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鸟囚笼

　　EDM彻夜狂欢，外面飘了小雨，打在窗户上啪嗒作响，增添了不少寒凉气。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空调打了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

　　老板守完夜场，打着哈欠准备换班。旁边收拾东西的妹子是刚调来的，过来帮着打下手熟悉环境，昨晚第一次看见宣明，有点兴奋地问了好几次。

　　“我在财经杂志看到过他，还是第一次线下看见活的！”妹子的语气像宣明是什么珍稀动物，压低声音凑过去八卦，“我看网上说那个叫沈子什么安的小明星就是被他包养的，他为了拿捏住小情儿，还逼着人家退圈呢。当时都上热搜了。”

　　老板低头收拾东西，装聋。

　　妹子非常感慨：“有钱人真会折腾，你说我要也被宣总包养了，会不会也被这样限制人身自由啊。”

　　妹子想到这儿，还有点娇羞：“好带劲哦。”

　　“……”老板斜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心道，是挺带劲，都不用宣总，他家那小子就可以让你横死当场了。

　　半口气还卡在鼻腔里没哼出来，老板收拾完东西，转头，对上一张冷淡阴郁的脸。

　　老板：“……”

　　老板：“！！！”

　　金波戴着连帽衫，发梢还在滴水，面色苍白得像是雨夜出门的男鬼。

　　说曹操曹操到，老板结结巴巴：“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找补，“宣总知道吗？”

　　金波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上还缠着绷带，只不过缠绑带的人手艺大概是不怎么好，金波的手被缠得像个又扁又大的网球拍。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昏暗的缘故，他周身的气质都散发着冰冷沉闷，连声音都是低沉的：

　　“有两场比赛的钱还没结。”

　　老板愣了一下，回想起来确有此事。金波物欲一向很低，平时的奖金从来不会急着要，都是他主动往金波卡上打。

　　“对不住，前几天忙忘了，我现在给你打过去。”老板感到很抱歉，拿起手机就要给他转账。

　　“不用，”金波拒绝，直接道，“我要现金。”

　　“现金？这个点银行还没开门吧？”老板皱眉，“你要现金做什么，你不是有卡吗？”

　　金波言简意赅地解释：“卡不在我手上，我现在要钱有急用。”

　　“做什么？”

　　金波答：“买房。”

　　他说的是买房，但老板愣是从他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预备杀人越货的决然和疯狂。

　　他打了个哆嗦，忍不住提醒：“你别发疯嗷。”

　　不止EDM老板，同样担心金波发疯的还有薛珅。

　　薛珅在实验室里左想右想，还是怕金波真干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一大早就驱车去了公寓楼。

　　他给金波发了消息，金波没回。

　　薛珅怕在电梯间迎面偶遇宣明，做贼似的徘徊了好半天，到底是窝囊地选择爬楼，气喘吁吁地敲门。

　　敲了半分钟都没有人应，薛珅想起前不见看到的“男子情场失意家中自杀，尸体发恶臭引邻居报警”，而且金波的邻居还是宣明......

　　薛珅捂脸

　　......太狗血了。

　　想到这儿，薛珅迅速掏出备用钥匙准备开门救鸟。

　　钥匙刚插进去，薛珅头还是低着的，防盗门骤然被人打开，薛珅猝不及防，被砸了个结结实实。

　　鼻子一酸，两股热流滚了下来。

　　薛珅：“……”

　　金波：“……”

　　金波也愣了下，反应过来赶紧回身给他拿纸，薛珅刚要跟着进去，就被金波那只被绑得像个球拍的手拦在了外面。

　　薛珅一言难尽地和他对视，他怕仰头呛血，低头捏着鼻子止血，说话声有点像卖苹果的恶毒皇后。

　　“我都血流成河了，鸟哥，你现在居然连屋子都不让我进。”

　　金波微顿，嗓音淡淡：“你确定？”

　　薛珅还想说点什么，防盗门已经在他面前大敞。他停顿片刻，抬腿迈了进去。

　　屋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外面的阳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依稀能看清公寓里的大致轮廓。

　　薛珅扯了一大团手纸堵鼻子，还是血呼啦几的呼了一脸。

　　金波皱眉：“我去拿冰敷一下。”

　　“没事，没那么严重。”薛珅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奇怪道，“怎么不开灯？”

　　金波没说话，站在一旁，应声“咔哒”一声摁开了开关。

　　公寓瞬间明亮起来，薛珅环顾四周，窗明几净，东西归拢得整整齐齐，或者说根本就没什么东西。

　　干净得几乎像个样板间。

　　刚才不小心提到的东西滚到脚边，薛珅弯腰捡起来，是一个螺母。

　　他顺着螺母的方向看过去，卧室门是半掩的，地上散落着没安装完的智能锁零件。

　　“在家怎么不接电话？”

　　“手机没电关机了，刚充上电。”金波说。

　　薛珅吸了吸鼻血：“我敲了半天门。”

　　金波后退一步，示意他看满地的安装工具：“在换锁，没听见。”

　　薛珅没再往卧室里进，震惊不已得看着金波绑着夹板的手：“你就这样换的？你换卧室锁做什么？”

　　问完后又很快给自己找了答案，调笑道：“你怕宣总半夜来爬你床啊？”

　　金波静了一瞬，不置可否。

　　“找我什么事？”他问。

　　“你一直不接电话，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薛珅弯腰把地上的螺母捡起来，“宣总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不会，”金波说，“我在等。”

　　“等什么？”薛珅好笑道，又忍不住阴阳怪气，“等宣总来跟你告白啊？说‘我错了，我不是想包养你，我是想和你共度余生’？你就不怕宣总根本就没这么想，真的就是和你玩玩？”

　　“没关系，”金波非常妥帖，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我尊重他的一切选择。”

　　薛珅捡了一溜螺母，半掩的门被他不小心碰开，薛珅抬头，陡然当场僵住。

　　“你你你你你——”

　　薛珅目瞪口呆，“你”了个半天，最后挤出来一句：“绑架监禁是违法的！”

　　金波“咔哒”一下把卧室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拖来个麻袋丢在他眼前。

　　麻袋口没有扎紧，里面露出来的钞票险些闪瞎了薛珅的眼。

　　“拿着，”金波说，“这房子算我买的。”

　　薛珅虽然不缺钱，但也知道他不习惯欠人情，叹了口气，把备用钥匙丢给了他，费劲巴啦地把麻袋拖了过来，忍不住吐槽：

　　“你就不能转个账吗？这样好像刚抢劫完银行。”

　　金波接过钥匙，顺手塞到了门口的花盆里，说话的声音又沉了下去，淡淡道：

　　“我没有卡。”

　　薛珅想起金波微信上绑的还是宣明给的那张“零花钱”，嘴角抽了抽，认命提着一大袋现金走了。

　　走了两步，想起那间特别打造的卧房，又忍不住退回来，扒着门框，对着门缝义正言辞，非常严肃：

　　“鸟哥！绑架监禁真的犯法。”

　　金波垂下阴郁的眼，面色平静：“没事就快滚。”

　　于是薛珅就从善如流地滚了。

　　那袋现金重量不轻，他掂了掂，果断放弃了再走楼梯下去的念头，进了电梯间。

　　电梯合上，反光镜照出他的脸，鼻血没擦干净，人中留了点痕迹，看上去有点滑稽。

　　薛珅还在想着如何清理，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了。电梯门打开，薛珅一抬头，对上了宣明那张容貌精致的脸。

　　薛珅：“……”

　　他此刻的造型实在是过于奇特，人中残留着血印，风尘仆仆地双手抱着个鼓囊囊的麻袋，特别像抢劫入室后被暴揍一顿。

　　宣明眼底有一片乌青，眉梢微挑。

　　薛珅猛地僵住了。

　　两人就这样站在电梯门口，大眼瞪小眼。

　　宣明难得脑子慢了半拍，等他反应过来薛珅此时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薛珅已经从他身侧挤了出去，拔腿就跑。

　　宣明周身气质一凝，拔腿追了上去。

　　走廊里有回音，两人咚咚咚的脚步声在一亩三分地的楼道里震耳欲聋。

　　宣明边跑边在他身后吼：“薛珅！你跑什么？！”

　　薛珅头也不回地声嘶力竭：“我不是薛珅！我不认识金波！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宣明：“……”

　　哪来的大傻子

　　楼道里喊来喊去，实在有失风度。薛珅又跑的像是被人追杀一样，宣明不想再去跟个傻子在楼道里比赛跑，转身上了楼。

　　路过自己家门，宣明没停，又往楼上走了一层。

　　公寓房门紧闭着，宣明喘了口气，敲门。

　　不出意外的没人应，不过猫眼黑了一下，有人在向外看。

　　“金波。”

　　宣明知道他在里面听，没再继续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