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迭说:“现在不要,但是等我完工的时候,你得来检查一遍,我怕哪儿没搞好,留安全隐患就不好了。”
不管干哪一行,安全生产意识都是最重要的。
江迭看艾伦一直蹲旁边看,出声赶人:“你厨房的锅里热了夜宵,去吃去吧。”
艾伦嘀嘀咕咕,不知道念了什么话,等他到厨房里掀开锅盖,看到里面一大碗温热蒸肉蛋饼,上头还撒了枸杞,几片天麻,不吭声了。
这时候他只要做一件事,那就是吃完以后自己把碗洗了。
艾伦越发肯定江迭是在精神和物质都充裕的家里长大的。
在节奏越来越快的时代,自私自利只想满足自己欲|望的空心人、伪人才是主流,人要是伪到一定程度,AI都比ta有人性。
像江迭这种有能力去给予他人关怀和善意的人,反而成了别人口里那种“和鬼一样,别人都说有,但我没见过”的稀罕人物。
艾伦不由得感叹,唉,要是以后有人泡到他徒弟,那真是有福了,他可得盯紧,不能让徒弟让人渣给骗喽。
江迭和啵啵操作的机器手一起做车辆改装,第一天只修了修发动机,第二天就开始换轮胎,钉吧台,第三天,网购的消防器材到了,他一气儿给装好,又给内部做装饰。
他还给餐车的车身刷漆,在上头画了热气腾腾的卡通生煎、豆花,画好以后要拍照发给交通管理局做备案车身换皮肤是必须让交管局知道的,这点从21世纪到24世纪都没变。
艾伦在军队里干活的时候,培养了工作留痕的习惯,江迭也有这习惯,每天都把工作进度拍照保存。
如此过了一周,周叙言就带着几个员工过来提车,看到江迭改装出来的餐车,俱是合不上嘴。
江迭很得意:“怎么样?我手艺好吧?”
周叙言看着餐车外形,由衷道:“完美符合餐车的定位。”看车上那几个魔灯乐园卡通人物的画,肯定能吸引小学生的目光。
另一人说道:“江迭,你这么能干,都要让我想起我爸爸了。”
江迭好奇地问:“你爸爸也是机修工吗?”
对方肯定道:“嗯,我们这几个人的父母都是在太空采矿集团工作的,他们坐一艘船上工作的时候,让极乐空间站的人开车撞死了,我们又一起做了孤儿。”
极乐空间站是太阳系内不知坐标的非法空间站之一,具体人数多少不知道,但可以知道的是,很多富豪会上去享受一些不合法的娱乐,比如……儿童。
直到现在,周叙言他们也不知道撞死父母的是极乐空间站背后的军阀,还是上去享乐的富豪。
一个圆脸女孩耸肩道:“太空里的工作本来就是高风险,福利院里的小孩,要么是我们这些太空工人的后代,要么是底层帮派的人生了孩子不想管了也丢过来,反正父母意外死亡,留下变成孤儿的孩子这种事情,哪个时代都有吧。”
江迭看他们刻意摆出无所谓的轻松表情,也不多问,转移话题:“那我们收拾一下,拍个提车照片吧,大家买辆车不容易,怎么也得留个喜庆的照片纪念一下。”
小江跟着妈妈一起去提过车,他模仿着21世纪的汽车销售,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束塑料的牡丹花,让作为车主的周叙言抱着,几个员工和他排一列。
江迭单膝跪在他们前边,指挥着:“看镜头,笑,嘴巴咧开,八颗牙齿露出来,很好。”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江迭把照片发给周叙言,自觉了了一桩大事,又接了符严的通讯,每周日都要去加练,周日也要坐替补席,在2328年下半年的大学机械球常规赛级,他必须随时准备上场。
赛丽才结束了在O区袋鼠队的试训,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黑了一圈,这会儿也陪江迭坐替补席。
她侧头感激地对江迭说:“和青竹队打的那一场,得亏有你拖住阿依仙,不然我们肯定要大比分输掉了,多亏有你。”
江迭看着她,缓缓摇头:“我拿了外卡,上场打球是应该的,倒是你,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
赛丽幽幽一叹:“让袋鼠打的。”
江迭惊讶地问:“你做了什么要和袋鼠打架?”
赛丽满脸无语:“是袋鼠队的教练说的,他让所有去试训的人都去和袋鼠打一场,看看空手格斗的水平,我不擅长这个啊!”
她面露颓然:“我看我八成是选不上了,格斗能力一般,机械甲驾驶水平也一般,机修水平完全不行,也不会骇客技术,我去参加选秀也只能做个陪衬的,估计大学毕业以后还得老老实实找工作。”
江迭安慰道:“上班也挺好的,比打CCL活得久,没有那么高的生命危险。”
“赚得也比CCL少!”赛丽很郁闷,“我准备先考公,这样等我工作两年,情况稳定下来了,就可以生个孙女给我妈玩,要是考不上的话,还得先赚10年钱才能考虑养小孩。”
江迭不解:“一定要生小孩吗?”
“也可以不生啊,但是生了也很有意思,反正养孩子对健康没损伤,对事业没影响,就是累点,要多备些钱。”
赛丽大大方方地和队友分享自己的人生规划:“我是想成家的,养那么一两个小孩,等我送走了妈妈,家里也有人气。”
21世纪的女人成家的方式是结婚。
24世纪的女人成家的方式是单身生育,也有进入长期恋爱关系的。
江迭最近上网冲浪时才看到地球联邦政府发布了C区生育率,居然有1.25(平均每个成年人会有1.25个娃。)这个时代的人类对繁衍后代并不排斥,或许是因为不担心生育成果会被人抢走。
像凯尼娅、阿姆斯特朗,再比如斯蒂文的子女,这些江迭比较熟悉的“同辈人”全是随母姓。
江迭果断道:“我不想生。”
他不觉得自己的基因有任何被传递下去的价值。
赛丽提醒道:“那你就要准备好买养老机器人了,不过也早,你才16岁呢,还不知道几十年后的社会能发展成什么样,如果CCL那帮人能早点攻克窗内世界,帮人类冲出太阳系的话,或许我的子女辈能吃上人类太空大开发的时代福利呢。”
她双手往后一撑,语带遗憾:“我原本以为,我也可以成为推动时代前进的人,但这次试训让我明白我的才能不够,就算这次我能在次轮被选入哪支战队,大概率也只能在替补席上坐到三十多岁,最后自己混不下去,老老实实、灰头土脸地退出CCL。”
“至少也要是阿姆那个水平,才有资格去窗内世界闯荡。”
江迭平静道:“人生也不是只有进CCL这一条路,万一你考公成功了,以后又官运亨通,平步青云,说不定我哪天还要求你办事呢。”
赛丽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加油,我努力。”
赛丽觉得自己选不进CCL,在大学级别的机械球赛事还是一把好手,等她把腿养好后,江迭上场的时间就继续减少。
符严轻易不会把江迭派上场,因为他终究是外援,而非正式球员,让球员们养成遇事依赖外援的习惯可不好。
不过符严每天都会给江迭发训练菜单,比江迭自己琢磨的健身训练专业多了,江迭练着感觉挺好,腿围都涨到了55,他对此十分满意。
冷冻300年让他跳芭蕾练出来的腿部肌肉都萎缩得差不多了,平时用两条麻杆腿跑步,总是让他怪不安的,现在可算回到原有水平了。
随着水獭队挺进C区机械球常规赛的前八强,江迭才重新打上首发。
为了洗脱自己球场喜剧人的标签,江迭卯足了劲儿,不管是抢夺球权、带球冲锋、带球打架都很使劲。
然而就像符严之前说过的,江迭的优势和缺陷都太明显,他有很好的运动能力,却还没有磨练出足够纯熟的技术和战术,这让他有了可以被针对的地方。
江迭在上了赛场后,经常要面对被对方数名球员围着跑的局面,他烦得不行,拳头和冲撞、摔跤技能没少施展,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
这一年,水獭队止步C区常规赛的第二名,赢下他们的是一支主力强势且团队精神过人的球队。
第!二!名!
全队一起去领奖时,江迭站在亚军领奖台上,一直死死盯着冠军队。
冠军队队长被盯得后背发麻,他悄咪咪和副队叽咕:“那个小孩待会儿不会过来赏我一记过肩摔吧?”
他在比赛里让江迭摔了好几下,可疼了。
副队瞟了眼,也叽咕道:“应该不会,比赛都结束了,他再来打我们是犯法的!犯法的球员会被禁赛,符严肯定不准。”
“江迭,别盯了。”阿姆斯特朗哭笑不得,“好多媒体都在拍咱们呢,咱不能表现得输不起。”
江迭:“我就是输不起!”
阿姆斯特朗如今多少也有点了解江迭的性子了,他果断顺毛捋:“那等下个赛季,HCSA开始后,咱们一起冲击冠军。”
江迭呵了一声。
阿姆斯特朗偷偷抹汗,和赛丽对视一眼,两人眼中俱是无奈。
江迭哪儿都好,周末摆的早餐摊物美价廉,本人球技过人,长得赏心悦目,日常相处起来也感觉是个很有情商的小伙子,唯独他性子里的那股争强好胜,已经到了阿姆斯特朗和赛丽拿亚军后来不及失落,必须先去提防着江迭发火喷人的地步。
这么一想,有一支冠军队杵在边上,吸引走江迭大部分眼刀,也算好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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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训练:小江升级日常
打完机械球大学常规赛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12月了,天气变得冷起来。
安洋会是一座不怎么下雪的城市,降温却猛得很,好在科技也跟上来了,所有人家里都有暖气呼呼吹,但温暖过头的室内待久了有一点不好,容易上火。
斯蒂文买了加湿器回来。
凯尼娅则是扫描了江迭的身体数据,给他买好几套新冬装,这年头里衣的保暖功能堪比企鹅绒毛,外形类似于不那么紧的潜水服。
江迭默默在外头添了短款皮衣,下面配同色长裤和运动靴,搭了一条灰黑长围巾,把每个漏风的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要是出门,还要配个帽子和手套。
少年人肩宽腿长,衣架子似的,克里斯汀看了,夸道:“这一身好贵气,就像近古代流行过的中式霸总、贵公子,那些全息恋爱游戏里的角色都没你这么好看。”
话说完,她才想起江迭的确是一位近古代的贵公子,家底30亿起步的那种。
此时是清晨06:30,贵公子江迭在啵啵的辅助下,将今天要卖的早餐推到餐车上,打开门,一脸坚强,要顶着风雪去安洋大学摆摊,摆完摊了还要去训练。
擦擦在他后边,用懒羊羊的声音喊:“江迭主人,你的暖手宝。”
托江迭编程水平进步的福,现在擦擦已经能出声说话了。
江迭回身接过暖手宝,其中两个塞外套的内袋里贴身放着,戴上深棕色的兔绒帽,耸肩勾背,哆哆嗦嗦地和擦擦一起出门去。
凯尼娅端着蔬菜粥吐槽:“这么怕冷,请个假在家训练也没关系嘛,反正符严能在线上指导他,他就是不肯。”
斯蒂文感叹:“他好像被常规赛那个亚军刺激得不轻,现在训练勤快多了,不是说他以前不勤快,但他现在的运动量,已经够我这种有运动习惯的人都横纹肌溶解了。”
说着,他拿着车钥匙要送江迭去大学,虽然是周末,但斯蒂文要去实验室盯他最近培养的一款调节肠胃和免疫力的益生菌,他很怕自己手底的研究生、博士生把菌养死了。
克里斯汀和凯尼娅一起摇头。
克里斯汀断定:“他这么争强好胜,我看他以后脱单的对象都没法在赛场找,看看他在大学摆摊能不能摆出个女朋友吧。”
凯尼娅眉头一皱,说:“未必。”
作为给江迭做过好几次治疗的心理医生姐姐,凯尼娅很清楚像江迭这种要强的人,骨子里肯定也有点慕强。
“江迭以后找对象说不定会走两个极端,要么是孩子气爱撒娇、元气满满能逗他笑的小可爱,要么就是强得和江迭在赛场打到彼此都硬起来的。”
克里斯汀震惊地看女儿:“你觉得江迭会找同性吗?”
24世纪已经无所谓大伙的性取向了,毕竟是除了脑子其他零件都随便换的年代……谁能武断地说对面那个汉子或妹子性别没变过?但江迭在克里斯汀看来实在是很直的一个男孩。
凯尼娅愣了一下:“我给他做过测试,他是双性恋,双性恋群体很大的,妈,你在意外什么啊?”
克里斯汀纠结道:“虽然小蝶会擦护肤品,很爱干净,很会照顾女性,但他就是给我一种笔直笔直的感觉,你懂吗?他的脾性很硬朗,很有担当。”
凯尼娅不得不和老母亲科普:“我的博士论文是古代群体心理变化的发展史,在20世纪末、21世纪初的时候,托北美在全球宣扬他们价值观的福,加上当时社会各种群体的对立事件频发,营销号的流量文化也是那时候兴起的,所以很多年轻人都或主动或被动地走向了‘去责任化’、‘追求自由’的路,其中一部分是真的要逃离苦难,另一部分就是纯粹不想要责任的鸡贼党。”
“也就是说,想享受好处但不愿意担负相应责任的人在变多,我不是说责任和担当是男性的专属,但小蝶明显属于责任感很强的类型,这让他显得很有气概,让你误以为他是直男,但责任感和性取向无关,其实直男没责任感的比例也很高。”
克里斯汀感叹:“我的心理学只是修完本科、考了个执业执照的程度,没继续往深处学,博士论文是解冻后遗症的治疗,因为我的博导就是走这个方向的,现在想想,要是当年和我师弟一样换个方向,去研究太空病毒和基因治疗,这会儿我都年薪百万了。”
毕竟,需要应付解冻后遗症的人才多少?每年在太空感染特殊病毒、被宇宙射线打坏基因链的人又是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