,萨拉尔并没有立刻前往红琥珀,而是带他……开了个房。
萨拉尔用外套盖住弥斯的脑袋,声称“朋友身体不适”,在某间一看就不怎么正规的小旅舍订了个临时房。
来往的人大多遮掩容貌,萨拉尔也用弥斯的领巾遮住了下半张脸。旅舍老板见怪不怪,他冲萨拉尔扔来的金环喜笑颜开,直接让他们上了楼。
房间很狭小,放了张尺寸完全不匹配的大床。
床头乱糟糟堆着润滑油脂、浓烈的花香精油,以及不知道洗过多少次的布巾。饶是如此,那股劣质花香也压不住淡淡的臭气。
弥斯打了个喷嚏,迅速把香薰盖子盖上。肉桂跟着打了两个喷嚏,不情不愿地跟进房间。
某种意义上,萨拉尔选的房间挺合适这个寒酸房间的窗户极小,被厚布帘挡得严严实实,房内别说宝石,连块玻璃碴子都找不到。
隔壁轮番响起刺耳的喊叫和呻.吟,也算帮他们做了隔音。
萨拉尔给门窗都施了防护魔法,这才坐回床边。
“你这是什么打算?”
弥斯一屁股坐上地板。床单气味不好,他感觉地板都比床干净。
萨拉尔也不讲究,在弥斯对面坐下。三个海螺法器被他放上木地板以防万一,卡伦特地多给了他们一个。
肉桂跑到两人中间,伸爪子玩那些海螺,随即它被萨拉尔递来的鸡肉干吸引,开始专心地啃咬零食。
“你的眼睛能看到魔法的关键节点。”
萨拉尔拿起一个海螺法器,“也就是说,你也能分辨‘不关键’的部分。”
“可以这么说。”弥斯盯着萨拉尔手中的海螺,瞳孔逐渐弥散。
果然,他很快就找到了隐约的“终点”。海螺上的通讯魔法一点都不复杂,很好看穿。
萨拉尔低低地嗯了声,将海螺交给弥斯:“试着湮灭‘最不重要的部分’。”
弥斯扬起眉毛,照做了他隐约能猜到这家伙的主意。
漆黑魔力一点点冲刷,海螺魔器如同盛夏的冰块,肉眼可见地消融下去。不一会儿,海螺只剩下原本的三分之一,看起来丑极了。
“到极限了。再处理下去,魔法的运转会出问题。”弥斯说。
萨拉尔捏起那块残骸细细观察,又将它交给弥斯:“没关系,继续,只保留核心就好。”
弥斯撇撇嘴,深吸一口气。他的魔力化作漆黑细丝,细细吞噬着魔器核心外的一切部分。
他得承认,这是个细致活儿,比救辛蒂拉那会儿还要精细。弥斯连呼吸都憋住了,全神贯注地雕琢螺壳。直到
“停。”萨拉尔说。
弥斯回过神,他手上的螺壳只剩一块薄薄的小切片。魔法阵的核心部分还在,但整个法阵残缺不全,已然无法运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