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怎么还能治愈自己?”弥斯不满地跳开,险险躲开双胞胎夹击。
“那不是我的魔法,是的力量!”
萨拉尔喊回去,两道寒光险些斩断他的手臂安提先生与完美造物同时出手,那魔力薄如蝉翼,锋利如刀。
配合完美造物近乎非人的运动能力,萨拉尔竟没能刺中哪怕一剑。
更过分的是,完美造物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周遭万物瞬间模糊。那似乎是某种视觉魔法,视野中的景象错乱不堪,弥斯脑袋一阵眩晕。
不愧是更成熟的“神”,他们二对一冲上,只能勉强打个五五开。完美造物的能力太过麻烦,必须先毁掉它的“藏品”。
弥斯立刻将攻击转向安提先生,准备各个击破。
然而他刚动作起来,艾弗和丹顿就挡在了安提面前,视觉魔法和光魔法同时发动,晃得弥斯睁不开眼。
萨拉尔饶有兴趣地唔了声。
弥斯哪管这些有的没的。既然视野被干扰,他抬起手,凭空织成一片片黑纱。
黑纱如同压顶的乌云。它们诡异飘舞,裹尸布般裹向每一个会动弹的目标甚至包括萨拉尔本人湮灭魔法无差别发动攻击。
萨拉尔用灿金色防护罩挡开攻击。完美造物则瞬时凝固了所有藏品,自身也隐去气息,任由黑纱幽幽滑落。
“没用的,那家伙在消耗我们。”
龙妖精忧心忡忡,“他的动作始终没有松懈,反应毫无破绽。但我们会疲惫,会分心……必须速战速决,这样下去绝对赢不了……”
啪!
魔法横飞间,弥斯抽空给了塔丝一记爆栗:“闭嘴,少说废话!”
视野一团乱,弥斯干脆闭上眼,用四处飞舞的黑纱感受魔法。
不能依赖单一感官……他要感受它的本质……更深入地理解“力量”……
弥斯赤足踩着厚地毯,无声地旋身挪动,躲过一次次擦身而过的攻击。
锋利的魔法迎面而来,锐利的尖锥刺向头颅,都被弥斯幽灵般躲过。他在黑纱与风刃中旋舞,无声地靠近完美造物。
萨拉尔则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一边趁机保存体力,一边紧紧盯着弥斯,并在适当的时候架起防护罩。若是完美造物胆敢集中精神,他便瞬间刺出光剑,确保对方时时分心。
三步,两步,一步。
弥斯顺着魔法湍流,甩脱一众完美者,诅咒般追随着完美造物。终于他抓到一丝空隙,直接欺身而上。
完美造物抬手一道切割魔法,直击弥斯心脏。
弥斯本应闪避,可他只是侧了侧身。
下一刻,弥斯左肩带左臂都被切削而下,心脏险些被切成两半。鲜血喷涌的前一秒,耀眼的金光从天而降,将弥斯整个裹住。
断裂的肢体还没来得及滑脱,就被治愈魔法推回原处。
突然亮起的金光太强,完美造物眯起双眼,条件反射地顿了瞬息。闭着眼的弥斯丝毫没受影响,右手击穿了完美造物的胸膛。
一切只是一瞬,这场胆小鬼游戏以弥斯的胜利告终。
他抓住了那颗跳动的心,它温热湿滑,无疑是一颗人类心脏。
作为神国的“终点”,它散发出堪称恐怖的魔力波动,味道与怪物化的辛蒂拉一模一样。
畸果的香气顺着伤处飘出,弥斯霎时间忘了方才的疼痛。
然而
他用尽力气,也无法将那颗心摘除出来。
湮灭魔法刚造出伤口,就被奔涌的血珀修好。别说把它整个扯出,弥斯连弄碎它都做不到。
“我不喜欢暴力,也不像两位那样擅长暴力。”
完美造物在他耳边轻叹,“但我也没有那样容易摧毁,弥斯先生。”
“放弃吧,这一切都是”
啪!
弥斯腾出另一只手,也给了完美造物一记爆栗:“闭嘴,你也少说废话!”
完美造物:“……”
他迅速发觉了异常弥斯袭击不成,利索抽身,给他的心脏裹上了一层黑纱。
漆黑魔力湮灭着一切,他能持续修补伤口,却做不到把那层吞噬万物的玩意儿移开。
弥斯闭着眼,冲他露出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
得手了。
他的魔力能做的,可不只是湮灭。
黑纱散出无数根魔力细丝。它们在完美造物体内延展,再次模仿明娜的淡红细丝,钻入了完美造物的记忆。
瞬时之间,完美造物的一切在弥斯面前铺展开来,如同被完美解剖的尸体,又像是重见天日的墓葬。
不过,与其说那是完美造物的记忆,不如说那是那颗心脏的记忆……更确切点,那分明是安提瑟克罗西恩的记忆。
弥斯毫不客气地跳过此人悲苦的童年,跳过此人循环般的日常,直接找到了与“艾弗”相关的部分。
安提瑟克罗西恩与艾弗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安提瑟对父亲的调查里。
那个时候,安提瑟还不是红琥珀的雇员,艾弗刚刚在桑珀崭露头角。
安提瑟攥着父亲的“资助名单”,一个个确认名单上的人员安危。于是在一个清晨,他与艾弗在河边“偶遇”。
朝霞映红了河面,艾弗哼着小调,画笔在画布上肆意驰骋。颜料弄脏了他俊美的脸,以及松松垮垮的衣衫。
光是看着那副不成体统的打扮,安提瑟全身发痒。
这家伙外表一点儿都不讲究,画风也颇具争议。
贵族们大多喜欢画面精致,颜色纯正的经典画法。艾弗却喜欢大笔涂抹颜料,自由地混合各种色彩。
有人认为,艾弗的颜色运用格外大胆,他的画作让人身临其境。也有人批驳,认为此人大逆不道,竟敢在人的皮肤上使用斑驳的青色和绿色“就像尸斑一样!”他们对此嗤之以鼻。
“我记得你的脸!”
艾弗仿佛后脑勺长了眼,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安提瑟的窥视,“你是克罗西恩小少爷!克罗西恩老爷最近怎么样?”
“多亏他的资助,我才能坚持画到现在。我刚收到红琥珀的邀请,走,我们喝一杯!”
安提瑟瞧着艾弗沾满颜料的衣服,本能地想要拒绝。但为了打探父亲的事,他犹豫几秒,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很快,安提瑟发现,艾弗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人。
这家伙几乎是他的反义词。
艾弗的人和他的画一样自由不羁。他可以表现得相当优雅,可那优雅并非机械般的精准,更像是花朵规整的花序,带着某种强烈的生命力。
作为标本师,你必须掌握活物最完美的瞬间。父亲说。
而要理解这样的瞬间,你要身体力行地理解“完美”。父亲说。
……看着艾弗的时候,他却抓不准那样的瞬间。
安提瑟安静地坐在桌边,由着艾弗引导话题。对着自己这样沉闷无趣的人,艾弗还能让气氛活跃又舒适,手段堪称魔法。
侍者为他们端来甜甜的苹果酒。刚好艾弗在伸手比画,侍者又端得太急,当场打翻了杯子。
酒水淋湿了艾弗的胸口,年轻的侍者手足无措,立刻苍白了脸。
“哇,兄弟,不好意思,我的动作太大了。”
艾弗冲侍者眨眨眼,刻意展示衣服上的颜料,“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刚好打算洗衣服,这样一洗,它会沾上美妙的苹果酒香!”
“来,再来一杯!这次我们都小心点,好不好?”
侍者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这是他的责任。”
侍者离开后,安提瑟皱起眉,“这样放纵,对他没有任何益处。”
“你这话说的,他又没有弄伤我。”艾弗失笑,“为了几个银盾,彻底毁了咱们三个人的心情,怎么想都不划算他下次会注意的。”
“不,他只会觉得侥幸。”
安提瑟说,“悔恨与痛苦,才是通向完美的阶梯。你应该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艾弗怔了怔,大笑起来:“哎哟,小少爷,你可真是严格。”
“要不你干脆这么想,今天遇见我,是他的好运气!阶梯的事儿先往后放放吧,活着总得有点惊喜。”
安提瑟不赞同地看着艾弗。
他不理解艾弗的话,不理解艾弗的笑,也不理解艾弗那一套过于随便的理论。
你会把父亲给你的资助,也当做生命的惊喜吗?他望着眉眼弯弯的艾弗,忍不住想道。
我了解父亲,他不可能欣赏你特立独行的画风,他只是看中了你的躯体,想把你做成标本。
……不过,人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安提瑟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艾弗的笑脸。
在那之后,艾弗每周都会约安提瑟喝酒。
安提瑟相信,这是某种礼节的体现维持与资助者儿子的友谊,最最基本的社交手段。
艾弗身边充满了各种有趣的人,他们挤在一起,就像无序又蓬勃的花丛。其中没有他的位置,也不可能有他的位置。
“我在红琥珀看见你了,你居然有专门的工作室?”
又一次小聚,艾弗惊叹,“还有你做的标本……天啊,它们像活的一样!”
“我不是红琥珀的雇员,只是偶尔合作。”
安提瑟一板一眼地回答。
“哦偶尔合作。”艾弗笑了,“下次让我瞧瞧过程,我还不知道标本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安提瑟陷入沉默。
他的手法干净又漂亮,制作过程毫无缺憾。可是想到那些血腥的浆液,以及刺鼻的药味,他莫名不想让艾弗旁观。
“我会考虑。”最后,他干巴巴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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