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大家进了门卫室,喝热茶简谈的事情匪夷所思。巢黄听了一听情况,匡冬去客气恳切地询问:“我们基地是怎么变天的呀?”
谁知巢黄更加茫然:“你们变天了吗?”
匡冬去震惊:“一点巨响巨变都没显出来?”
荆笑路注意到即使来天地的这一小部分人,匡冬去有意已挑选了在开会时态度倾向相信天地者,眼下还是有好几人态度转变,眼底变得微闪怀疑。毕竟,按理说要是天地没问题,回家基地出事,总该有回家成员本能就近跑来求助邻居基地吧?
天地可能拒绝求助,怕沾麻烦;说丝毫不知情却就很难让人信任了。
不过巢黄好像也没必要如此低级地撒谎,大家还是一头雾水感占据了上风。
巢黄肃容保证:“我和岗哨、外巡小队、这阵子每天出入天地的人,谁都没察觉有大动静。没人给我汇报异常。”
两家基地终究不是咫尺之隔,匡冬去失落一下,不再多说。
双方交易了一批物资,巢黄报价极优惠,无疑是人情价。除此之外,巢黄听说了他们的处境,暂还谨慎行事,不曾主动提及乐意收留他们,九成九已是目前情况不明不想插手的意思顶多丛怒森能带着荆笑路住到天地。
临走,其实匡冬去眼神示意了荆笑路,他要不要留在相对安全的天地基地?巢黄表情像是会接纳丛怒森家属的。
荆笑路眼皮也未多抬,匡冬去一回头,他就猜到匡冬去意思了,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马上打断他念头。
丛怒森看在眼里,也自然而然地陪着荆笑路离开天地。
换在过去,荆笑路是希望丛怒森留在天地的脾气,但是前不久孤傲基地那一行,堪称等于丛怒森对他主张的彻底反对。丛怒森追上他以后,两人亦约定过不再胡乱甩开丛怒森了。
没办法,荆笑路只好抱一抱丛怒森肩膀,笑道:“真黏人。”
丛怒森回:“否则呢?你婚礼誓词白听了吗?”
一伙人载回物资,回到临时营地。
重新商量一番,当务之急是必须探测到回家基地内部发生过什么,或仍在发生什么。尽管前几天出外勤尽量安排的是不大拖家带口的单身异能者,始终避不了,总有人亲人、恋人还在基地内,加倍担忧焦躁。
匡冬去的侄子也在里面,他努力神色冷静缓和,稳定众人情绪。
商量来商量去,大家决定根据适合潜入基地的异能,自愿组出一支几人袖珍队伍,直接进去调查。
匡冬去实则很想加入,后勤食物类的异能偏不适合;荆笑路称得上适合,可透支程度一时不能再发挥异能。小小队名单里没有他们。
荆笑路不赞成这次行动,说:“再等我一两天,我一起去比较好。”
匡冬去安慰他道:“不是只有言灵能作战,攻击系异能也擅长作战。”
荆笑路干脆说:“是倒是,那只能让去的人都戴好耳塞了,交流不够方便。要不然碰上万一,很难对付言灵。”
匡冬去一沉默。他留守基地的侄子匡灿同为言灵异能者,当然,也可说真的是回家基地门卫枪击“自己人”一事,嫌疑最大的人。荆笑路只差正式挑明了。
在匡冬去心里,匡灿只是个还没长大甚至不掩饰花痴的小孩,都不算很聪明。所以纵不考虑亲情成分,匡冬去难以认真怀疑匡灿。
不过心情复杂,保留对亲人的信任,不代表匡冬去非得反驳荆笑路的警惕、非得阻止潜入小队多多小心不可。犹豫几分钟,他到底去和潜入队仔细聊聊,说了说侄子有嫌疑,必须提防几乎无孔不入的言灵异能者才行。
潜入小队便戴着强效耳塞出发了。
接着两天两夜,并没有回来,一切仿佛安安静静。
到了平安夜小雪欲飘的晚上,临时营地中气氛极其低迷,不开群会,众人也难免三三五五跟自己的朋友聊着对策,聊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荆笑路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自认责任上,他应当做点什么。潜入小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还没死,再等待不到救援快死了呢?
然而明天就到圣诞节了。
月下车里,荆笑路喝几口热面汤,看一看丛怒森时而如圣诞树般的眼睛。
“去看看吧。”丛怒森也吃着面,突地说道,“至少我们得亲身观察一下回家入口的情况,什么都不做,后半生你都睡不好觉。”
荆笑路视线一定,随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没有立刻开口。
丛怒森有意逗笑他,又自顾自哼了句歌:“我要是爱蔷薇,哪怕蔷薇刺多。”
荆笑路真被他逗失笑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歌曲:
《蔷薇之恋》(作词周聪):“你要是爱蔷薇,哪怕蔷薇刺多。”视角、人称有改变。
第37章
荆笑路打算也探探昔日基地。
可他与丛怒森两个人直接去的话, 跟葫芦娃救爷爷也没什么差别。还是要组一支新队伍。
茶隼小队不少成员身在此地,很快表示愿意参与。老朋友之间感情深,有战斗默契, 可惜大多成员不是最适合潜伏的那一批异能者。
在商谈组队过程中, 荆丛两个人在平安夜的风中、临时营地车与车之间钻来绕去, 今夜渐渐起雪,外加前两天荆笑路因为透支虚弱被迫思维清醒而身体少动, 今晚差不多恢复体力了,憋久了格外活跃, 甚至不时在新旧积雪上原地跳一跳, 闲不住。
丛怒森模仿着他的姿势也跳跳。
比如现在,两人在一道银色车门前一边和人交谈, 一边莫名此起彼伏。
荆笑路瞥一眼丛怒森, 暂停蹦跳。
丛怒森见状也暂停。
荆笑路试探着又蹦一下。
丛怒森学他又蹦一下。
荆笑路于是决定忍耐不跳片刻, 丛怒森不乐意了,开口问他:“怎么不跳了?你被‘关’好几天,不发泄发泄?”
荆笑路:“有兔子学人。”
丛怒森:“你竟然学我。”
荆笑路暂时不理他,继续跟边吃饭边思索的车主商量:“小许,你去不去都行。”
小许吞下一口午餐肉说:“去, 绝对要去,我吃完饭收拾!出发等我兔队。”
荆笑路:“……给我闭嘴吃饭。”又转身谴责丛怒森:“你是不是非要到处破坏我的形象?”
丛怒森心说哪有破坏, 本来不就是可爱善良又柔弱但女王的类型吗?哪一点说错了?群众的眼睛很雪亮, 荆笑路今晚要不是像只兔子, 小许和他丛怒森又没什么交情, 会配合丛怒森的话乱喊吗?
嘴上不能这么说, 荆笑路有时要面子。
丛怒森提出一种他认为双方都能爽到,想想就不错的补偿:“休战, 我可以利用急促有规律的爆破送你滑雪。”
这是个新玩法,荆笑路一怔,夸奖:“那你还真是一个人顶一家游乐园呀。……先办正事吧。”
明天圣诞节,丛怒森的生日。
假如可以,荆笑路还挺希望在圣诞节结束前不冒险、不忙碌,一切安全温馨的。可惜。
他现在的愿望转换成己方阵营中无人死亡,尤其是他和丛怒森。
其实荆笑路也思考过,自从失忆,丛怒森脾气似乎好上许多,可能是差点失去他与记忆不全造成的患失式温柔,不爱发火;但是更像过去一度真假怒气掺半,实际上很爱逗他,爱和他打打闹闹。
顺理成章,他也不是丝毫没怀疑过为什么,毕竟大一新生丛怒森就会明讲:觉得他缺乏活人气,觉得他同样有心理问题。
这辈子荆笑路对丛怒森有珍惜,有感激。他清楚丛怒森也感激他,什么打闹拌嘴都无法真正改写他们两人、对彼此最为重视枝叶缠绕的关系。
飘飘雪痕下,荆笑路不觉想起,丛怒森很重视他的生日。他也是冬季天气过生日,喜欢过农历,因为农历生日是除夕当天,有趣。
丛怒森曾经问他,为什么不庆祝阳历?庆阳历就可以将新年和生日分开,有理由尽情吃喝玩乐两天,两倍,合二为一不白白损失一天吗?不委屈吗?
荆笑路回答,由于社会上日程安排都使用公历算法了,农历日期就变得仿佛动来动去,不固定。自己喜欢那种流动的感觉。
丛怒森便啊一声,说,那你也应该多庆祝一天节日,不白白损失,要不然阴历阳历生日都过一遍,要不然阴历阳历都过,再选择个心仪的日期每年过一天“荆笑路节”。
荆笑路笑着问:“荆笑路节不就是我和你的恋爱纪念日吗?”
丛怒森认真说:“那是另外的节日,不占数。你怎么呆呆的,给自己把节越过越少?”
荆笑路转动思路:“荆笑路过个‘丛怒森节’也不赖吧?”
“哪一天呢?”
“我慢慢想,实在想不到,也就只不过和你的生日一样。占用节日名额,少玩一天,你不也是?”
他喜欢两个人共同点很多。
丛怒森说:“或者荆笑路节和丛怒森节都增加,行了吧?”
荆笑路当时赞赏:“可行。”只是后来荆笑路本人一会记得一会忘掉,生活有众多别的事情要忙,工作导致假期也不稳定不自由,一不小心,两人一直没能选定这两个日子。
有时候荆笑路会在圣诞节第二天,26日,假装自己过糊涂了错记成25日,故意延长、按照商量过的补充一天计划,继续给丛怒森多庆祝一段生日。
丛怒森会十分无奈地指出:“你可能记错日期,总不可能对昨天失忆吧?礼物盒子还在家里啊。”
荆笑路则随口撒娇抱怨:“工作太累懒得想借口这种次要东西了,你将就。”
丛怒森又得意了:“哇,这也算将就,我老婆颁发的将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求不到的幸福待遇。明天起我白天效率提快点,去接你下班,冬天冷,人更爱累。”
然后固然荆笑路迟迟没选好荆笑路节,每一年,丛怒森会记得挑选出一天适合两人的日子,过这个节日。顺便让它流动,日期不定踪,恰好荆笑路喜欢流动。
……
可是回忆起来,丛怒森因为爱他,相当重视他的生日,为他愤愤不平的角度堪称好笑。今年丛怒森的生日眼看不顺遂,荆笑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也对所谓命运愤愤不平起来。
信步并肩走在天雪地雪之间,荆笑路看似没头没尾地发话说:“亲爱的,万一明天不愉快,之后我会给你过365天生日,会弥补你。”
荆笑路已暗示过几回,明天不止是圣诞节了。丛怒森有所明了,没明白的是,荆笑路为什么想要弥补他。
明天他们不是依然在一起吗?而且援助队友是正确的,解决眼前难关争取长期更安稳的生活是正确的,不违背自己心底的道德宁愿冒险是正确的。说真的,丛怒森心想,就算人不在末世,在从前的普通世界,两个人相爱,想一生一世组建一个家,不是也必须考虑如何对待双方朋友、规划长期生活、道德观念一致?
所以不值一提。这是伴侣的基本功课,不是什么拦路副本。
丛怒森只觉得荆笑路道德感高,总有牛角尖要钻。只觉得做个好人反而要难受,这世界真不讲理。
再问就是老婆可爱。
再再问就是他们般配。
再再再问就是看来自己还能进步,荆笑路还不够放心任性,丛怒森还有努力空间。
一时半会不能一口气打碎荆笑路多余的愧疚感,丛怒森想一想,目光投向停车范围外的一片空寂雪地,忽然说起:“跟我去那边。”
?荆笑路不解,疑心丛怒森是不是想拉他玩先前谈及的方法诡异的滑雪。到底跟了上去。
猜中或许是有惊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