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龙之介走上了三楼。

　　当他走在三楼走廊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前方站着一个奇怪的人。

　　是一个穿和服的少女。

　　少女有一头黑发和一双静谧的琉璃色眼睛，个子很矮，散发着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稚嫩气息。

　　但奇怪说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那个。

　　那个人影浮在空中，脚并没有沾地，岂止没有沾地，芥川龙之介根本没有看到人影的脚。*

　　这个人影显然不是人，而是异能力，正是少女「三十五人斩」泉镜花的异能力「夜叉白雪」。

　　“啧，被发现了吗。”芥川龙之介道，事实上他也没准备就靠这张脸到达「黑衣男子」面前。

　　那可是从自己手里夺走了银的男人，他的港口□□如果都是蠢货的话，自己只会更加愤怒吧。

　　“我是镜花，是港口□□的暗杀者。”泉镜花从怀中掏出一部老旧的手机放在耳边。

　　“闪开。”芥川龙之介的声音十分坚硬且锐利，“即使你是少女，在下也不会留情。所有挡在在下面前的人，无论是你、那个「黑衣男子」，还是另一个自己，在下都会杀死。”

　　“无所谓。”泉镜花的声音比芥川龙之介更加没有感情，“为了不让你伤害他，所有想伤害他的人都应该在动手之前变安静，比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安静。”

　　泉镜花按下了手机的按钮，“夜叉白雪，杀掉他。”

　　白色的夜叉拔出手中的刀，那把银刃足有一个泉镜花那么高。

　　“看来这就是第一关。”芥川龙之介显然把泉镜花口中的「他」当成了太宰治，他面不改色地说，“既然是黑衣男子的走狗，就死吧。”

　　两人之间的战斗十分激烈，泉镜花甚至把自己当作诱饵，就为了让夜叉白雪偷袭成功。但是这都被芥川龙之介早年在擂钵街摸爬滚打出来的野性识破了。

　　芥川龙之介意识到自己身体上的缺陷，用异能力控制的布料包裹自己，拉开双方的距离。

　　局势已经偏向芥川龙之介这一方了，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但是一个拳头从侧面结结实实地打在芥川龙之介身上，将他击飞出去。

　　是港口□□的「白色死神」中岛敦。

　　“真是令人感动。”芥川龙之介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看着中岛敦和泉镜花紧紧牵着的手，讽刺道，“黑暗中的杀人鬼，即使你们把沾血的手牵得再紧，也无法传递彼此的体温。”

　　“即使是这样，你和银小姐也不会再有传递体温的一天。”中岛敦目光平静地说。

　　毫无疑问，芥川龙之介在一瞬间被激怒了。

　　布料化作的野兽的咆哮震颤了整个空间。

　　芥川在港口□□的住所与首领办公室所在的顶层相隔不远，也就是说同样位于港口□□总部大厦的高层。

　　凭借巨大的落差，以及毫不吝啬的隔音材料，即使是芥川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直到芥川龙之介「造访」港口□□之后一段时间，他听到了大楼中一道女声，“住手，哥哥，你回去吧。”

　　这是芥川的异能力「阿吟」的声音。但是他知道，在这个港口□□中还有一个人有这个声音，那就是芥川龙之介一直在寻找的妹妹，芥川银。

　　一瞬间，芥川就知道，太宰治行动了。

　　他赶到太宰治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不仅是太宰治，中原中也也不在。不，应该说整个楼层空无一人。

　　芥川从没有上锁的大门进去，办公桌上的事物维持着昨天芥川离开时的样子，只多了两样东西：中原中也出差的文件和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

　　Lupin酒吧。

　　织田作之助的枪口已经对准太宰治。

　　“把枪拿走。”太宰治用忍耐般的表情看着手枪。

　　“不可能，毕竟我的对手是你。”织田作之助将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你可是这座城市的夜之化身，港口□□的首领。如果这场见面本身就是港口□□设下的陷阱，那我就更不能不小心了。”

　　“首领之位才不是我想当才当的。”太宰治认真的说，几乎让织田作之助相信他。

　　但是两人身份的对立让织田作之助不能相信，哪怕太宰治说的都是真的。

　　太宰治这时才发现，纵然自己面对别人舌灿莲花，在完全不认识自己的好友面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终于组织好语言，勉强说道；“织田作，听我说，我……”

　　“不要叫我织田作。”织田作之助发出了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刻薄声音，“我可不想让我的敌人这样称呼自己。”

　　*之间来自原著

　　if线快结束了，征集首领宰结局，死是不会死的，就问想不想以后有和首领芥见面的机会。

　　第74章 楼顶

　　太宰治顿时仿佛不会呼吸了。

　　他的嘴张张合合，最终喃喃道；“我好辛苦，真的好辛苦阿……”

　　太宰治说这话时带着挣扎般的喘息，残破的情绪漂浮在空中。

　　两人都沉默下来。

　　无论异世界两人的感情有多么好，在这个世界，「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也只是敌人，敌人与敌人之间除了恶言便无话可说。

　　“我要走了，”太宰治静静地看着枪口，然后又看向织田作之助，“想开枪的话你就开吧。不过要是你能允许我一个奢望，我想求你一件事。不要在这家店里开枪。只要不是这家店，你想在哪里对我开枪都无所谓。”

　　织田作之助最后还是同意了太宰治的请求，他收回手枪。

　　“谢谢你。还有，再见了，织田作。”太宰治微微一笑，背对着织田作之助迈开步伐，最终渐渐走出了他的视野。

　　“你不该把枪口对准他。”一道声音忽然出现，从阴影中渐渐走出一名青年。

　　“芥川先生。”织田作之助本来又要抬起手枪，但是看清来人之后又止住了动作。

　　“介意我说几句吗？”芥川坐到了织田作之助的旁边，正是太宰治之前坐的位置。甚至他的酒杯还放在桌面上没有收走。

　　织田作之助没有说话，但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光凭表情并不能看出他的想法，毕竟是摆出不情愿的表情也不会被国木田独步发现的人。

　　“在我的世界，织田君和太宰是很好的朋友，加上异能特务科的坂口安吾，你们三个人是圈子里有名的三人组。关于这一点，警视厅的檀君似乎十分伤心。因为明明都是朋友，偏偏他被排除在外。他是最关心太宰的人了，刚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发现这里没有檀君还很可惜。”芥川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包香烟，“介意吗？”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于是芥川熟练地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吐出灰白的烟雾。

　　“我和太宰第一次见面是在港口□□的首领办公室，当时我才成为首领没多久，太宰一开始不知道我是「我鬼」，后来知道了之后就追随我加入港口□□了，用一年时间成为了五大干部之一。”

　　织田作之助静静地听着，芥川则露出了一个真心的微笑。

　　“其实我和太宰认识还是在我们八岁的时候，我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作家，他则是我的第一批粉丝。当时他给我写了信，我一眼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都在寻找生存的意义。太宰没有善恶之分，有点随遇而安，我是他的一个锚点，而在这个世界，这个锚点是你。”

　　“今天之前我没有见过他。”织田组之助诉说这「事实」，「而且我们是敌人。」

　　芥川点点头，并没有因为织田作之助的话而生气。

　　“但是太宰君见过你，在「书」里。他应该从「书」里看到了什么，比如你们是挚友。但是你却死亡的内容，可能你的死还和坂口君有关。”芥川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书」？”织田作之助张张嘴，想要反驳，却没能成功，只好提出疑问。

　　“是一本能够实现愿望的空白小说书。”芥川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在这个世界的话，应该还有「有两个以上的人知道它的存在，世界就会毁灭」的限制。”

　　“那我要自杀吗？”织田作之助算了一下，太宰治、芥川和自己已经超过两人了。

　　“不用了，因为它很快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了。”芥川道。

　　“所以太宰真的保护了这个世界。”织田作之助想到之前太宰治对自己说的话。

　　“没错。”

　　“可是他对芥川所做的事情也不会一笔勾销。”织田作之助发现今天的自己真的十分刻薄，已经完全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样子了。

　　芥川却十分清楚，这就是人性的利己主义，人在发现别人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自己做了很多就会产生愧疚的情绪，然后为了削减自己的愧疚，就会为自己寻找理由。

　　“太宰君做的事情无法消除，但是就如芥川君这件事，他的妹妹银小姐是否又愿意回到哥哥身边呢？我见过银小姐，是十分坚定自信的人，在港口□□的生活大概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我想，即使芥川君这一次见到了银小姐，她也不会回来的。”芥川道。

　　他是那么得了解芥川龙之介，因为「芥川龙之介」生下来就是恶人，相对的，芥川银的想法也就容易理解了。

　　这样的恶人，谁又愿意和他在一起呢？

　　“呀，时间差不多了。”芥川忽然道。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芥川是从哪里知道时间的，在这间酒吧舒缓的爵士乐和简练的信息中，他已经无法正确感知时间了。

　　但是芥川已经从位子上起身，织田作之助只能看着他踏上楼梯，然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杀了……我。”中岛敦控制异能力的项圈已经被芥川龙之介破坏，再生能力降到了最低，只能勉勉强强维持着脉搏。

　　“我已经……无法遵守和院长的约定了……至少让我……用这条命去补偿……”中岛敦的表情因痛楚之外的感情而扭曲。

　　“好。”芥川龙之介用鞋尖踩着中岛敦的脖子，他也耗尽了所有力气，只要他继续把身体的重力压在中岛敦的身上，那么港口□□的「白色死神」就会死在他的脚下。

　　但他还是挪开了脚。

　　“逃离过去，即便害怕自己仍然坚持战斗。吧血吐掉，老虎。把血吐掉继续前进。若你在逃跑与怯懦的尽头一败涂地，再下就会踏过你去嘲笑你……终有一日。”*

　　就在这时，清脆道鼓掌声蓦然响起。

　　“恭喜。”

　　稀稀落落的掌声乘着楼顶的风远远传开。*

　　两人同时寻找声音的来源，很快就发现了一道修长的人影，黑色的外套随风飘扬。

　　正是从Lupin回到港口黑党的太宰治。

　　太宰治的周身缠绕着异质的空气，就好像只有他所在的那块空间是被分割下来的一样。

　　芥川龙之介觉得有些熟悉，这种感觉，他在另一个自己的身上也感受到过。如附骨之蛆一般，那是死亡的气息。

　　他觉得有些好笑，这黑夜的支配者，把银从自己身边带走的人；被自己叫做「黑衣男子」，寻找了整整四年半的人；港口□□的首领，太宰治居然想要自杀。

　　“太宰先生……”

　　太宰治迈着安静的步伐走向两人。

　　他的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笑容道：“是四年半一直怀抱仇恨与愤怒的芥川胜利了啊，不愧是芥川老师的同位体。但是打败了被我锻炼了四年半的敦……或许这就是侦探社拥有的力量吧。真是的，让我好没面子啊。”

　　他又走到中岛敦的身边，用冷酷无情的声音说：“敦，你被开除了。”

　　中岛敦的眼睛瞬间睁大，但又很快闭上，他大概十分失落和伤心，但是又不会违背太宰治的意愿，“是……”

　　“作为交换，你去外面的世界生活吧。虽然我已经安排好照顾你的人了，但是芥川老师应该在侦探社给你留了位子吧。和镜花一起去光明的一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