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安德罗哲普斯对母亲的发问,来自这个视频《风虽大,都绕过我灵魂》,他是一位非常有诗意的实验电影大师,有点冷门,风格比较先锋和艺术,《雾中风景》是他所有作品里相对好看懂的一部。
安导的电影里常有寻父这个主题,主要是因为安导出生于1935年,经历过战争,有过在战争中和母亲一起去尸体堆里翻找父亲的经历(20世纪有很多电影大师经历过战争,但他们本人应该很不愿意有这样的经历吧)。
老庄能听出小蝶情绪里的那份憎恨,是因为老庄自己也有一份针对父母的恨意,他藏得很好,但他知道那份情绪存在,这两人要是在赛场外相识,而不是以竞争对手的模式熟悉对方,其实还挺……虽然就算打起来了最后也……咳咳,总之,宿敌就是宿敌呀!
[42]舆论:17岁好心老登,勇闯舆论真相
旅行的最后一天,燕都慷慨地在临别之际送了江迭一场大雪。
磁浮线的第3站台上,江迭伸手去接雪,那手指是缺乏血色的苍白,与指尖冰凉一触,却化开了北风凝聚的结晶。
少年眉目清寒,一低头又成了刷副脑的网瘾儿童。
回到家第二天,江迭就收到了艾伦发的红包,1700信用点。
克里斯汀定的蛋糕在中午送到家,浮空的送货机器人打开腹部货箱,将12寸的蛋糕摆在桌上。
这是浅黄色的柠檬蛋糕,铺了好几层不同水果的戚风千层,热熔的巧克力在表层书写着“祝江迭17岁生日快乐”的字样。
“特意按你的口味做的。”凯尼娅说,“我有同学毕业时考医院编制失败,干脆创业开了家烘焙坊,她的手艺不错。”
克里斯汀告诉江迭:“我们这个年代也是重视生日的,有的家庭会给孩子办生日派对,但你不是喜欢派对的性子,所以咱们就传统点,一家人吃个饭。”
凯尼娅将数字17形状的蜡烛点燃,插到蛋糕上:“过个传统生日也蛮好的,来,小蝶,许愿了。”
斯蒂文适时放起音乐。
江迭微微面热,露出腼腆笑意,双手交握,闭上眼睛许愿道:“嗯,希望我们一家在2329年都能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他吹灭了蜡烛,三个家长都上前拥抱他,对他说出祝福的话语,送上各自的礼物。
擦擦在一旁适时地拉开一个彩带筒,啪的一声,江迭被逗笑了,他摸了摸擦擦光滑的脑袋:“也祝你不出故障,硬件软件都稳定运行,陪我们一起过很多很多年。”
擦擦的视觉传感器转动着,那是江迭为它安装的新零件,此时江迭的面孔映入其中。
擦擦是不会p图也不会在社交网络冲浪的清洁机器人,但它的内存里有江迭。
那个蛋糕真的很好吃,甜度对江迭来说恰到好处,奶油打得特别好,口感棒棒的,江迭十分满意,难得在24世纪敞开了吃甜品。
凯尼娅在一边吐槽:“你居然真的是甜党?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辣党的。”
江迭含糊道:“只要是好吃的,我都吃,我不挑食,就是我太喜欢吃甜食,我妈妈才叫我控糖的。”
家里人见他喜欢这个蛋糕,都只意思意思吃了些,江迭基本是一个人将12寸的蛋糕包圆了,只留了一块,下午带去给艾伦分享。
艾伦边吃边念:“这店家忒抠门,放这点糖打发谁?”
江迭吐槽道:“吃糖太多老得快,你也一把年纪的人了,控制下饮食没什么不好。”
艾伦自信道:“这点你放心,我在隔壁黑诊所办了美容套餐的,你瞅我这皮肤,是不是状态和三十岁的小年轻差不多?”
江迭指着自己:“你瞅我,是不是状态和17岁的小年轻差不多?”
一点都不像活了三百多岁的老登对不对。
HCSA是3月开始,也就是说,寒假结束,开学以后,江迭就要在每周周末随水獭队征战赛场,因此冬训对即将参加HCSA的运动员来说,是赛前的最后一波冲刺。
教练们会允许运动员在暑假出门玩,寒假期间都是让他们老老实实蹲学校里训练的。
江迭在寒假的每日日程就是早上去出摊,上午在安洋大学做训练,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去打工,晚上写卷子、刷副脑、睡觉。
小江是个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十分充实的人,凯尼娅就觉得他是精力过于充沛了,年轻就是好,她20岁以后精力大减,再想熬夜的话,就得上科技补剂了。
好不容易熬到放年假,凯尼娅医生现在只想躺家里什么都不做,能偶尔拽过论文写几笔,再打打游戏,吃一堆零食,就算她运动过了。
直到克里斯汀发现女儿偷偷买减肥药吃,无奈的老母亲不得不让养子每天晚上带女儿健身一小时,有氧也好,无氧也好,别让凯尼娅活得太废就好。
凯尼娅觉得要完,就她弟这个人形怪兽的体力,她跟得上吗?
谁知江迭给凯尼娅做了个体测后,就给她安排了一款极简训练菜单饭后歇半小时,然后出门散步3公里,一周后加到5公里。
别人是脂包肌,凯尼娅是脂包骨,肌肉量根本不合格,就她那体格,让她跟江迭的训练?闹呢。
江迭还把人拖到医院去做了个检查。
凯尼娅的生活习惯非常不好,她喜欢熬夜、爱吃高碳高糖的食物,身体摄入的糖分相当多,而人体防止高血糖的三大防护肝、胰岛素、肌肉,其中肝和胰岛都不能熬夜,肌肉……凯尼娅都脂包骨了。
肌肉可以储存糖原,而凯尼娅的肌肉量太少,存不住多少糖原,她的身体为了降血糖,不得不分泌更大量的胰岛素,渐渐的,身体就对正常量的胰岛素麻了,这就是胰岛素抵抗,于是身体不得不分泌更多胰岛素去降血糖,恶性循环,直到某天压不住血糖了,病人便正式进入糖尿病阶段。
谁知内分泌科的医生压根不把胰岛素抵抗当回事。
“哎呀,正常,18岁以上的年轻人不长个子了,代谢会逐渐降低,饮食习惯又不改,不知不觉就胰岛素抵抗了,她现在饭后会晕碳水吗?不晕的话就没事,晕的话,我给她开个药。”
至于胰岛哪天废了,糖尿病了,那就直接换器官嘛,不用紧张,就是要花点钱,不贵的,实在支付不起,还可以去银行办个健康贷。
江迭沉默许久:你们24世纪的人只要过了18岁就开始有糖尿病风险了吗?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他回头就网购几个对他来说轻到没用的小哑铃,认命地每天带姐姐做无氧练肌肉,江迭在那举40公斤的哑铃练肱三头肌,凯尼娅在一边抱着2公斤的小哑铃练深蹲,蹲10下就开始喊累。
这个废柴姐姐做不起引体向上也就算了,明明看着挺瘦一个人,体重不大,可她的力量居然无法支撑她做跪姿的退阶俯卧撑。
一整个寒假,江迭都忙忙碌碌,等到某日收到从巴蜀寄过来的长春霜,江迭才想起阿依仙在火星的试训结束,已经回地球来了。
长春霜在火星原价800,卖到地球要加税,价格升到了998,阿依仙这姐们特别仗义,帮朋友们背了一堆东西回来,一分钱没要,只收了货品本身的钱。
江迭立刻给阿依仙发了感谢信息。
江迭:【收到长春霜了,非常感谢,你什么时候到的地球?】
阿依仙:【收到就好,不用谢,我今天早上到的。】
江迭:【你坐熬夜航班回来的?】
阿依仙:【最近地球和火星都公转到了离彼此较远的距离,在两球之间往返本就要至少一周,谈不上熬夜航班啦,我都在飞船上面睡了6次了,现在正在强撑,撑到下午17:00再睡,就算把时差调好了。】
星际旅行本就花时间,若是恰好地球和火星距离合适,地球的飞船走“霍曼转移轨道”就能快点到火星,走不了的话,就要坐一周的飞船了。
当然了,要是能坐到加速航班,在地球和火星之间往返也不过是一两天的事情,但阿依仙只是学生,往返地火的票钱全靠邀请她试训的战队报销,但人家只报普通航班的钱,不报加速航班。
江迭戴上神经连接器,直接意念上网搜索去火星试训的这批运动员的情况,随后发现不对劲。
去火星试训的地球运动员里,阿依仙是选秀预测顺位最高的,她实力最强,潜力最大,性格开朗,基本没人会讨厌她,在齐都队试训期间,她还成功和这支战队的指令长、骇客拍了合照。
放在任何时代,阿依仙都是个讨喜的好人,然而现在,她正在被网暴。
江迭看着网上有关阿依仙的讨论,很多人骂她是讨好型人格,到了火星也在四处讨好人,所以火星的战队才会喜欢她,和她合影,并给她取了个外号,叫跪仙。
还有人说她是让齐都队的队长睡了,并说阿依仙极度开放,走到哪睡到哪,谁都给睡。
阿依仙:【哈罗?怎么突然不吭声了?你就只说声谢谢啊?也不说寄一份生煎到巴蜀感谢一下姐们?】
江迭:【待会给你寄美食,阿依仙,你现在用什么抵挡困意?游戏?看新闻?】
阿依仙:【上网冲浪,刷各种八卦,还有搜我自己的消息。】
天呐,她肯定全看到了。
江迭心里叹息一声:【别理那些傻比,他们根本不认识你,只是在用自己臆想出来的内容辱骂你,他们脑子有问题。】
阿依仙:【呃,谢谢你的安慰?我其实也没有太伤心,好吧,有一点,但我好歹是个骇客,所以,我正在调查这些人的现实身份背景。】
姐们是骇客大赛的冠军啊,别人被骂是纯纯的被欺负,阿依仙是真有能力顺着网线去看网暴分子的户口本的。
江迭立刻劝:【你别冲动!】
现在阿依仙正在风口浪尖上,做什么都是错,要是再被人知道她看人家户口本,那舆论肯定要疯了。
阿依仙:【我冲动什么啊?只是好奇之下看看那些人的真实身份嘛,我又不会公开他们的身份信息,而且我看完他们的信息就撤了,痕迹都打扫得很干净哒!】
她只是好奇,不是要开人家盒啊!江迭把她当什么人了嘛!
江迭憋了许久,也只憋出一句:【那你别让人逮着了,再气也不要黑人家副脑,实在不行,在网上和人对骂几句都行,我也可以助力你几句。】
阿依仙发过来一个熊猫笑脸。
江迭:【还有,你要知道,大部分人是不具备在舆论浪潮里保持清醒的能力的,原本有人因为你的比赛粉上了你,但是舆论裹挟之下,有些粉丝就觉得自己被你骗了,被你辜负了,脱粉前还要私信辱骂你,我猜,ta们对你说的话,比造谣的言论更伤人。】
江迭:【但是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诚心待人,所以去了陌生的火星也能交到朋友,这是你的优点,哪怕再过一万年,诚心待人都是优点,知道你的人,会懂你没有错。】
向来秒回信息的阿依仙这次安静了许久。
江迭开着和她的通讯页面,低头刷卷子。
大约过了半小时,阿依仙给江迭打了视讯,她的眼睛红肿,神情却无比激动:“兄弟,啥也不说了,你的副脑配置怎么样?”
江迭愣了一下:“还、还行吧。”
艾伦给他改装副脑的时候,说是给他上了民用里的顶配。
阿依仙又拍手又跺脚:“我不是在查那些骂我的账号吗?结果你猜怎么着?其中有800个账号疑似社交机器人!我手头有6个副脑,为了溯源,刚才已经跑死一半了!”
江迭脑子里回忆起他亲爱的母亲江女士提过的某个有关社交机器人的话题。
“小蝶,你知道吗?2008个社交机器人账号掀起的舆论,就足以影响一个国家的大选选情。”
他不由得感叹:“姐妹,你何德何能,居然有800个社交机器人对付你,它们给你刷了十万条的恶评了你知道吗?”
这都是对付一个总统候选人的三分之一的力道了,阿依仙区区一个大学生,对付她上了这样的力道,太可怕了吧?
阿依仙怒道:“所以你借我一下副脑算力,我倒要看看谁在搞我!”
江迭扒开衣领,指指自己脖子上的神经连接器,简略道:“你先用剩下的副脑跑着,我从其他方向帮你调查。”
阿依仙震撼后仰:“诶?你的骇客技术已经进步到这个地步了吗?”
原本江迭只是同情自己的倒霉蛋朋友阿依仙,觉得24世纪的网络舆论疯起来也挺可怕的,一发现这事后面有黑幕,那他的好奇心就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根据21世纪的舆论传播的原理,一条舆论一旦经过3次转发,期间IP也换了3次,要再溯源就很难了。
但事态发展到了24世纪又不一样了,骇客们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根据熊孩子定理之一村里的熊孩子要是手里有根棍子,附近所有的稻杆子都会被他扫一遍。
而江迭手里有骇客技术,真让他撞上什么有内幕的八卦,要一个17岁的小孩强压好奇心也是个难事。
江迭先是和阿依仙一起汇总辱骂她的信息,然后对其进行分类。
私信辱骂阿依仙的那些都是活人,江迭瞥了其中一些私信。
【我以为你可以是对抗火星的英雄,结果你居然是个贱|人。】
【我对你彻底失望了,我恨你,你去死吧。】
【祝你全家升天,不得好死。】
【现在想想,你在骇客大赛里用的一个绕防火墙的技术是不是抄袭得人家齐都队啊?你在正主面前挺得直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