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好久没吃,真不错啊。”
那疯狂的鲜味让唾液腺瞬间暴走,简直就是天然味精。
黑鲍鱼充满生命力的肉质弹性恰到好处,嚼劲十足,越嚼越香的滋味宛如炭烤坚果。
“是不是因为没烤太久,所以肉质还这么鲜嫩……”
该说是能感受到质地吗?丝绸般柔滑的贝肉用牙齿轻轻一压就轻易分开,带来咀嚼的快感。
贝壳中涌出的汁水丰盈得让人恍如在冬日里喝蛤蜊汤。
“……”
蛤肉不小,塞满了口腔。志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太好吃了。”
“……看起来确实如此。”
"这就是人生啊。"
"一眨眼的功夫,您胃口倒是更好了呢。"
"各位已经不复存在了。"
“哈哈….”
伊瑟尔露出了与乔瓦尼如出一辙的沉静微笑。
"反正没必要吃,所以就没特意去准备。"
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
伊塞尔曾吞噬过还留有气息的志浩。或许是因为那些活生生蠕动的肌肉、在口腔里挣扎的触感至今仍挥之不去。自那以后,除非必要,伊塞尔几乎不再进食任何东西。
"可是......"
“这个很好吃吧?”
“…嗯,很好吃。”
久违地真正尝到了“食物”的滋味。
“感觉真好啊。”
简直让人产生它已经变成人类的错觉。
"阳光蚕丝...老师您是要用这种茧壳吗?"
"我打算之后细细研磨,试着做成颜料。"
“原来如此。”
乔凡尼过去常用这种贝壳的壳来作画。他尤其喜欢描绘大海,他的画作总是散发着海洋的气息。
“看来我得把它们收集起来了。”
“拜托了。”
不管伊塞尔是否陷入感慨,志浩这次举起了棒状扇贝。
那扇贝的闭壳肌圆如江珧柱,此刻外壳已裂开大半,露出内里软肉。
“……”
井。
牙齿深深陷了进去。
"…火候掌握得真是恰到好处…"
“这是我烤的。”
“太棒了,阿里娅。你果然有烹饪天赋。”
贝类久煮会变韧是特性,但若是章鱼触须,用恰当的温度和时间烹调反而能获得极致的柔嫩口感。
细腻的纹理如丝般融化,那份柔嫩比象拔蚌刺身还要绵软。
没想到温热的烤贝类竟能有这般口感。
这对乔瓦尼来说是习以为常的滋味,但对地球人徐志浩而言却是陌生而悸动的体验。细想起来,乔瓦尼最爱的蛤蜊其实也是象拔蚌。
"要是用黄油煎烤应该会更美味吧..."
"在埃德尔村的时候可没吃过这种食物呢。"
艾莉亚微微一笑。
"那里的黄油算不上什么珍贵食材。"
"反而更常被人嫌弃。"
黄油制作工序繁琐,且普遍被认为是牛奶的残渣。再加上这个紧邻海岸的海边村落养牛困难,用乳制品制作的菜肴本就不多。
"不过真要烤黄油的话应该会很好吃吧。"
"……以后烤来吃不就行了。"
"好啊。"
阳光螺的螺肉吃起来有点不方便。必须用专用签子转着圈挑,螺肉才会"啵"地弹出来,和地球上的海螺口感相当相似。
只是那甜味格外特别。
"……"
这深深渗入肉质的甜味,以及某种令人联想到草药香气的苦涩刺激。
据说患了"阳光感冒"时食用能让身体痊愈这种迷信流传甚广,皆因它确实具有温暖身体的功效。
…确实这种感觉,难怪也能入药…
或许是供奉太阳神国家的阳光贝类吧,甚至让我产生了连鱼虾贝类都沾了点神恩的滑稽念头。那甜咸适口的辣拌螺肉,若是配酒想必恰到好处。
“人鱼以前好像不太能吃辣,现在怎么样了呢?”
“现在纠结这个已经太迟了。在饮食方面已经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正撕咬着章鱼腕足嫩肉的伊瑟尔接话道。
"所以真要吃的话大概什么都能下咽吧。连所谓口味偏好都模糊了许多,与其说是当年生活在海底的人鱼,不如说连生物特性都变异了…"
“那稍微辣一点的食物也能吃吗?”
“虽然没特意找过辣的吃,但确实能吃。难道您下次要做的菜会有点辣吗?”
“应该不至于辣到那种程度…”
“想到老师您以前总爱做实验性料理,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啊。”
伊瑟尔这样说着,脸上露出了微笑。
“在正式用餐前,能让我先品尝一下吗?”
“这点小恩惠要多少有多少。前提是您得帮忙准备餐点。”
“那太好了。”
伊瑟尔低声呢喃道。
"…真的很喜欢。"
他终究没能摆脱那种奇怪的感觉,最终产生了和姐姐相似的疑问。
为什么如此平静?
第93话
以记忆度余生,何其悲凉。
这恰似人鱼的宿命。与生俱来的顽疾般烙印在灵魂深处,那最炽烈的情感无论遭遇何种境遇都无法逆转,留下刻骨铭心的痕迹。
对伊瑟尔而言,这痕迹正是名为乔瓦尼的男子。
"晚安。"
“……老师也……”
这里很宁静。
“祝您晚安。”
舒适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感觉荒谬至极。作为人鱼的伊塞尔本不该拥有这样的感官体验。
轻柔的春风和树林的沙沙声都显得如此迷人,令人难以抗拒。伊塞尔在志浩的小屋里得到了一个卧室。
“……”
赤脚踩踏的地板是木制的。
小屋内被漆得锃亮的地板、墙壁和天花板散发出令人精神恍惚的刺鼻气味。
露台的大窗敞开着,饱含森林气息,大小适中的床铺透着柔软的暖意。
“……”
当她躺在那触感之上时。
“……这是……”
伊瑟尔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合理吗?"
在这片祥和中,伊瑟尔却感受到可怕的空虚与失落。
"我现在是在哪里…?"
人鱼记忆中的乔凡尼已经死了。死状极其惨烈。
沐浴着阳光温暖的子孙们,难以置信地在他身上留下了那样的伤痕。望着那腐烂的皮肤与空洞眼窝间流淌出的溃烂脉络,伊塞尔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虽说当时处于药物影响下,但并不意味着我对那时的记忆完全空白。
那时的情景反而太过鲜活。谁也不知道当时是出于什么念头非要吃掉他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