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说他无礼，只是害怕他的人确实不少。"

　　虽说用"稍微"来形容可能不太准确，但志浩大发慈悲放过人类的事实不会改变。猎人们似乎也明白这是好意，所以目前没什么问题。

　　不过如果'黑斗篷'的存在对猎人们来说太过熟悉，恐怕又会惹出麻烦。好在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本想着把温柔可亲的猎人"徐志浩"和来历不明的怪谈"黑斗篷"彻底区分开，但看志浩本人似乎没这个打算，站在贪心人类的立场上就有点难办了。

　　乔以"黑斗篷"的身份也想和其他人亲密相处吗？

　　"提前说明一下以免误会，我并不是让你别帮助别人。对他们来说，受点惊吓总比丧命强吧？我只是在意你了解到什么程度才过来看看，别太往心里去。"

　　"我没有往心里去。"

　　"那就好。不过..."

　　星云欲言又止。

　　"我有个疑问。"

　　他今天造访画廊，并非单纯为了转述"黑斗篷"怪谈的后续。

　　"可以请教个问题吗？"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问题，我会尽力解答。"

　　"那你说说看，到底根据什么标准来调整你的格调呢？"

　　这是基于各处流传的目击证言，以及柳星云、车氏家族等少数证人所产生的疑问。传闻中的"黑色斗篷"与人类形态时的"志浩"被认为是同一个存在，但两者格调差异之大简直判若两人。

　　那幅被黑色颜料涂抹得看不见眼睛的肖像画反问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

　　“呃……”

　　也是，志浩并不清楚自己的级别有多高。

　　既然你认为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那我确实不该用'境界'这个词来形容。一个能把别人害怕自己解释成'分辨率问题'的家伙...

　　柳星云整理片刻思绪后开口道。

　　"...虽然'黑斗篷'的怪谈和名为志浩的是同一个人，但即便是同一个存在，有时也会表现出截然不同的判断和语气。当你以'徐志浩'身份行动时...应该根本不会产生把人变成颜料的想法吧。"

　　问题就出在这里。

　　"明明是同一位乔尔，但根据身份不同，思考方式似乎也会改变呢。"

　　"……"

　　"或许是我判断失误了。如果这个无礼的推测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

　　片刻之后，肖像画回应道。

　　“柳星云先生说得对。我有时确实会改变想法和语气。”

　　“啊。”

　　“虽然我努力以正确得体的方式生活，但借用各位的话来说，披上‘黑斗篷’时就会做出傲慢无礼的判断。”

　　肖像画似乎也对此有所自觉。

　　“但我从没有过伤害他人的念头。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大家的事，所以这部分请不必担心。”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柳星云点了点头。

　　毕竟人类的思维和根源的思维不可能相同。

　　即便是同一存在，根据位格差异也可能产生思维方式的不同。

　　虽然志浩说这是傲慢无礼的判断，但对这家伙来说那确实是理所当然的行为。考虑到志浩肖像这个存在所具备的位格，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人类俯视蚂蚁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能这样俯身与你视线相平，本身就是件了不起的事。大概正因为是理解人类程度相当高的 ZIO 才能做到吧。

　　当然，即便 ZIO 做出这种"尝试"，他也无法完全变得像人类一样。但至少他已经在自我谴责"傲慢无礼的判断"这件事上显得颇有意义。

　　“……”

　　脊背窜过一阵战栗。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嗯？不是啦，只是…...”

　　每次意识到志浩并非人类时，都会不寒而栗。

　　“……就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星云至今仍不知道志浩究竟是“什么”。

　　只不过，这除了是幅肖像画之外。

　　* * *

　　“嗯……。”

　　“啊？”

　　“呃嗯嗯嗯……。”

　　“嗯。”

　　看着志浩吮吸达娜腹部的样子，哈妮好奇地凑了过来。

　　"咕噜？"

　　“感觉能活下去了。”

　　“咕？”

　　“被治愈了。”

　　果然没有什么爱好能比吸猫肚皮更能提升生活品质了。

　　"虽然达娜既不软乎也不暖和......"

　　"咕噜咕噜。"

　　"但猫的身份不会改变。感谢您的踩踏服务，主人。"

　　两只推着脸颊的棉绒手套可爱得令人心都化了。

　　目睹这一幕的泰迪熊太阳神显得有些困扰，但志浩、哈尼和达娜都毫发无伤。在这阖家团圆的温馨时刻，志浩认真地问道：

　　"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见到伊瑟尔的脸呢？"

　　主题是伊塞尔的异常行为。

　　"不知为何她总是不来见我。应该不会不知道我已经来了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呜呜……”

　　泰迪熊仿佛在说“这你都不知道”似地皱起眉头，志浩点了点头。

　　“我也略知一二。这和闯祸的小狗躲避主人视线的道理差不多吧。人类这种生物原本就有种恶劣本能只要觉得做错事会挨骂，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呜……”

　　太阳神正纠结着是否该将人鱼伊塞尔视为人类，又或者这种逃避行为能否与小狗或孩童的回避相提并论。但伊塞尔似乎并非因为害怕被志浩责骂才选择躲藏。

　　虽然外形分明是"志浩凡尼"，却莫名透着微妙的违和感与难以名状的崇高威压。再加上那令人不得不心生厌恶的太阳神性，种种因素叠加使他成为了人鱼们难以直面的人物。

　　但志浩是个信念坚定的青年。他始终坚韧不拔。

　　"我小时候在被单上画地图后，也会偷看奶奶脸色整夜悄悄搓洗床单。明明知道这是孩童正常的生理现象，却因愧疚和羞耻而始终不敢明言。"

　　“嗯…？”

　　"但最终还是被发现了。那孩子自己尝试手洗又能洗得多好呢？衣服浸得湿透，一晚上都干不了。所以无论伊塞尔怎么躲着我，那孩子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呜...？"

　　小熊玩偶露出“现在这个比喻真的合适吗”的疑惑表情，见状的志浩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用这种朴素的比喻来形容选择残酷道路的伊塞尔确实不太贴切…”

　　“咕咕，咕。”

　　“我记忆中的伊塞尔只是个年幼的学生。现在说他是恐怖分子什么的，实在没有真实感。”

　　尽管光是想到自己与那起恐袭事件有关联就让人不寒而栗，但乔瓦尼更多是回想起了自己年幼的学生。确实毫无真实感。

　　即便突然听到"您那位珍视的小徒弟在您死后一直在恐袭宗教设施"这种话，除了"啊？哦？这样啊？"之外也做不出其他反应。

　　"但正因如此，我们更必须把伊塞尔抓回来...不，是必须见他一面。"

　　"咕噜？"

　　荷妮投来怀疑的目光，仿佛在说"刚才不是说去抓人了吗"。当然志浩无视了她，达娜则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

　　“怎样才能让伊塞尔主动来见我呢？这个问题让我不得不陷入沉思。”

　　“唔….”

　　"'深海之国'可不是大型超市。既不能播放寻人广播，也不能说成年已久的伊瑟尔是走失儿童。明明知道出口在哪却不回来的这条调皮人鱼..."

　　志浩眨了两次眼，看着这个突然变得胆小连脸都不肯露的徒弟。他接着说道。

　　"事先声明，我也并非全无计划。"

　　"嗯？"

　　"只要在他们称之为'深海之国'的老巢里大闹一场，自然能逼他们现出真面目。"

　　"咕噜噜？"

　　"如果顺利的话，确实能抢占先机。对，那个计划就是......"

　　听完志浩的讲述，小鸟歪着头露出"这样能行吗"的表情，猫咪不感兴趣地翻了个身，而熊玩偶则摆出"你确定要这样吗"的微妙神情。

　　看着这一幕，志浩仿佛看见了太阳神。

　　"有什么问题吗？"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