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呼吸还没平复下来，那辆轿车突然爆起火花，“轰”的一声，烧了起来。

　　后来的那辆轿车没料到半路上还能碰见这种不要命的“鬼火少年”，暗骂了一句，诈尸一样又蹿起朝他们驶来。

　　千钧一发之际，川崎H2R发出怒响，绕过宣明半报废的迈巴赫，直直冲了过去。黑色轿车再度被他疯劲唬住，在彼此撞上的前一秒紧急刹车。川崎H2R却疯了一样，翘头直接压上车前盖，一举压碎了挡风玻片，少年冷峻的目光穿透玻璃碎片，黑色轿车的司机感觉如果可以，这个人更想驾着这辆川崎H2R从自己身上压过去。

　　“金波，”宣明喊他，“上车。”

　　金波还没缓过神，目光仍是冷的，像一把锐利的刀，恨不得一寸寸刮开他的皮肉。

　　于是宣明又喊了一遍：“上车！”

　　金波睫毛颤了颤，这才转身，打开了迈巴赫后排的门。

　　小陈战战兢兢开着车，大气都不敢喘。

　　车里很安静，后排两人相对沉默，宣明脑海里仍是刚才金波骑着川崎H2R突然冲出来，别停，或者说撞停黑色轿跑的场面。

　　他劫后余生地喘口气：“这次的人你认识？”

　　这是个陈述句。

　　“嗯，”金波点头，“我只认识最后的那个，以前在EDM有过过结。”

　　“你觉得，他们是因为你来找我麻烦的？”

　　金波头低下来，很内疚很自责地小小声：“对不起。”

　　顿了顿，他眸色沉下来：“我会解决的。”

　　宣明没有接受他的道歉，也没再去追问什么。

　　“金波。”

　　金波立马抬头，看向他：“我在。”

　　“你是我捡的，对吧？”

　　金波自动忽略中间商薛珅，点头。

　　“这条命是不是我给你的？”

　　点头。

　　后排车窗打开，宣明摸出烟盒，金波赶紧去翻打火机，结果摸了全身上下也没摸到，估计是在刚才的意外里掉出去了。

　　宣明也没指望他，自己点燃了，手臂支在窗上，吐出一口烟雾：

　　“那你他妈就这么作践我给你的东西的？”

　　这话虽然带脏字，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还在侧头看向窗外，半分眼神也没有分给金波。

　　金波喉咙滚了滚，霎时间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都涌了上来，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

　　宣明深吸了一口气：“停车。”

　　他转头看向金波，眼尾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滚下去。”

　　第58章 小鸟发Q

　　金波骤然一脚迈进凉风四起的夜里，迈巴赫上红醋栗香薰的味道还没散去。

　　刚才宣明眼尾的一抹红像是他臆想出来的幻觉，迈巴赫扬长而去，留下他一个人愣愣地傻在原地。

　　知了猴在树上有气无力地拖声叫，金波没走远，在路边蹲了下来，捡了个小树枝扒拉地上的蚂蚁。

　　宣明在打电话，小陈噤若寒蝉地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他吩咐助理的语气依旧平和有风度，但小陈还是觉得他在压着火。

　　助理那边说了什么，宣明说了声“尽快”后挂了电话，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动作他一路上做了不下三四次，小陈在车里听过几次宣总和那个叫什么斯特的外国教授的电话，对他的情况有些模糊的了解。

　　他试探着安抚：“那两辆车都半报废了，追不上来的，宣总。”

　　宣明的目光仍然在窗外找寻，过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

　　“后面有鸟跟着吗？”

　　“……什么？”小陈以为自己听错了，从后视镜往外面看了看，疑惑道，“这么晚鸟都不会出来吧？”

　　“……”

　　宣明微微皱起眉：“调头。”

　　迈巴赫在金波下车的位置停下，宣明下车环顾四周。

　　小陈反应过来他在找谁，几次想开口提醒人很可能已经自己打车走了。但抬头看见宣明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夜深，街灯老旧，昏暗的灯光起不到什么照明作用，宣明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很细致地去检查绿化带里的每一棵树。

　　小陈觉得奇怪，心里嘀咕难不成宣总的这位情人有什么上树cos猴子的癖好，但仍旧是不敢多问，尽心尽力地帮着宣明举着手机照亮。

　　宣明没能找到鸟，站在原地出了一会神，转身低声吩咐：“走吧。”

　　小陈快步上前，给他开门。

　　“等下——”宣明叫停，眉峰稍动，走回原位，蹲了下来。

　　小陈已经习惯老板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举着照明的手机，又小跑回他身边。

　　地上，某只小鸟黄澄澄的喙上还叼着半只蚂蚁。手机电筒的光有些刺眼，金波眨巴眨巴眼，迅速拿爪扒拉几下，企图掩盖他刚下掏蚂蚁窝填肚子的事。

　　宣明哭笑不得，也顾不得脏，伸手把他抓了起来：“好吃吗？这是你的新口味？”

　　金波有些心虚，他刚才只是啄了几只当作走神时的消遣，没想到能被宣明正巧看见，一时之间不自知道该拿什么表情面对他，原地愣了一小会，决定自首保全。

　　宣明把金波揣兜里，招呼看傻的小陈：“回公寓。”

　　迈巴赫隔板升起，后排的视野被隔绝。

　　金波被宣明从口袋里抓出来，小小一只被团在手里塞进了柔软的真皮坐垫。宣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装不会说话啊？”

　　金波蔫头蔫脑的，小心窥着宣明的脸色：“喳。”

　　隔板不隔音，小陈一面竭尽全力在减弱存在感，一面又实在忍不住想去跟许助理打报告。

　　报——老板开始跟鸟说话了！

　　报——老板疯了！！

　　“要是我不回来找，你怎么办？”宣明挑眉，“就待在那里吃一辈子蚂蚁？”

　　金波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你不会的，你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心软。

　　金波心道，他愈发觉得自己有些恃宠生娇，总跃跃欲试，想仗着宣明对他的偏爱为所欲为。

　　想关起来

　　或者拖回鸟笼

　　留下独属的印记

　　用黄金制的锁链限制他的自由，信息素注入他的脖颈，要他每天只说爱我，求我爱他，哭着跪着说他爱我，直到他的一生只知道爱我

　　我是他唯一的小鸟

　　是他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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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明十分放松地靠在窗上，要笑不笑地看着把自己蜷成一团的金波：“说人话。”

　　“......”

　　金波艰难地深吸一口气，变回一大坨人类，靠着门边依旧不敢吱声。

　　每看一回他鸟变人的过程，宣明都感觉自己像是看了一场快进不知多少倍的人类进化史。只不过进化的起始从森林古猿替换成了一只满脸写着心虚的小黄鸟。

　　他的身形像是出了什么电子故障，闪烁了几下。

　　宣明一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面色终于沉了下来：“你怎么了？”

　　金波干咳一声，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垂下目光有些艰涩地开口：“精神力出了点问题，有点维持不住。”

　　宣明皱了下眉。

　　他不懂“精神力”是什么，一垂眸看见金波捂着的地方出了一大片红，也顾不上别的，直接掰开他的手，一把掀开衣服下摆。

　　金波小腹的位置血肉模糊，身上的伤痕针一样戳进宣明眼睛里。

　　“小陈！去医院！！”

　　小陈一个激灵，来不及多问，迅速掉头，迈巴赫在夜幕里飞驰而去。

　　“我真没事。”金波这句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小陈在边上站着，看着金波怀疑自己在做一场大变活人的梦。

　　宣明也没跟他解释，打发他排队取药。

　　小陈走的时候还在浑浑噩噩，无比纠结地自己也需要顺路挂号做个脑部CT。

　　宣明没理他，仔细看了一遍医生给他开的药，嘱咐了护工几句话，才屈尊降贵地赏了他一个目光：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

　　“我真没事的，”金波是真的觉得没什么问题，“变回本体睡一觉就好了，Enigma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的。”

　　他随便哪一场拳赛受的伤都比这重。

　　宣明不想理他说的什么嘎，起身要走：“医生建议你住院一星期，该交代的我都跟护工交代清楚了，你有事——”

　　金波差点没坐起来：“你不陪我啊？”

　　他这语气说的宣明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宣明有点好笑，伸了伸那只还没完全痊愈的脚：“我陪你？谁来陪我？”

　　金波理所当然：“我啊，我们互相陪。”

　　宣明心里最后那点火也没了，刚要说话，病房的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