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坐在床上呆呆望着阳台外面的周贤小声嘀咕道。
"好像说过不吃午饭了。"
由于谈话持续太久,他们的对话发生在早餐和午餐之间。黑袍人表示需要时间消化,建议改在晚上用餐,周贤便顺势答应了。
"……真是……"
神秘的黑袍应该不会出现消化问题,那纯粹是为了照顾周贤才这么做的,仔细想想还真是个不像神明的神明。
面对这样的神秘存在时,人类本应遵循他们的规则。像这样神秘存在为人类传承规则的事,无论怎么想都是史无前例的。
"……"
就这样再次陷入了苦恼之中。
“……慢慢来,一步一步……”
不要拘泥于细节,要着眼于大局。
“保持从容,慢慢整理。”
他早已确信自己能够做到。
“你能做到的。”
他首先整理了自己所处的状况。
如果提出请求,他或许可以调到其他研究所,但一个研究所就如同一个独立王国。适应并融入其中需要耗费很长时间。
‘话虽如此,继续留在现在的研究所也很奇怪。’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已烟消云散。如今那里只剩下忙于排挤柱现的人,与其转去其他研究所,倒不如说是被迫下了一盘死棋。
不如干脆争取协会总部的行政职位?
虽然柱现已习惯研究神秘现象的工作,但正因如此,要成为协会总部的行政人员反而并非难事。由于协会会长常驻总部,那里形成了开放包容的工作环境。
"若是那个地方,像我这样出身孤儿院的人应该也能轻松被接纳吧。"
我不知不觉地喃喃自语道,周贤是孤儿院出身。而且通过孤儿院特殊渠道进来的员工基本上都会遭到厌恶,而周贤更是其中特别招人恨的那个。
"……"
但这个方法也不太吸引人。
"...也许协会并不是唯一的办法。"
在协会资助的孤儿院长大,又深知能与政府平起平坐合作的协会,所以他选择了这条路。他认为要打造理想中的世界,协会是最佳选择。
但协会或许并不如我想象中那般是个好选择。
协会的诸多事务早已安排妥当。
也就是说,像我这样的家伙能插手影响的空间已经所剩无几。
协会保持着稳定的状态,也必须如此。协会的组织结构比柱贤想象的更为精密,如同蛛网般错综复杂,各机构之间维系着极其紧密的联系。
"想在那种地方引发什么变化..."
看起来不妙也是理所当然的。
"……"
经过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周贤终于开口了。
"...那还不如去私人公会呢。"
虽然话说得委婉,但他心里清楚这实际上就是劝退通知。事实上周贤已经被研究所扫地出门,必须另谋出路,只是眼下还没有确信的选择。
"不行,就算是私人公会也得严格服从命令。发生同样事情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周贤突然想起了孤儿院的家人。
“……”
实在难以释怀。
心里一阵酸楚。
......要是我当时能做得更好些就好了。
或许当时太过心急了。
追逐的理想虽大,朱贤却力有不逮。唯有快速跨过这座小桥,或许生前才能触及那理想的边缘,但每一步都太过迟缓。
是因为没能仔细观察四周吗?还是被恶神蛊惑了心智?或许两者兼而有之。最终朱贤因急躁将家人与朋友推向了死亡与痛苦的深渊。
"……怎么会……"
珠贤皱起了脸。
"这罪孽该如何偿还。"
向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们。
若无法整理过去,便无法迈向未来。但那些因我处事不够明智而牺牲的人们,我又该如何补偿他们呢。
"至少能求得平安就好了,但我真不知自己能否做到……"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我深知覆水难收的道理。人自出生那刻起就只能向前,即便犯下弥天大错也无可挽回。
区区凡人之躯无法收回泼出去的水,至少要把善后工作做得周全些。
“……嗯……”
问题在于,人类的死亡并非像打翻的水那样容易收拾。尤其对毫无权能的非觉醒者周贤而言,更是如此。
‘要是太阳教之类教团的祭司,或许还能帮上点忙吧。’
他既无法赐予亡者安息,又没有侍奉的神明可以祈求慈悲。
‘要是能再勤快些就好了…不过现在后悔这些也没意义了。’
周贤突然想起了那个可能藏在这间小屋某处的黑斗篷。
“……嗯,即便如此这也太……”
周贤尴尬地笑了笑。
"这实在太厚颜无耻了。"
虽然短暂地想过能否向黑袍者祈求家人与朋友的安息,但周玄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固然对方是恶神这点让人犹豫,但更重要的是周玄还没厚颜到能提出这种特权请求。连信徒都不是的他,如何能开口祈求平安的恩赐。
'那种特权就算是长期侍奉某位神明的祭司都鲜少获得,更遑论像我这样的无信者贸然请求了。'
除非朱贤在这个年纪突然觉醒成为祭司,否则恐怕很难做到,但他决定尽最大努力为那些因他而死之人的灵魂而奋斗。
"不要忘记我的过错,时刻反省我的罪孽,怀着感恩与愧疚之心活下去的话……"
他想着,或许这样就能稍微哪怕只有极其微小的可能触及那些已故的家人和朋友。
"……是啊。"
一切就从那里开始。
“先试着建个坟墓吧。”
虽然死者的遗体已被收殓,但那只是“清理”而非“葬礼”。由于当时太过混乱,周玄甚至没能为他们准备一个可供哀悼的场所。
‘或许是因为当时觉得很快自己也会去往同一个地方吧。’
这是一次过于惨痛的失败,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犯下如此深重的罪孽,甚至不敢奢望能够弥补,只剩下满心愧疚。连挽回颜面继续前行的勇气都已丧失。
"……"
周贤尴尬地笑了笑。
"但那样做反而更懦弱吧...和因为不想承担责任而逃跑没什么两样。"
一切都不确定。
我曾以为与因我而死的人们同在才是正确的赎罪。但那或许只是逃避罢了。以现在的珠泫而言,无法判断哪条才是"正确的道路"。
但有一件事已经确定。
"好,来立墓碑吧。"
尸体已被"清理"得无法找回。虽然后来努力想要回,却只得到已经处理掉的消息。
所以更没想过立碑的事,现在似乎该做了。总算有这份心思了。
"需要有个能悼念的地方。"
这就是人类而非神明为逝者灵魂祈求安息的方式。
让我描绘记忆中人们的脸庞,铭记他们的名字,记录与他们之间的故事。至少不会将这种行为斥为"错误"或"不正当"。
"接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呢。
“……”
周贤紧紧抿住了嘴唇。
至少与我同归于尽不是正确的选择。
而且他也不想那么做。
在获得黑斗篷帮助之前,他确实处于自暴自弃的状态,但现在不同了。此刻的他有余裕去思考和选择更好的道路。
可他却想不出那条"更好的路"究竟是什么。
……要不要去重视救济的丰饶神殿?不,宗教界不容易接受变革。和协会一样都是糟糕的选择。那么用现在攒的钱创业如何?已经构思了几个项目,以这些为基础慢慢改变社会氛围……
他苦恼了很长时间。
"……"
"咕噜。"
"……啊。"
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