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神父声音紧绷,“两位先离开‘红琥珀’比较好,那里的血珀饰品只多不少。桑珀城太危险了,我建议暂时中断调查。”
“晚了。”弥斯面无表情地说。
根据卡伦神父的说法,神能够构筑一片特殊空间,将其作为栖身的巢穴。神国里会有很多超越常识的事物,它比梦更像一个梦。
那么……
“按照你的标准,红琥珀大概率是那个‘神’的神国。我和萨拉尔被困在里面了,连猫都出不去。”
卡伦神父愕然:“可是之前你们进去参观过。”
“没准雇员区比较特殊,至少上次我们没进雇员区。”弥斯说。
他不怎么高兴地意识到,萨拉尔是对的。幸亏他们没有把卡伦拉进来,否则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然后他更不高兴地意识到,现在萨拉尔不在这里。三百多年来,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验证也很简单,你找只猫试一试。”弥斯语速越来越快,“放心,这里的疯子目前只会自杀,不会为难动物。”
卡伦:“……”
卡伦:“我会寻找志愿者。不过,万一那真是神国。两位恐怕只能让神国主人放过你们,或者”
“或者像干掉‘沉沦稚子’一样,想办法干掉这里的神。”弥斯哼哼,“你继续调查血珀的事,我想想办法。”
“萨拉尔先生……?”
一听要想办法的是弥斯,卡伦顿时回过味来。
“我还不确定。”弥斯说,“但那家伙没那么容易出事,不然我绝不会放过他。”
卡伦没再追问,他只是肃穆地“嗯”了一声。
弥斯利落地断开通讯,抓住徽章,直接把上面的血珀湮灭殆尽。
“这么相信我呀。”一个细细的声音说道。
声音不对,那副讨打的语气非常对头。弥斯微微一怔,本能地摸向声源。
小蛇餐刀盘上他的手指。它的动作意外笨拙,一双青金石蓝的眸子定定瞧着弥斯。
是萨拉尔的蛇,弥斯怔愣地想。
刚才为了控制塔丝,它和餐叉一起绑住龙妖精,被弥斯塞在口袋里。餐刀没餐叉那么闹腾,更不会开这种离谱的玩笑。
难道……
“是我,我是萨拉尔。”
餐刀在弥斯掌心优雅地盘起来,“我把我的意识转移过来了我说过,我很擅长精神魔法。”
弥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他捏住那条凉丝丝的小蛇,和那对豆子一样的蓝眼睛对视。
“看来你对‘换身’相当了解。”他张开嘴巴,熟练地讽刺起来,“你确定你对我们的状况一无所知?你真的没瞒我什么?”
“哦,那不一样。餐刀诞生于我的精神,我们适配度非常高,它也愿意把身体借给我。”
萨拉尔小蛇用尾巴尖点点嘴巴,像在摩挲下巴,“说到这个,还是‘换身’给我提供了灵感呢……哎哟!”
弥斯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戳蛇脑袋。软软的蛇脑袋被按得扁了扁。
那股莫名的烦躁感消失了,哪怕这个萨拉尔,嗯,看起来更没用了。
“好吧。我知道是你,餐刀没这么欠揍。”
弥斯余光瞥了眼竖起耳朵的塔丝,决心先换个话题,“先说要紧的,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刚才和安提对话的时候,我的精神被攻击了。”
小蛇缠上弥斯的手指,语调严肃起来,“我突然特别晕,一瞬间想起很多……糟糕的事。那种痛苦难以形容,会让人想要立刻消失。”
“幸亏你在我身边,我没法扔掉你这么大的麻烦不管,这才保住一线清醒。可惜我仍然无法控制自毁情绪,为了逃脱攻击,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小蛇用尾巴尖指了指自己,叹了口气。
“我的精神跑到餐刀体内。那具肉身没了思维。袭击者没准以为我精神崩溃,攻击没有跟上来。”
“但我的肉身被某种东西接管了,它在模仿我的行为,你绝对不能信任它。”
弥斯哼了声:“就这样?……既然那东西强得要命,干嘛不连我一起攻击?”
“可能你过于没心没肺,没有太多痛苦思绪?”
萨拉尔蛇说道,“我猜,神的影响需要条件。就像‘沉沦稚子’感染魔基,需要‘受害者把明娜认作妈妈’这个前提。”
弥斯认真听着,等待萨拉尔给出一个猜测。然而小蛇闭了嘴,歪过脑袋,只是轻轻吐了吐信子。
弥斯:“然后呢?”
“我不知道。”
萨拉尔无辜地瞧着他,把脑袋搭进弥斯的指缝,“餐刀脑容量太小,我跟着变笨了。”
“而且现在的我用不了太强的魔法,根据合约,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我。”
弥斯:“………………”
不好,大英雄真的更加没用了!
搞了半天,他还是得靠自己动脑子。更糟的是,萨拉尔身体被那个居心叵测的神抢走,少不了给他添麻烦。
自己应该生萨拉尔的气才对。
可是萨拉尔在他指缝间蹭来蹭去,连带着怒火一起蹭熄,弥斯心里只浮出淡淡的无力感。
“……不过你放心。”
萨拉尔蛇又抬起脑袋,“就算餐刀脑子不好,拿来协助你还是绰绰有余……哎哎哎你干什么?”
弥斯一口把蛇脑袋吞进嘴里,然后连着蛇身子也抿进嘴巴。
他能感觉到萨拉尔蛇在他的口腔里用力挣扎。
柔韧的蛇身被他的舌头轻松玩弄,在柔软的口腔上撞来撞去,银色的尾巴尖儿不时戳出唇缝。萨拉尔拼命拧动身体,发出细细的叫喊。
“我是说,我的决策经验比你足……别用舌头卷我,唉”
几十秒后,弥斯大发慈悲地张开嘴巴。
萨拉尔蛇游过鲜红的舌尖,弹落到茶巾上。小蛇蜷缩起来,用单薄的魔力清理自己。
“这种俯视你的感觉,真让人怀念。”
弥斯又戳了戳软软的蛇脑袋,“这是你弄丢身体还出言不逊的惩罚!‘被封印’的感觉怎么样,嗯?”
萨拉尔用圆溜溜的蓝眼睛瞧他:“没我想的那么糟,下次你要不要试试留兰香味道的牙膏?”
弥斯不爽了:“那我偏不用。”
“我说,两位能不能暂停打情骂俏?”
旁观全程的塔丝忍不住了,“什么神?什么神国?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还有,萨拉尔这个名字是怎么回事?!”
“哦,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萨拉尔蛇煞有介事地转过脑袋,“你也要用故事来交换,安提先生的朋友。”
……
塔丝迦和安提瑟克罗西恩的相识,始于一个意外。
作为一只特立独行的龙妖精杀手,塔丝没有所属组织。他对自己的暗杀委托只有三个要求:报酬丰厚,不指定死法,目标必须是证据确凿的败类。
然而,单干有单干的坏处。
四年前的一天,塔丝刺杀成功,却被目标贵族的魔器所伤,晕倒在一个鸟窝里。
塔丝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一尘不染的木桌上。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桌边,用镊子给一只雏鸟喂食。他的动作精准又冰冷,仿佛手中的不是镊子,而是一把锋利的解剖刀。
那人脸上没有丝毫温情,这一幕显得尤其毛骨悚然。
但他给鸟儿准备了柔软温暖的布巾,喂食的食物也加热到了最合适的温度。连塔丝都得到了一块巧克力点心,以及加了许多糖的牛奶。
“你醒了。”那人敏锐地侧过脸,他垂眼看着塔丝,眼珠毫无神采。
“你应该朝这只鸟儿道歉。那个窝里全是你的血味,亲鸟不会再回来了。”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塔丝单刀直入地问。
“我叫安提瑟克罗西恩。我想委托你,‘永不失手的塔丝迦’。”
安提瑟说,“请用这次救助抵扣部分报酬,我的资金不太充足。”
他的语气毫无起伏,仿佛谈论的不是杀人。雏鸟啾啾叫着,用嘴巴磨蹭安提瑟的指尖。
塔丝不置可否:“既然你听说过我,那你一定知道我的标准。我可不是什么活儿都接。”
“我明白。”
安提瑟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相信我,我的父亲十分符合您的标准。”
“你的什么?”
“父亲。”安提瑟心平气和道,“请允许我作出说明……”
……克罗西恩家有着祖传的标本制作技巧。
安提瑟的手艺,是他的父亲手把手教的。不如说,他的全部认知,都是由父亲充当导师,一点点哺喂给他。
安提瑟母亲早亡,父亲异常严格。只要安提瑟的表现让他不满,多半要吃一顿沾血藤条,或者熬两天没有食水的禁闭。
安提瑟客观地描述着父亲的为人,仿佛一切与己无关。
“我们家极少用人类制作标本,除非死者本人有遗愿。”
安提瑟缓声说道,“可是父亲会接受贵族委托,杀死漂亮的年轻人,将他们制成标本。”
“他甚至把我的禁闭室改成密室,自己也收藏了一些……人。”
“父亲资助的平民总是失联,我在其中发现了几位失踪者。可见他不是被迫的,他就是喜欢这种事。”
塔丝挠挠鼻子:“如果你能拿出证据,我不是不能接这个委托。”
安提瑟的语气淡漠依旧:“没问题,我一直在收集物证。只是目前的受害者都是平民,涉案贵族不少,流程不知道要拖多久。”
“父亲最近有了新目标,如果我再不阻止,他又要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