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与米娅只有不到1米的距离了，抬头就能看到湿漉漉的黑鼻头，看到那双黑白分明、清澈得像是孩童的大眼珠子。

　　那眼睛实在太像人类，以至于近距离对视时，会给人一种掉san的感觉。

　　江迭伸手去戳那个黑鼻头，湿漉漉的，润润的，手感还挺光滑，让江迭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养过的狗，还有干妈家的猫。

　　唉，不知不觉就做了三百多年没猫主子的野人，想想还怪惆怅的。

　　江迭抓住米娅下巴上的皮褶子，单手用力，爬到了对方脸上，趴在米娅的脑门上去捏那双和海獭一模一样的小耳朵，虽然没毛，但撸起来的手感依然是很好的。

　　监控室内一片寂静。

　　妮可看着江迭熟练rua耳朵的动作，突然一拍桌子，恼火道：“这小子以前绝对养过狗！”

　　他居然把她的战友当狗rua！

　　江迭不仅rua，他还感叹：“生物甲rua起来就是劲大啊。”

　　可惜雪神队不许试训人员带副脑进2号科研局，不然他拍个自拍做纪念多好。

　　就在此时，米娅的脸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灰红色调的血肉，那血肉延伸出来，包住了江迭，把他拉了进去。

　　江迭吓了发出惊叫：“呱！”

　　下一秒，“吞”掉人类少年，完成恐怖片精髓动作的巨兽米娅恢复原样，依然呆站在水中。

　　监控室内有数人猛地站起。

　　“从他触碰到米娅，到米娅接纳他过去了多久？”

　　“12.18秒，老天，我跑个百米都不止这点时间！”

　　妮可睁大眼睛，看着安安静静站在水池中的老战友，喃喃：“惊人的生物甲适应性。”

　　噗通，噗通。

　　混杂的信息涌入江迭的大脑，还不是那种有意义的文字语言的信息，更不是骇客大战中的代码，而是古怪的风。

　　是温热的、带着硫磺气味的水，被恒星的热力烤得四周都在发烫，是混着许多孢子的风，那些孢子随气流进入呼吸系统，鼻腔内部的须过滤掉这些孢子，吸入灼热的气体，又呼出。

　　他看到天上的太阳，是深红色的，天空也不是蓝色，而是紫色，目之所及的海洋上覆盖着厚厚的藻类，在记忆里，这些都是和自己抢夺“营养”的生存劲敌，要除掉它们。

　　还有大脑，江迭感觉自己的脑子正有另一个意识挤进来，那意识没有智力，没有思考，但大脑的容量有限，装了一个江迭，就难以再塞一个它，与此同时，江迭自己的意识也好像挤进了另一个脑子。

　　两个波段有微妙不同但接近的脑电波交融着，这个过程让江迭的意识一片混乱，他甚至觉得有什么渗进了自己的皮肤，自己的细胞，陌生的DNA要钻入自己的细胞膜，要同化自己。

　　不，要清醒过来，不能被同化。

　　江迭擅长让自己变得清醒，就像他在冷冻的300年里总能分辨出自己是否正处于梦境，他被困在冷冻舱里太久了，醒着的时候是冷的，梦境也同样是冷的。

　　可他已经离开了冷冻舱，在24世纪苏醒了，要醒过来。

　　江迭睁开眼睛，看到了像是黑白照片一样的世界，周身被温热的水环绕着，丰富的营养被皮肤吸收进入体内。

　　这里是江迭进行生物甲试训的特殊房间，这里有个很大的泳池，他正身处泳池中……

　　很舒服，很饱，要一直待在这个营养丰富的地方……

　　不不不，他才不要一直泡在这个单调的泳池里呢！江迭要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才浮出脑海，那接收到江迭意识的身体就遵从了他的意志。

　　江迭看到前方裂开，彩色的世界涌入视觉，江迭被什么推了出去，一头栽在深绿的水中。

　　“我%￥#&……”他呛了一口营养液，又浮起来，扭头看着那个才把自己“吞”进去的米娅，那孩童似的眼珠此时注视着江迭。

　　江迭心想，这个东西真的没有智力和意识吗？

　　米娅没有任何动作，江迭也不想接触它了，他转身游到岸边。

　　大门此时又滑开，妮可和几个医务人员冲进来，扶着江迭爬到岸上。

　　妮可将毛毯披他身上，夸道：“你的生物甲天赋不错，第一次接触生物甲，不到10分钟就被接纳，然后在里面待了30秒才被排斥出来，我第一次进入米娅的时候，只待了18秒就被排斥出来了，新手总要经过一些适应训练，才能长期驾驶生物甲。”

　　“排斥？”江迭咳了几口水，看着妮可，面带疑惑。

　　他并没有感觉自己被排斥，他是自己要离开，然后才出来的。

　　“妮可女士，生物甲的眼睛不能分辨颜色吗？”

　　听到这个问题，妮可一顿，她和江迭对视着，不敢置信地问：“你现在是清醒的？”

　　江迭将湿漉漉的长发拨到脑后：“我又没喝酒，当然是清醒的。”

　　妮可不敢置信：“可是第一次进入生物甲的人，在经历脑电波融合阶段后，会有一段大脑意识不清醒的阶段！你知道它是黑白视觉？能和生物甲共享五感就意味着你可以操作它了！”

　　“所以我出来了。”江迭简洁地告诉她自己的生物甲初体验的感受。

　　“我告诉它我要离开，很遗憾，我不太喜欢待在生物甲体内的感觉，热乎乎的，被肉包着，感觉像是被狗狗含住手指，待在生物甲体内就和全身都被狗狗含住一样，如果测试项目包括我待在里面的极限时间，那我还得再进去一次。”

　　妮可怔怔地看着他，现在她确定了，江迭的生物甲驾驶天赋同样是历史顶尖，以及，这小子真的养过狗。

　　“不过，你说的脑电波融合，的确是让我……很不舒服……”说完这句话，江迭晃了晃，往一侧倒下。

　　医务人员连忙接住他，惊叹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经历了首次脑电波融合后还能清醒着说话的人呢，他这会儿就算意识没乱七八糟，也该头疼得打滚才对，这小子的意志力真强！”

　　他们扶着江迭上了担架，要送他去医疗区上治疗大脑的仪器，这可以缓解脑电波融合带来的剧烈头痛。

　　根据CCL多位生物甲驾驶员的经验，这种从生物甲出来后会有的头痛会维持12到24小时，而且生物甲自带特殊辐射，这也是生物甲驾驶员的异变率远高于其他选手的原因。

　　所以他们还得给江迭喷些除辐射的溶液，再给他注射一些辐灵药。

　　[87]头痛（11万营养液加更）:生物甲诞生于2295年

　　根据CCL试训的惯例，每支战队给予试训生的时间是一周。

　　前3天，试训生要接受高强度的体测，之后2天则是进行笔试，检查试训生的知识水平。

　　第6天是生物甲测试，如果生物甲测试不成功，那么这个试训生在第7天就可以回去了。

　　如果生物甲测试成功，第7天就用来在战队的医务室里躺着，打打辐灵药和止痛药，适应一下生物甲菜鸟们总是摆脱不掉的头痛。

　　艾伦和江迭打着话讯，他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能驾驶生物甲，现在感觉如何？”

　　江迭绑着头带，面无表情：“我的头很痛，感觉脑子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撑，撑得我脑壳都大了一圈，妮可说这是还没适应好，我要适应多久才能不头痛？”

　　艾伦低头拿起小本本：“根据我和熟人那边打听到的情报，她说生物甲是这样的，脱离驾驶状态后会有头痛症状，一般来说，面对高契合度的生物甲，脑电波融合度高，疼痛感就会减轻一些，但痛感不会消失。”

　　江迭：“也就是说，那些CCL的生物甲驾驶员，如果在比赛时进入生物甲，又脱离，就会一直头痛，但他们还要继续作战？”

　　艾伦打了个响指：“没错，这就要拼大家对疼痛的耐性了，这个应该是你的长项吧？你之前被我打断骨头那么多次，好几次不用我搀扶，自己走去黑诊所治疗。”

　　师父对徒弟的忍痛能力有信心。

　　江迭凶巴巴的：“我只是擅长忍痛，不代表我喜欢疼痛！”

　　他抱怨着：“我到底是为什么要来掺和这么受罪的事？打CCL就是纯吃苦吧？”

　　艾伦纠正道：“不，这是人类冲出太阳系的伟大探索，还是有意义的，你都干这一行了，要培养一下自己的使命感。”

　　江迭又痛又气，他拍了下被子，骂着脏话：“屁的使命感！我哪有那么多情操？我打CCL就是为了钱和药好不好？”

　　他小江是什么看起来很高尚的人吗？

　　说话间，江迭察觉到不对，一看，沉默2秒，随后呼叫医务人员，他拍被子太用力，留置针的针头跑出血管，要重新扎针了。

　　夭寿了，为什么都24世纪了，他还要吃打针的苦？

　　艾伦安慰他：“这种缓解辐射对人体伤害的药是这样的，没法一针扎了完事，得让你坐着慢慢吊水，你这几天试训也辛苦了，就当给自己一个休息时间，我和你说，人长期紧绷的话，皮质醇升高，会变丑的，适当的放松也是美容秘诀。”

　　说着，师父摸了摸自己的脸。

　　江迭看出这老小子肯定又做美容项目了，他连皮肤都看起来比平时光滑顺溜。

　　艾伦嬉笑着：“既然你有生物甲的天赋，你以后肯定能进CCL了，说起来，你对生物甲的了解还来自我呢。”

　　江迭扯了下嘴角：“是啊，顺带还了解了你的上司。”

　　艾伦的老上司西里斯是把生物甲带出窗的人，他在给江迭科普生物甲的时候，顺带科普了老上司的辉煌史。

　　艾伦大概从没注意过，他提起西里斯时的神情就像一个孩子在炫耀自己的父母多么强大，那时江迭就知道了，艾伦一定直到现在都发自内心的尊敬老上司。

　　在从艾伦口中听西里斯的故事前，在江迭的印象里，大统领是个手腕强硬又不失圆滑的政客。

　　西里斯.K，2253年生人，父为军医，母为教师，两口子都是小镇做题家出身，没什么背景，她爸做了一辈子军人，最终止步上尉，无力更进一步。

　　而西里斯在14岁那年便以C区第一的高考分数考入长风军校，23世纪七十年代，她拿了到兵器科学与技术、信息技术两个博士学位。

　　备注：她拿到博士学位的那篇论文，后来被认为是神经连接器应用踏上历史舞台的标志，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而她的导师则是开发神经连接器的张蔚蔚院士。

　　就在大家以为西里斯要走技术路线的时候，西里斯选择进入军队服役，军衔上尉，也就是说，她在军队的起点，是她老爸奋斗了一辈子的终点。

　　根据官方披露的消息，西里斯最初进的是情报部门，作为23世纪地球大区骇客技术最强的存在，她以实力在数场信息战、情报战中立下大功，升为中校。

　　接着她又转入智能机甲部队，干了几年升大校，在地火大战开启前，也就是2280年，她已经是一个重装机甲师的师长。

　　地火大战打了十年，在这十年中，西里斯一边和火星军队互撕，一边在权势斗争中大秀操作，逐渐成为其所属派系的头领。

　　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西里斯凭军功升上将，成为军方巨头之一，还是所有军头里年纪最轻、出身家庭最“平民”的那位，每次升迁都靠有据可查的战功，励志度爆表。

　　小江听到这儿的感想老太太简直是学神里的战斗机。

　　战后，人类开始探索窗内世界，而在2294年，人类宇宙探索尖峰部队的3号探险者小队在窗内世界全军覆没，这支小队有一半人都曾是北极营成员。

　　而北极营是西里斯直属部队的尖刀营，在地火大战期间，曾以其强大的战场攻坚能力、精锐装备、神鬼莫测的信息技术屡立战功。

　　时年41岁的西里斯得知部下出事，一撸袖子，亲自带队进窗内世界探索，在她第3次进窗时，她发觉覃类文明的智慧生物拥有成熟的生物兵器技术，便果断下手，和队友们用当时技术还不够成熟的渡船、在覃类文明世界容易失灵的机械甲，硬拖了一具生物兵器出来。

　　2295年，第一具生物甲“权天使”诞生。

　　遗憾的是，西里斯在对尖峰部队的装备、人员配置进行规范以后，便回去继续她的权力斗争了。

　　知道内情的人却知道，西里斯不是对窗没兴趣，她是基因稳定性太差，身体出现了异变，才必须远离窗这种特殊辐射地带。

　　艾伦知道江迭以后也会进入窗，他肯定也会面对其中的辐射，因此细细地和他说了西里斯异变过的事。

　　“老太婆的异变可吓人了，我那会儿才出狱，跟着比利去医院探望她，她就背对着我们站窗边，头发散着，就穿条裤子，上身只打了绷带，两只手接着好多输送药物的管子，我从没见过她那样，她有两米高，背影就像山一样可靠，可是那天，她的背影苍白没有生机，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座石膏像，但是没人气了。”

　　“她的肩胛骨呲出来一大截，把皮肉戳得稀烂，雪白的骨头就露外头，上面附着血管和神经，我只能看到她的骨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我连她的脸都没看到，也没说上话，就被医护拖走了，他们说她的骨头在萌发出新的骨芽，不知道会长出什么，要带她去换骨头。”

　　“当时真怕她死了。”

　　搞政斗的时候头儿突然没了，下头的利益集团很容易变成一盘菜，被别的势力瓜分吞掉，西里斯就是她那个派系的头儿，即使艾伦已退出斗争，也知道西里斯是万万死不得的。

　　不过事实证明艾伦的担忧很没必要，他家上司的生命力旺盛得很，就在最近，西里斯还为了连任到处演讲，其中一场安排在安洋大学，江迭也去听了，这老太太当真有两把刷子，演讲风格极具煽动性，又透出很强的靠谱感和高智感。

　　演讲才结束，大学城一群师生便成群结队的去给她投票，连“铁杆西黑”最多的直男癌群体都连连感叹“死老太婆的业务能力真强啊，可惜是个女的，唉，我转路人吧，不黑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