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迭苦着脸坐过去，仰着头，让杰梅因捧着他的下巴，给他上了烟熏妆，眼眶涂得跟熊猫似的，也不知经理到底是什么审美。

　　杰梅因一边化妆一边教：“眼神呆一点，不知道怎么呆就把视线定在一处。”

　　江迭嘟着嘴巴让经理涂唇釉，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就挺呆的。

　　杰梅因看他生动的表情，内心对带江迭进秘警局，对江迭的背景的思索，还有如何借着培养江迭这件事向北极营一系示好等等念头突然淡了。

　　这小子，完全还一团孩子气……江迭真的意识到加入秘警局意味着什么吗？

　　他忍不住问：“为什么那么干脆地答应陪我来荷忒空间站？答应这件事不会让你发大财，不会增加你的药物配额，拒绝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因为好奇，还有一点就是，我希望我喜欢这个世纪。”

　　江迭很坦率。

　　“罗曼.罗兰说过，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它。我希望我是在了解24世纪后，再爱上它，加入秘警局刚好可以让我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暗面。”

　　意料之外的理由，江迭的回答简直坦率过头了，他毫不掩饰一件事，就是他知道杰梅因已经知道他是个冷冻人。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猜出来的？他真的很敏锐聪明。

　　这么想着，杰梅因按住江迭的头往下压：“眼神再呆一点，你的表情太聪明了，那些非法集会的人都很谨慎，看到你的眼睛就不敢上来骗你了。”

　　!!

　　CCL选手被很多网红、模特、捞男捞女视为理想金龟婿的原因有钱有名有身体。

　　还有一类选手，退役后还能继续向上发展，只要和这类选手搭上长期关系，甚至是孕育后代，也是靠身体让自己和子孙后代一起跨越了阶级，但要小心，因为CCL的死亡率很有可能让冒险者赌到最后人财皆失。

　　江迭和庄赫都属于此类选手，虽然有风流花心名声在外（冤），但小庄在112章还被一位大校拉着介绍对象，就是这样。

　　（这个世界观是不是写得太现实了or2）

　　[153]菲茨:快来骗这个挑染、纹身、烟熏妆、走路外八的不良呆呆！

　　由于母亲是湘南省高考理科状元，她的同事王子河是豫南省高考理科状元，干妈康月月是特级教师，江迭一直觉得自己和长辈们一比，头脑就有点平庸。

　　好在他卓越的体育天赋又恰好到处地弥补了他的自尊心，上头被点名的三位没一个体能强到可以跑马拉松的，江虫虫可以！

　　但江迭还是有努力让自己跻身聪明人行列，谁知人生行至319岁，他又要开始学习扮傻子，真是活久见。

　　杰梅因很细致地告诉江迭如何控制眼神，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木讷。

　　“你要有钝感，让自己泯然于众人，站起来，别手插兜，就很自然地往前走，这个外八字流里流气，继续保持……等等，你先告诉我，如果你是个普通人，然后看到一个耀眼的人，你会有怎样的想法？”

　　江迭停止走动，回道：“我要是觉得一个人很耀眼，就会想要变得和对方一样，所以我会视情况学习对方的优点。”

　　杰梅因紧皱眉头：“你不会因为对方优秀就产生爱慕，不会想要占有，不会希望对方某日跌落尘泥，不会一边向往一边自卑？”

　　江迭走到杰梅因对面坐下：“我偶尔也会产生羡慕嫉妒的情绪，但这种情绪是我奋进的动力，至于爱慕这种情绪，我还没有过，但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不可能每看到一个优秀的人都发|情，那叫种|马，不是人。”

　　杰梅因：“总之，请你在演戏时多一点自卑。”

　　经理都说请字了，江迭比了个ok：“好的，没问题。”

　　“骗子找你的时候，把你的批判性思维、敢于质疑的精神、辩证思考的能力都藏起来，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不要发脾气把骗子打了，别忘了你是去钓鱼的，最好满脸傻气且崇拜的看着对方，最重要的是，如果别人问你读高几……”

　　江迭抢答：“我就说我已经第二次复读了。”

　　杰梅因细细教导：“你说你是高三就行了，设定加得太多容易露陷，成绩的话，如果一个年级有500个人，你排名四百多，上大学无望，还有，你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你认为自己是独特的，不屑于与那些沉浸情爱，没有高维智慧的人同流合污，但你要表现出对优秀异性的渴望，就是那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感觉，将你的人生痛点露出来，方便别人下手进一步诱骗。”

　　江迭觉得杰梅因简直太懂了，他满脸好奇：“经理，你有没有考虑过，要是以后战队经理的活儿干不下去了，去做保健品推销员？”

　　杰梅因谢谢江迭帮自己规划的职业道路，但他已经九十多岁，真想赚大钱，完全可以几年前退休，一边领高额退休金，一边去骗傻子买保健品，如今继续在海鲸队工作，纯粹是一个家里没人的老人不想闲在家中无所事事罢了。

　　（父母自然老死，没找对象也没生娃，同辈熟人在战争中死了一部分，活着的也都有子孙后代家庭生活，就剩他孤家寡人一个。）

　　杰梅因让江迭把好奇的眼神也藏起来，打定主意，要是江迭用他过于灵动漂亮的眼睛吓走了沿路的骗子的话，他就把人喊回来亲自上！

　　至于如何让江迭单独行动，方便他被骗子们盯上……

　　“你女朋友说要给你生孩子？开什么玩笑？她说生你就生？你养了我18年，终于发现自己应该再找个女人生个更聪明的孩子了？”

　　江迭一把将手里的饮料杯砸地上，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跑，手里啃了半个的汉堡倒是没丢。

　　杰梅因表情木讷地站在原地。

　　他只是让江迭找个理由和自己发火而已，这小子张口就编，也算他有做秘警的天赋吧。

　　话说那小子准备跑多远？别一气儿跑10公里，让想骗他的骗子追都追不上……总觉得这是江迭做得出来的事。

　　江迭奔跑在挂着微酸空气的荷忒空间站的街道中，跑了大概2公里，终于想起来停下，他扶着腰做作地喘了一会儿，把捏得有点扁的汉堡吃了，便在街头无所事事地闲逛起来。

　　荷忒空间站是一座常驻人口30万、加上流动人口共65万的人类在太空的据点，和地球上那些城市比起来，荷忒更符合21世纪的人们对未来世界的幻想，更赛博朋克。

　　赛博朋克是指科技极度发达、底层生活越发困苦不堪、阶级分化和固化都加剧的反乌托邦世界观。

　　如果说地球上自从西老太上位，开始核蔼可氢地干活后，如克里斯汀这样的中产、知识分子、工薪阶级都开始觉得未来还是有点希望，底层也觉得治安好了的话，荷忒空间站就是赛博朋克的概念在江迭的眼前具象化。

　　江迭有时候会觉得，他恰好苏醒在24世纪，避开了开始诞生终产者、财阀通过电子脑操纵底层的思维和身体的22世纪，避开23世纪的地球联邦统一战争、地火大战，避开了24世纪初的前统领那个寡头代言人，就恰好在靠谱的西老太上位后被解冻，实在太巧了。

　　虽然他被解冻的主要原因是妈妈留的30亿被花光了啦，但是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怀疑，是否一切都是诺兹的安排。

　　发现思维飘得太远，江迭将之扯回来，又开始观察荷忒空间站。

　　荷忒空间站靠近冥王星，人们依赖人造光获取生存必须的日照，但那光源太过宝贵，空间站背后的官员只要贪一些，下边的居民们享受到的光就要暗一些，而荷忒空间站属于一看就知道管理人员贪污严重的类型。

　　这儿常年阴天，若是哪天放晴了，那大概是有领导来视察了。

　　缺乏日照让这座空间站的常住居民抑郁高发，为了生存，居民们日常要吃维生素片，条件好点的买鱼油。

　　江迭顺路去逛了路边的药店，发现这儿的精神类药品相当常见，有几款在地球都是妥妥的处方药，还有几款则是丢了药瓶都可能让医院院长进监狱的管制药物，但在荷忒空间站，这些药物都大喇喇地摆在货架上。

　　看来地球联邦、火星联盟的政府对这里的管控力道很有限，也是，毕竟荷忒空间站是地火大战期间建立的商用空间站之一。

　　荷忒空间站背后的荷忒集团，是一个以外太空采矿为主营业务的大型矿产集团，而且提供了20%的建造大型空间站所需的金属建材。

　　在地火大战期间，荷忒和许多寡头集团站在一处，宣布中立立场，同时向两方售卖军|火物资。

　　在战争结束后，随着强势领导人的上位，这些寡头们也吃到了西里斯、张秋岭两位大政客亲手烹制的政界名品料理青蒜。

　　吃完青蒜，荷忒集团正式步入下坡路，原来被高福利吸引过来打工的人们便感觉到行业紧缩、薪资福利下降，连带着空间站环境变差，对地火的政府更加厌恶。

　　不过从杰梅因还会带小孩来这出任务来看，起码地球联邦的政府并没有完全对这些商用空间站弃疗，上头想管这里，而且已经在把手伸过来了。

　　这儿的物价也更贵，基础款的营养液10信用点一支，而且不是什么好牌子，火星的培乐思、地球的养多宝都没有，只有一个江迭在地球、火星地下城、尖峰号空间站都没见过的杂牌子。

　　营养成分倒是标得很全，江迭买了一瓶，站在路边掰开喝了一口，香甜到足以让鼻腔、口腔感知不到任何其他味儿，香精添加就绝对超标了，和成分表上的数字不符。

　　江迭直接将营养液往地上一砸，骂了句脏话，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双手插兜，迈着外八字步又走了2小时，期间时不时举起副脑自拍，然后p图，再发到杰梅因给他伪造的社交账号上，下边甚至有AI模拟的同学给他点赞和回复。

　　在江迭又逛完一条街时，终于有人来搭话了。

　　“你好，这位同学，请问你是来荷忒空间站旅游的吗？”一个大哥走过来，样貌中上，看起来斯斯文文，神情亲切，语气热情。

　　“有租导游吗？”

　　江迭心神一动，精神连接器已瞬间获取对方的大致身份信息，他眨着眼睛：“我有电子导游。”

　　热情大哥咧嘴一笑：“AI都蠢得很，它们有很多地方都不知道，呆板得很，也不会领你去真正的好地方。”

　　“噢对了，我叫商永，一个导游，嗯，也是酒保。”对方友善地伸出手。

　　江迭和对方握了握，这个人的手是义肢，因为义肢等级不高，无法做出仿真的触感：“我是菲茨.杰拉德，来旅游的，没什么职业。”

　　他耸耸肩。

　　商永亲昵地叫着：“菲茨，来光顾我的生意吗？一杯酒只要25信用点，而且有歌舞可以听，有超酷的乐队领袖，真的，你该来看看，那是荷忒空间站最真实最有格调的地方，别人知道你来过我们这里都会羡慕你的。”

　　江迭无可无不可，还是意思意思表现出了一个高三少年应有的警戒心：“那我给我爸发个信息，你的店在哪？”

　　商永报了地址，凑近江迭的副脑：“你从地球来的？那可是好地方。”

　　江迭撇嘴：“好个屁。”

　　商永笑意变深，眼角都有了深深笑纹：“你是地球哪儿的？”

　　江迭没好气：“密歇根，大激流城，破地方。”他在心里对师父道了声歉，不该借艾伦的老家信息做伪装身份又说艾伦老家不好的。

　　商永调出网络地图，找出大激流城的地图，放大，一脸好奇地追问细致信息：“在哪儿？”

　　江迭随手点了下：“这儿，杰伊披萨店旁边。”

　　商永笑道：“我猜你经常吃这家的披萨，好吃吗？”

　　江迭一脸不屑：“那就是我家开的店，味道一般，比预制菜强点有限吧。”

　　商永乐呵呵的，带着江迭出发，他的工作地点是一家外观平平无奇的地下酒吧，招牌上画着一只颜色鲜艳的鸟。

　　暗色调的装修陈设，浅紫、深红交织的灯光，此时是荷忒时间下午16:00，酒吧才开始营业。

　　商永给江迭递酒单：“喝什么自己点。”

　　江迭终于在这里看到了杂牌以外的饮品，他要了30一瓶的柠檬味气泡水：“这东西在地球上只卖5块，在这里翻了好几倍。”

　　商永笑道：“毕竟地球有所有空间站供养嘛，我们小地方比不起。”

　　江迭心里惊讶了一下，啊？别的空间站和地球互相输血还可以理解，寡头掌控的空间站也会供养地球吗？

　　但面上还要不羁一笑，一副我也懂的表情：“就像密歇根州要输血给纽约，北美所有的好东西都是纽约的，纽约所有的好东西则归曼哈顿区，不都这样吗。”

　　商永一脸赞同：“没错，人上人的快乐都是我们供养出来的。”

　　这句话倒是有理，江迭很自然地与对方攀谈起来，听商永说他们如何在做地球上人上人们的输血包的同时坚强生活，以及他们如何苦中作乐。

　　“音乐帮了我们大忙，你知道吗？我们空间站特别流行摇滚，好点的酒吧都有乐队来的，我们的苦闷都是通过摇滚发泄出去的，你要留在这里听音乐吗？”

　　江迭有些犹豫：“我不能待太久，我还要回旅馆。”

　　商永一拍吧台：“乐队待会儿会来排练，看排练也可以，小伙子，留下吧，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在商永的热情相邀下，“菲茨.杰拉德”才勉为其难地答应留下。

　　实时监控的杰梅因松了口气，江迭表现得不错，那些人已经开始引江迭入套了。

　　!!

　　“你养了我18年，终于发现自己应该再找个女人生个更聪明的孩子了？”这句话改编自韩剧《黑暗荣耀》中女反派朴妍珍质疑丈夫出轨时说的话“跟我过了一段时间后，你又开始对有脑子的女人好奇了？”

　　以及，妍珍的外八字步真的很有特色，只要这么一走，气质立刻就街溜子了起来。

　　青蒜与清算同音，有些键政人爱开玩笑说“我看你是想吃青蒜了”，并不是真的要请人吃被醋泡得青绿的腊八蒜，只是在玩谐音梗。

　　菲茨.杰拉德：江迭在本章使用这个名字做假名，实际上这是北美著名作家的名字，他的代表作很有名，《了不起的盖茨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