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薪柴:通讯频道里的话都有某人在听

　　“呼，呼……”

　　汗水沿着江迭的额角滑落，融入菌液之中，他紧紧盯着前方的幻人，全副精神集中。

　　这是他进入窗的第81个小时，江迭已经很久没有睡觉了，但他并不困，摄入足量的精神体让他的大脑充盈着清醒。

　　不是疲惫不存在了，只是过于充沛的能量把江迭和疲惫隔绝开来，江迭有预感，一旦这些能量退潮，疲惫会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让他瞬间晕过去。

　　这意味着在这扇窗结束前，江迭都不能停止摄入精神体了，朗格已经无法持续作战，江迭再倒，简直是把胜利拱手送给对手。

　　等离子火焰再次喷射，灼烧着前方的幻人，奥尼克斯龙伸出一爪，毫不客气地踩在幻人身躯去世后留下的精神体上，压迫着精神体动弹不得。

　　只有幻人、蕈人可以看见奥尼克斯龙，智人里头，现在也只有乔言能模模糊糊看见一点。

　　鸢尾号暂时回归渡船旁边补充弹药，乔言站在渡船门口，冰蓝色的近装生物甲褪下，露出一张脸，上面带着震撼。

　　“那条龙越吃越大了，这还是江子在克制自己的食欲，没敞开吃，不然他真是比帕尼塔城主更适合去竞争做这颗星球的继承者。”

　　崔璨希深知不能一口气将弹药打尽，这会儿只站在操作台前监控伙伴们的战斗情况：“是啊，早知道拥有tulpa在这一场的优势那么大，我在进来前也造一个试试。”

　　乔言说了句他自认是金句的话：“若非现实痛苦到仅靠自己无法强撑，何必在幻想里寻找安慰？”

　　张扬满脸实诚：“我们不好在镜头前说这个吧？这年头傻子那么多，万一有人觉得多意识体很酷，也学着江子和乔言造tulpa和幻想伙伴，最后搞出心理科的医疗事故来……”

　　弹幕纷纷炸膛。

　　【道理我都懂，但这话从张扬嘴里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不爽！】

　　【要你管！就算人间傻子再多，也轮不到你张大傻子来说！】

　　【啊啊啊啊啊！我服了，隔壁飞空队在监听你们的对话，偷你们的情报你知不知道？张扬你个废物骇客！你还有资格说别人傻子吗？！】

　　【呜呜呜我江哥已经好久没休息了，我朗神还在治疗舱里……诶？出来啦！】

　　朗格走出治疗舱，光|裸强壮的上身已经看不出被砍了4只手的痕迹，他拿起旁边的黑色紧身作战服套上。

　　他问乔言：“那条龙多大？”

　　乔言：“快有100米了，帕尼塔城主刚才告诉我们，的食欲也越来越强烈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影响们，让们加快互相厮杀的进度。”

　　乔歌在一边附和：“就连我都变得更清晰更有性格了，乔言刚才第一次看到奥尼克斯龙，被吓了一跳呢，虽然那条龙的造型很卡通很可爱，算了，反正你们也听不到我在说什么。”

　　王紫罗蹲在仪器前：“报告，探索到1号大陆的地下层出现高能辐射。”

　　张扬：“正在调集卫星观测高能辐射地带，朗格，整个地下层都不太对劲！”

　　王紫罗：“地下层的形成本来就很吊诡，这里不是蕈类文明的母星，却依然有地下层，好像只要是蕈类文明生存的星球，就必须有地下层，哪怕它的形成以千万年起步，存在于地壳之中，无视高山与海洋的距离将整颗星球连通，地下层的幻人厮杀更惨烈，而且监测到比地表更强大的幻人的辐射信号。”

　　朗格看着静立于距离渡船800米的夜羽，江迭又结束了一场战斗，正在辅助帕尼塔城主吞噬吸收新到手的猎物。

　　这块大陆地表上比较强大的幻人也不过两位数，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

　　他果断道：“我们去地下层继续狩猎。”

　　“朗格！”

　　“指令长！”

　　队友们纷纷不赞同地看着他，如非必要的话，整个海鲸队的人都不愿意进入地下层，那里的高辐射对高龄战队来说危险性太高了！

　　朗格举起副脑：【江迭，准备进入地下层。】

　　江迭的声音镇定而凌厉：【我猜飞空队如果也在饲养培育真神孢子的话，他们也需要进入地下层，帕尼塔城主说真神的继承者只能有一个，这么说来，我们和他们交手的时间不远了，我也有感觉，帕尼塔离突破界限，还需要吞噬至少10个和现在同级的幻人，我们只能去地下层找了。】

　　朗格：“目前来看，那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战队两颗核心就此事达成一致，海鲸队便立刻展现出他们卓越的行动力，他们接下来只休整了不到3分钟，就带着帕尼塔通过最近的巨大地窟进入地下层。

　　江迭一直在夜羽体内，在下降期间，夜羽用触|手攀附在赫尔曼号巨大的船体上方，毛绒绒的身躯上，灯笼大的明亮眼睛左看右看。

　　帕尼塔城主这个老蕈人坐在夜羽旁边，惊叹地打量着四周，伞盖下的神经团滴溜溜地转动着，却没有恐怖的异样感，反而像个老小孩一样可爱。

　　和江迭说：“我从未进入地下世界，我的祖辈们总说这里汇聚着危险，哪怕地下的城市总是更大、更繁华。”

　　夜羽的菌丝模拟出人类的声带结构，说着蕈人的话语：“地下层的美景很多，可惜我也总是没有时间欣赏这里的景色，帕尼塔城主，如果您以后成为真神，会让这颗星球驶向何方呢？”

　　帕尼塔城主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光的源头，根据典籍记载，很久以前，我们的星球拥有灼热的光，如火一般炙烤着我们的身躯和文明，但那光也给予了我们生长的力量。”

　　江迭说：“我没有在这颗星球见到那样热烈的光了，这里只有荧光。”

　　帕尼塔城主的语气变得慈祥：“是的，孩子，是的，我也没有见过那样的光，除了你们的喷火|武器，发达得简直像是古代智者们流传下来的秘器，有些地下城市还保存着这些秘器，但也很少使用了，我猜你们和那些古代智者有关。”

　　江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这颗星球之前就一直在寻找光吗？”

　　帕尼塔城主：“并非寻找，而是一开始就认定了目标然后前进，只是要推动一个庞大的世界去往理想之地，总需要燃烧一些薪柴。”

　　当之前的柴火烧尽了，就要准备新的木柴。

　　江迭想起他以前玩过的一款叫《黑暗之魂》的游戏，里面的故事主线也是为了确保世界、文明的延续，需要一代又一代的玩家化身“薪王”，以自身为薪去被初火燃烧。

　　只不过魂系游戏的世界观总是绝望而黑暗，初火维系的世界终究走向灭亡，而蕈类文明的世界却是追光者。

　　江迭又问：“帕尼塔城主，距离上一次这颗星球出现这样的厮杀，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5000年。”帕尼塔城主回答得很快，显示这个答案对他来说是多么深刻，发出一种在蕈人里算是自嘲的声音，“我们的寿命至多35年，成为真神，回归原初后，却能拥有5000年的尊贵时光，谁能不渴望这样的好事降临到自己身上呢？”

　　的语气中含着好奇：“如果不是你的龙一直将食粮交给我，我会觉得你才是最有资格竞争那个位子的人，能否请问一句，为何你不去争那个位置呢？”

　　江迭回道：“比起做所谓的神，我更想回家。”

　　窗内的世界在任务完成3小时后就会湮灭，谁要留在这种世界里做3小时的神啊？当然是回家，然后在24世纪的高科技加持下活到120岁（智人现在的平均年龄）更爽。

　　蕈人的语言里也有家这个词汇，对们来说，那是最美好的词，是“相伴终身的朋友所在的地方”。

　　于是帕尼塔城主一脸了然，真诚祝福道：“祝你们幸福。”

　　已经打了319年光棍的江迭：“呃，谢谢。”

　　通过通讯频道听到这段对话的朗格、王紫罗、张扬等人的表情都很微妙，他们都在憋笑。

　　当了1个赛季的队友，如果说外界还会因为江迭打过机械球而对他有所误解的话，他们则已经完全了解到江迭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乔歌感叹：“那小子说不定是整个海鲸队建队以来最纯洁的、含苞待放的炮|仗|花呢，你们知道吗？炮|仗|花是1月开的花，江迭的生日就是1月的。”

　　乔言听着幻想伙伴姐姐的话，扭过头轻咳一声：“其实1月盛开的花还有天堂鸟、长寿花、山茶花，花语倒是都挺吉利的，白山茶就特别适合他。”

　　见队友们因他的发言纷纷看过来，乔言连忙站直：“指令长，我们快要到地底了，我申请等江迭、帕尼塔城主又吸引到强大的幻人时，由我来做主攻手，让江迭休息一下！”

　　说完，他就跑去登鸢尾号。

　　王紫罗略一挑眉，扭头对通讯频道问：“江迭，乔言说的三种花里，你喜欢哪种？”

　　【嗯？我吗？我都喜欢，我妈妈养了很多1月开的花，然后在我生日时，会在开满花的阳台上陪我吃蛋糕。】

　　[290]破绽:他卖了个不会让飞空队吃亏的破绽

　　地下层的战斗更激烈了。

　　礼物之窗是最能展现为何A级及以上的人才具备战略威慑性的地方。

　　如果没有乔言、崔璨希时不时的援助，王紫罗和张扬的辅助，江迭好几次差点战死。

　　不是他的战力比地下层的幻人差，而是这里更容易带来幻觉，好在队里还有朗格这个强悍到在地下层都从不出现幻觉的怪物，奥尼克斯龙也会在江迭出现幻觉时提示他。

　　当香槟色、毛量充沛的巨贵出现在江迭身边时，江迭还算绷得住，理智地打了声招呼。

　　【队友们，熊大来我身边了，放心，它就蹲我边上坐着，不会干扰我作战。】

　　听着这句话的所有队友，包括乔言驾驶的鸢尾号都是一个趔趄，心想这玩意出现的第一个幻觉怎么又是那条狗！

　　他这么想狗，给他买狗这件事恐怕真的要提上议程了。

　　又过了一阵，江迭捂着头，说：“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巨大的小黄人，但它的体型和辐射显示的体型并不一致，这也是幻觉对吧？”

　　【小黄人是什么东西？】

　　【是喜欢布拿拿的东西！我看江迭在网上订制过这款玩偶！】

　　【是喜欢吊带裤的东西，他还买了好多小衣服给那个玩偶换着穿！】

　　【江迭你还喜欢这个啊？】

　　江迭不得不学习朗格进行盲打，即摒弃视觉，纯靠数据、辅战系统的帮助进行作战。

　　巴恩斯的表情变得很不妙，江迭的确在海鲸队的队内训练中就已经进行过相关作战的训练，但这小子入队的时间太短了，实在是太短了！他只是接触过这些训练，有所耳闻，并尝试了一下，不算对类似的困境一无所知，却绝对无法做到像朗格那样展现纯熟操作。

　　林间松站在那里，听到二队的机械甲驾驶员马凯斯低声叹气。

　　“简直就是纯靠天赋在打了。”

　　林间松见识过很多天才，在网游的世界里，在观看HCSA时，在母亲收藏的那些有关父亲的比赛视频里。

　　抵达尖峰号空间站后，才发现一山还有一山高，朗格和江迭都是远超他想象的存在，可就算是这样的两个人，在窗里也各有各的狼狈。

　　朗格的恶性异变爆|发后，就很难再作为战力出击了。

　　江迭在这颗星球的逼迫下被迫摄入大量精神体，且开始出现幻觉，他还能清醒多久呢？

　　就连乔言，他说自己渐渐看得清江迭的tulpa了，他的“姐姐”也越来越清晰，这其实不是好事，说明他的大脑问题在恶化，且恶化速度极快，只是在窗内无法给他做任何治疗而已。

　　海鲸队依然强大，甚至飞空队知晓要喂养和培育“孢子”是完成任务的方式，都是通过监听海鲸队的通讯频道才知道的，而且庄赫并没有带着战队和海鲸队刚正面的意思，可见心中仍有忌惮。

　　可海鲸队还能强大多久呢？或者换个说法，江迭还能支撑多久？这是他进入窗的第96个小时，持续作战，没有休息，全靠食用精神体、注射药剂维持，一旦抵达极限，江迭就算是死在窗里都不意外。

　　朗格看了眼实时显示队员身体状态的屏幕，渡船里的技术组还好，正在出战的江迭和乔言的身体状态看起来也是平稳的，就连江迭的血压都在危险线下。

　　这是当然的，他们在进入地下层之前往江迭体内植入了智能胶囊，只要江迭自己觉得不舒服，或者副脑显示他的状态不对劲，胶囊就会释放药物平稳他的血压。

　　屏幕上的数字一直有起伏，之前3个小时一直平稳，但是……现在江迭的脑电波正在变得紊乱。

　　朗格心生疑惑，江迭在3小时前击杀的幻人辐射值在460SV，且明显具备干扰智人、蕈人脑电波的能力，连帕尼塔城主都有点中招，但江迭的身体状态却一直平稳。

　　直到现在，江迭正在对战的幻人辐射值只是体积很大，辐射值却只有280SV，为何他的脑电波却正在变乱？

　　身为指令长，朗格自认了解江迭，这小子心性坚定且韧性极强，要不是大脑存在不知缘由留下的损伤，导致脑功能只剩下原来的80%，像那种有事直接扔比菜折磨别人绝不内耗的性格，根本不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他只会折磨得别人去看心理医生！

　　也就是说，江迭的抑郁倾向、情绪焦虑、幻觉，全部都是大脑受到损伤带来的副作用，他只会因外部因素出问题，现在江迭面临的辐射变得比之前低了，为什么大脑状态反而在变坏？

　　朗格沉思几秒，果断进行全队通讯：“听着，现在准备中断所有通讯设备，王紫罗，我驾驶帝皇号去把江迭换回来，再给他上一次治疗仪！江迭，准备和我交换作战，张扬，我数3声，然后断掉通讯电，并再次进行安全检索！”

　　他开始往身上系战术腰带：“3、2、1，断！”

　　张扬下意识地按照朗格所说的照做，心里升起紧迫感，他和朗格搭档了数个赛季，早知道朗格有多么敏锐，他说通讯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可是问题在哪里呢？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