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其他人可能会害怕或误解你，所以希望在我们以外的人面前不要过多展示你的能力。我的话你能理解吗？”

　　“明白了，感谢您的体谅。”

　　“好吧……”

　　看着拼命保持冷静说服自己的柳星云，车雅拉露出了怜悯的神情。而柳星云自己也觉得目前的处境有些凄凉。

　　区区人类之躯，竟在给连真身都不明的根源存在进行社交礼仪教育。

　　对外扮演"徐智雅"的收集者，其格调已降至人类水平才勉强维持现状，不，实际上即便现在也压力大到仿佛全身都要炸裂。

　　幸亏智雅自认为是人类...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徐智雅"与"黑斗篷"的分离计划算是成功了。情况还不算糟糕。

　　‘确实比在总部大楼时压力小多了，嗯，这种程度还能接受。’

　　真要比较的话，倒是可以和 S 级猎人们相提并论。那种程度已经接近人类天灾了。问题在于志浩连人类都不是，这部分就需要柳星云多费心了。

　　“普通猎人是不能这样随意改造别人地下城的。”

　　“原来如此，那确实挺不方便的。”

　　"…没错…."

　　"有我在各位就不用担心了。"

　　志浩根本没多想。他不过是稍微改造了下地牢，又没做什么不道德的事。

　　既没有人死去，也没有人受伤或心灵受创。乔鲁诺那终极乐观主义精神，在区区人类极限面前根本不会屈服。

　　极限生来就是为了被超越的。乔鲁诺用太阳的力量战胜了自己不会游泳的缺陷，这堪称令人瞩目的成长。

　　"我们走吧。"

　　这样我的形象就更鲜明了，值得高兴。

　　哒啦。

　　总之好事就是好事。

　　* * *

　　乔瓦尼死了。

　　“……”

　　自那以后若问是否清醒，答案是否定的。

　　伊塞尔准备的道别要温暖得多。年迈的志浩手上会生出皱纹，眼角会爬上细纹，曾经如神像般挺直的腰背会佝偻下去，结实的身躯将变得无比单薄。

　　志浩会在无数人对其生命的感恩注视中渐渐死去。呼吸逐渐微弱，总是温柔低垂的眼睑缓缓闭合，即使缓慢却始终跳动的心脏最终归于平静……

　　“……老师的遗体当时在哪里？”

　　“就在你的肚子里吧。”

　　“……”

　　“而且，还在大海里。”

　　什么都没有实现。

　　“…老师您当时多少岁了？”

　　“出生后活了三十多年吧。”

　　“那算是活了多久呢？”

　　"人类在良好环境中只要得到妥善照料，活过百岁不成问题。"

　　"若是普通环境又缺乏照料呢？"

　　“如果没有持续遭受虐待的话，普通人大概能活到80岁左右。”

　　"老师连我人生的一半都没能享受到。"

　　他太年轻了。

　　"仅仅三十年啊。"

　　"是啊，仅仅三十年而已。"

　　"我还以为会比这更长呢。"

　　感到一阵空虚。

　　"100年啊，200年啊什么的。要说这一切最多在30年内发生，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发生了太多事..."

　　乔瓦尼一生都在救人。

　　"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为老师辩护？他确实拯救了无数生命啊。延续垂死的气息，救赎被诅咒的人生。那些被老师拯救的人...当时明明都说过感激的话吧？甚至有人因那份恩情喜极而泣。"

　　姐姐肯定地说。

　　“是啊，乔真是个温柔的人。他拯救了许多人类和人鱼。”

　　“但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陪着他。”

　　他不该就这样死去。

　　"老师本该以更苍老的身躯，躺在温暖的床榻上，在众多亲友的陪伴下安详闭目。难道不该如此吗？毕竟他是那般无私奉献为他人而活的人啊。这样的人理应更温暖地...沐浴着阳光离世..."

　　"你想象中的死亡，看来只存在于童话里呢。"

　　"...倒也不必非得在童话里...我说的那种情形，本就不是什么童话故事，而是随时可能实现的现实。那不过是...最普通的愿望罢了。我又没奢求什么奇迹。既不指望人能像人鱼般长寿，也没妄想让逝者复生。"

　　这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人终有一死。无论成长环境多么优越，无论受到多么精心的照料，寿命终究太过短暂，转眼就会死去。如果在如此短暂的一生中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终日与血汗为伴，难道不该享受这点福利吗？"

　　"所以你就享受了这种福利？"

　　"……"

　　不。

　　"…没有…"

　　我曾敬重那位老师，那个名叫乔瓦尼的人。

　　志浩既是神父也是医生。伊塞尔从他那里学到了作为神父的品格，而阿丽娅则从他那里习得了作为医生的技艺。

　　正因师承志浩，两人对待人类都极为友善。

　　"并非如此。最终，只是......"

　　然而没有任何人类懂得感恩。

　　"…终究是些连同为人类的志浩的温情都能瞬间抛弃的家伙。"

　　"人类真是善变啊。与人鱼在许多方面都不同。"

　　人鱼能活上千年。或许是因为生来就如此长寿，人鱼对即将到来的刺激无动于衷，情感不敏感，也不易改变。

　　正因如此，人鱼一旦获得一种刺激、一种情感、一种变化，就会将其珍藏很久很久。

　　"……啊……"

　　伊瑟尔早已明白"那个存在"将会是乔瓦尼。

　　"求求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这样是不行的啊..."

　　"......"

　　"这样是不行的啊，阿里亚..."

　　所以我希望他能迎来一个甜蜜而温柔的死亡。

　　"为什么我必须一辈子背负这段记忆...？"

　　我知道那个如阳光般温暖的人，那个像柔软棉被般舒适的人，他短暂生命中的每一刻，最终都将由我来珍藏。

　　因此我安心了。至少像乔瓦尼那样优秀出色的人，理应是人鱼也值得拥抱的人类。

　　"艾莉亚，我把那个人吃掉了。"

　　人鱼吃掉了人类。

　　"为什么？因为我饿坏了，那些粗鄙的人类把我和他关在狭小的水槽里…！志浩已经奄奄一息了！乔瓦尼在痛苦与寒冷中逐渐腐烂，而我饿极了！是我把那个人吃掉的！！"

　　目睹这一幕的太阳之子们发出了嘲笑。

　　"说到底人鱼就算模仿人类也还是人鱼，是吃人的怪物…！！"

　　“……”

　　“……我们是怪物吗？”

　　唯一的妹妹回答道。

　　“所有人都是怪物。”

　　“……”

　　“除了老师之外……所有人都是怪物。”

　　“……原来如此。”

　　志浩是人类。

　　这是确定无疑的。

　　"...我好想见老师..."

　　“我也是。”

　　伊斯尔久久无法开口。仿佛一张嘴，吞下的乔凡尼就会流出来。

　　仿佛嚼碎咽下的内脏会逃窜，眼睛会流泪，嘴巴会尖叫或对人鱼倾泻怨恨。

　　而此刻终于开口的伊斯尔，怀抱的终究是兜兜转转的乔凡尼。

　　“姐姐。”

　　“……说实话，我好像有点讨厌你。”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姐姐讨厌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