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过，我一个人办不到。】

　　“加上我呢？”

　　庄赫那边陷入沉默。

　　江迭等待这家伙的回应，这场合作对双方都有风险，庄赫也可以等到全站扫描结束，可以与外界沟通时，等待同伴过来帮忙，而不是现在就和江迭合作。

　　【根据情报分析，他们的入境和新死星有关系，新死星热衷音乐，在旧死星出现基因病之前，一直将日常事务交给旧死星，他本人则作为音乐爱好者到各处追演唱会。】

　　江迭微笑起来：“克隆人和自然人不是平等的，他有权限进入那些演唱会所在的地方吗？”

　　【他有钱。】钱在火星、大部分空间站就是最大的通行证。

　　直到旧死星的寿命抵达极限，开始出现基因病，新死星返回米马思准备接手权力，但他依然时不时动用私人资源邀请歌星、乐队、乐团到米马思演出，塑造音乐经济，就连米马思空间站内的克隆人、部分自然人居民也可以报名新死星建立的音乐公司追逐明星梦。

　　庄赫的父亲赫夫曼早已过气，没有资格接到死星的邀请函，倒是和他同为星二代的疯兔乐队主唱米勒和小伙伴们来过米马思做演出。

　　有这样的爱好作掩护，新死星自然可以带人进空间站，他才拉了一支乐队过来，准备做慈善演出，门票将全部捐献，这也是米马思空间站航天港人流如织的重要因素。

　　【这批拿到死星邀请函参加活动的明星里有一个人，她是火星秘警局的线人，为我们实时监控文娱群体与上层的性|交易，获取交易名录，以此换取某位情报部门的官员将她认为名义上的情妇，让她免于被父母献出去，以及得到一些资源倾斜。】

　　一串坐标在江迭的手表上浮现，又消失，江迭居然认识这个小明星，她是火星国民闺女帕黎的小妹，帕雅，比起自幼便获得巨大人气的姐姐，她要平凡得多，近些年才以弹唱民谣出道，但她的唱功顶天三线水平，当然了，还是比江迭这个非科班强出不少了

　　这个远没有火到地火两地闻名，甚至不如已经过气的老赫夫曼的姑娘能上热搜，让江迭都认识她，是因为她的父亲的公司爆出税务问题。

　　火星里有税务问题的公司多了去了，只她们家这么惨烈，连张扬都吐槽说肯定是有人出手搞她们家，事情发展到最后，影帝向公众道歉，从此失去在公众面前活动的资格，算是被软封杀，而帕黎还在到处接戏，好把欠的税款还上，天知道那些没交的税又到了谁手里去了。

　　如今得知帕雅是给火星秘警局干活的，上头还有靠山，倒是说明了为何她和她姐姐还能继续混圈，而不是跟着父亲一起被封杀。

　　在这次获得死星邀请函的歌手里，帕雅是咖位最低的，疑似唱功也最低，但她来了，这就有助于庄赫想辙。

　　【如果可以潜入死星高塔，从垂死的旧死星那里获得生物信息，我可以获得更高的米马思空间站权限。】

　　江迭看塔娜博士还在和同伙一起喝咖啡，耸肩，转身朝着帕雅所在的酒店赶去：“你不会想让我伪装成她的表演搭档，跟着她一起潜进去吧？先说好，虽然敝人曾经代表全人类在虫族面前演唱歌曲，但我的唱功在任何专业场合都是不够用的。”

　　同理，他的乐器水平，如弹钢琴、弹小提琴也只是业余里头称雄罢了，一上专业舞台立刻会露馅，帕雅难得拿到死星邀请函，怎么会带这么菜的队友出场？

　　但问题就在这，死星邀请函上的人数是固定的，江迭要跟着混进去，就注定只能占用帕雅的专业伴奏队友的名额了。

　　【技术的问题由我想办法，你负责潜入即可。】

　　庄赫把名宿房间搞成“战况激烈”的混乱模样，再用投影仪制造了一个青年，手虚虚搂着，在前台女士八卦的目光中快步离开这里。

　　[399]调情:如果我再美丽一些，可否能做你的宝贝？

　　悬浮摩托在不远处落下，江迭打量着庄赫的新造型，眨了眨眼：“你要是把头发染白，就和我们教练有点像了。”

　　话说这小子除了占一半的C区血统，另一半祖上是D区人，和巴恩斯的祖宗在一九四几年的时候还干过二战，这么形容对方不会得罪他吧？

　　庄赫长腿一抬，站起身，绅士地抬手做邀请状：“你来驾驶？”

　　江迭举起手里的牛奶盒：“没喝完，手上没空。”

　　庄赫又坐回去，江迭往他后座上爬，拽住他的裤腰带，随后机车腾空而起，融入米马思空间站的霓虹灯光中。

　　透过后视镜，他能看到江迭好奇地看着不断后退的空间站建筑物，嘴上叼着吸管，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奇的、有意思的。

　　随后江迭的目光透过后视镜对上了他的，庄赫收回视线。

　　江迭轻轻吸气，在窗内经过进化的嗅觉闻见一缕清淡好闻的味道，不是雷德萨牌的薄荷味或其他的男士香水。

　　“你今天的香水不错，什么牌子的？”

　　那玩意在后面问了一句。

　　悬浮摩托在百米高空抖了一下，江迭吓得赶紧去抢把手：“不说就不说嘛，吓我干嘛！”

　　“你别乱动！”庄赫单手控制方向，右手拽住那玩意伸长的手放自己腰上，“你坐着就行了！”

　　他们花了10秒时间稳住机车，阻止地火新生代最强S级因高空车祸一起殒命的笑话发生。

　　庄赫骑着悬浮摩托载着他降落到帕雅的酒店房间阳台时，那玩意抱怨：“你块头太大了，我都快让你挤得掉下去了！难怪你只能在尖峰号飙车，不敢参加油彩射击，你这个技术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

　　庄赫没好气：“我说过你来驾驶，是你自己拒绝的。”

　　为了不挤到这玩意，他还特意把假肚子摘了。

　　那玩意上下扫视他一眼，恨恨道：“我要是坐前边，就要被你的胸弹出去了！”他就是不想被这个和麦迪齐名的星二代顶着背或屁股，才选择坐后边的。

　　庄赫不知道这个前机械球暴君是不是花花公子病发作了在调戏自己，再斗嘴说不定又要打起来，只得闷头把车停好，用力去敲落地窗。

　　“开门！秘警局！”

　　江迭站在他背后，若有所思，露出好笑的神情，这小子好像对自己很有好感，只是不知道这种好感是单纯的想和他发生夜间连接的类型，还是费伦、秦夏至那种告白几次，失败后就老老实实退回到友人位置的类型。

　　帕雅求自己的上级和神秘人士讲和，求他别再搞自己家，起码放她一条生路的时候，庄赫还在泡治疗舱缓解进窗带来的身体不适，于是两人当时是隔着网络进行的交流。

　　帕雅用哀求的语气说了一番好话，对面也没回话，直接断线离开，然后帕雅的上级告诉她，这事到此为止，你们家以后做人低调些就好，对了，记得把税补上。

　　时至今日，帕雅依然不知道暗地里爆了他们家税务问题的是庄赫，毕竟爸爸、姐姐的确是做事太不低调了，得罪的人也多，被他们拖累时，她也只是有种“这两个缺德家伙终于遭报应了只是为什么要连累我啊”的无奈。

　　江迭也只知道自己有一回喝醉酒，差点把庄赫的脖子拧断了，事后被曼波总裁压着写检讨，下禁酒令，却不知道庄赫被他唤醒了少年时代的心理阴影后，竟会丝丝计较属性发作（好像是S级的通病），找当初朝他头上淋酒、想往他酒里下|药的那伙人报复去了。

　　听到敲门声，之前才被税务局敲门折腾得一脑门汗的帕雅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隔着门警惕地问窗外两个巨大的黑影：“你们是……”

　　“蓝线AG71280，我们需要你协助办案。”

　　代号都被叫出来了，帕雅老老实实开门，语气变得无比恭敬：“两位秘警叔叔好，叫我帕雅就行，请问要我帮什么忙吗？我离我老板的账本还有一点距离，他把偷税的那本隐藏账本藏得很好，我正在努力……不对，他的账本有重要到你们追到米马思来吗？”

　　帕雅终于发觉不对劲，她打量着进来的两人。

　　先进来的那个是个高瘦青年，棕色长发，脸也生得清瘦阴鸷，一身纯黑休闲西装，另一个更高壮些的叔叔穿着皮夹克，机车手套，棕色短发，留着大胡子，像火星地下城那些到老了还在飙车的酷叔叔。

　　两人的气质仪态都极好，是那种坐酒吧里会有人去搭讪的类型。

　　她的权限不够得知案件实情，只是高级秘警找上门要求她配合的时候，一想起每次配合他们干活后获得的圈内资源，她便只想着配合了。

　　“你们要进死星塔，唔，这个小叔叔是可以的，我的和声里最高的那个和他身高差不多，7202叔叔的话，您的体积太显眼了。”

　　庄赫说：“把他带进去就好。”

　　这是他们路上就商量好的，江迭负责行动，庄赫提供技术支持。

　　有超级骇客做后盾的好处，就是江迭只开了个投影仪，便一路畅通无阻地跟着帕雅进了死星高塔，没有任何仪器识破他。

　　这座建筑算不上金碧辉煌，反而有种冷感，内部以深灰为主色调，银灰色为辅，一切色泽都在流动，不明意义的字符徜徉其中，那是AI戴斯塔，这座高塔便是为自己选定的身躯。

　　自22世纪以来，戴斯塔守护着每一代死星，维护着死星在米马思空间站的统治，又好像才是这座空间站的王。

　　根据艾伦对太阳系内高等AI的盘点，戴斯塔被认为是最不可控的超级AI之一，“只要有某一代死星放弃米马思空间站站长的权限，戴斯塔就会获得自由，一个完全自由的高等AI可以搞多少事，你想都不敢想，幸好每一代死星都会老老实实接任站长。”

　　至于超级AI失控起来的杀伤力有多大，智人们已经通过对机械文明的“清晨”的观测体会到了。

　　城市上方，巨大的广告投影里出现了当代死星的脸，他两只手打开，像是在拥抱全世界，大声喊道：“米马思的居民们，晚上好！夜晚已经降临，愿你我在戴斯塔的注视下顺利完成各自的工作！愿米马思永恒！自由永恒！”

　　实际上这座空间站内，从死星到克隆人居民们，找不到几个和自由扯得上关系的人。

　　江迭跟着帕雅抵达后台，这儿可用星光熠熠来形容，光是江迭认识的地球、火星两地的大牌歌星就有好几位。

　　帕雅小声说：“新死星搞的这个晚会相当于他赏给自己的即位仪式了，他们在这个月就会完成权力交接，我都不知道我怎么有资格来这种场合的。”

　　她的吉他手挠头：“可能是因为新死星欣赏你的演唱风格，所以才点名让你来？”

　　“得了吧，谁不知道我是借着爸爸姐姐的资源都红不起来的资源咖，我的风格只和丧礼才搭。”帕雅用黑子骂她的话自嘲，耸耸肩，“爵士乐在这个时代还是太缺听众了。”

　　【她的气息不太行，听起来中气不足，声音发颤，所以才会拿了一堆资源还起不来。】庄赫在江迭的脑子里吐槽。

　　江迭在过来的路上临时听了帕雅的一首歌，心里赞同庄赫的话，又忍不住回复：【你和她有仇？】

　　庄赫：【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江迭：【所以你不是因为私人情绪蛐蛐她，而是因为你喜欢蛐蛐人。】

　　庄赫解释道：【我说的是实话，我没有蛐蛐人。】

　　江迭了然：【哦，那就是你擅长把实话说得像在蛐蛐人。】

　　庄赫闭麦了，无论江迭怎么call他，他都不肯出声，不知道是不是恼了。

　　直到晚会开始，他才指点着江迭，在帕雅的掩护下溜出后台，绕过重重关卡，登上又一个上升的电梯。

　　电梯上升时，银灰流光透过透明的电梯厢落到江迭的脸上，那些光在他们的脸上、眼睛上流动，他抬头看着镜头，点了个赞：“你居然可以在敌人的老巢操作他们的机密电梯，还瞒过了戴斯塔，牛逼。”

　　庄赫和他隔着镜头对视：【戴斯塔的等级不如浮士德、南丁格尔那些隶属政府的高级AI，但你的动作还是要尽量快些，进入旧死星的房间后，立刻采集他的虹膜、指纹、声纹、头发、血液……3分钟以内要做完这些。】

　　“我知道，我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江迭神态轻松，“如果我失败的话，戴斯塔会抓住我，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下场？”

　　庄赫脑海中浮现无数猜想，他被那些猜想噎住思绪，但很快调整过来：【你会死，但你的基因会被留下来，你的克隆人会诞生，在洗脑中长大，成为死星最忠诚的守护者。】

　　他说的是最不痛苦的下场，更残忍的，他说不出来。

　　江迭从进入死星高塔开始，就给了庄赫最高等级的信任，他把性命托付给了对方，一旦庄赫心有不轨，江迭就会万劫不复。

　　那少年依然看着镜头，微笑着，笑着问他：“你会让我落到那样的下场吗？”

　　庄赫回道：【我不会。】

　　唔，我不会，但愿这小子的行动和他的语气一样坚定。

　　应该没人能用这样的语气骗人害人吧？

　　江迭不确定。

　　电梯到顶，江迭开始快速奔跑，旧死星的居所布置得极端繁琐，光影和墙面、家具共同铸造出一座科幻风的迷宫。

　　旧死星已经80岁了，克隆人的基因缺陷让他们无法像自然人那样延寿到一百多岁，这位旧死星在23世纪中叶诞生，经历了上世纪地球、火星之间的可怕动荡，亲眼目睹厌战的科学家们在此完成补给，开着飞船奔向太阳系边缘。

　　现在他就像濒死的米诺陶洛斯，在戴斯塔为他搭建的迷宫中苟延残喘，等待着生命的终结。

　　江迭擅长走迷宫，当他抵达迷宫的中心时，可以看到巨大的治疗舱屹立灰蓝色的晶石地板上，苍老的死星蜷缩其中，像是被踩了一脚的蠕虫，身上皱巴巴的，满头白发，杰梅因、巴恩斯、沈锡等人大他十多岁，看着可比他年轻精神得多。

　　【倒计时3分钟开始，180、179……你要在我数完之前完成对任务目标的生物信息采集并离开这里。】

　　江迭上前操作治疗舱：“我会尽快。”

　　旧死星生动地呈现了一个基因崩溃的人的样子，江迭能看到他的皮肤在溃烂，而且一根传输成|瘾类止痛药的细管一直连着他的静脉，就算有人抽他的血，他也一动不动，完全没有知觉，只沉浸在药物形成的梦中。

　　无论曾多么风华正茂，濒临死亡时，唯有幻梦可以安慰他，梦中的他许是会看到库尔驾驶着机械甲，护送着科学家们离开，他们马上就要成为第一批进入窗的智人，梦中的他还可能看到小的新死星，他会带着年幼的自己在迷宫中捉迷藏。

　　谁知道这个老人在梦什么呢，除非江迭早醒个几十年，否则他和这位旧死星是永远说不上一句话的。

　　【87、86……】

　　伴随着庄赫的倒计时，江迭提着生物信息转身开跑，他很擅长记路，所以离开这座迷宫的速度比来时快得多。

　　江迭冲进电梯，微微喘气，将装有旧死星生物信息的试管塞到裤腿的内袋中，匆匆赶回到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