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志浩外出时，柳星云只是尾随监视而已。因此他究竟从正面相对的志浩身上感受到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能隐约推测罢了。

　　“……”

　　如果说仅仅存在本身就能对人类形成压迫，那说明这个灵魂的层次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

　　…照这么说，我该感谢肖像画里安静沉睡的那位吗？

　　柳星云露出为难的表情，深深叹了口气。

　　“毗沙门大人，您这到底是带了什么东西来啊……”

　　终于要毁灭地球了吗。

　　五年前戒掉的烟瘾又犯了。

　　第15话

　　“判断是分辨率的问题。”

　　“…分辨率？”

　　出乎意料的是，肖像画轻易地回答了柳星云的疑问。

　　“当我从画中走出来时，画面就会变成现实。”

　　“没错。”

　　“那么看到它的人类在认知领域上不会有差异吗？”

　　时隔许久才睁开眼睛的志浩，以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继续说着。

　　"虽然我从未在画框外照过镜子不太清楚，但这里大部分员工即使亲眼见到我交谈时，也像面对未知事物般神情恍惚。明明已经互通姓名还在交换信息，恐惧感却越发浓重的话..."

　　“你认为是在认知过程中出现了问题吗？”

　　“是的。”

　　比喻得真妙。

　　竟然能用这种方式表现灵魂的格调，若是先生您的话应该相当合适呢。

　　柳星云不知道志浩这番毫无虚假的真实推测，只当这是肖像画能给出的最贴切比喻。

　　分辨率这个说法倒是相当容易理解。

　　说起来志浩每次遇见新认识的人都会互通姓名呢。

　　柳星云突然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您很重视互通姓名吗？”

　　"通过交换名字可以提升亲密度。我认为您也会这么做。"

　　“呃……”

　　说是为了增进亲密度。柳星云略显尴尬地反问道。

　　"你是为了拉近关系才故意互通姓名的吗？"

　　"这也是人之常情。若想了解对方，就该先自我介绍。"

　　“原来如此。”

　　他似乎并未意识到，正是这一点才更令人恐惧。

　　...一个灵魂庞大到即使近在眼前也会导致认知障碍的存在，居然询问名字。想通过这种方式建立亲密感，恐怕是难上加难吧。

　　对于灵体而言，真名永远是交易的筹码。除非是偏远地区的乡民或年长者不，即便是他们也应该明白交换真名的危险性。

　　更何况那浑身漆黑的模样，简直像极了死神，自然会让人更加戒备。

　　当然，这在人与人之间是通用的法则。实际上，在获取他人信息时，互通姓名是一种非常有用的技巧。仅仅通过交换名字就能建立起些许信任。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也是我每次都能感受到的。

　　...志浩真的认为自己是人类吗？

　　这是需要警惕的部分。

　　如果现在这种以人类为基准的自然尊重和关怀是源于那种错觉的话，就必须尽可能让志浩保持认为自己也是人类的认知。

　　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灾难。

　　"嗯...确实。"

　　如果他自认为是人类的话，各种话题就更容易问出口了。

　　“那么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29岁。”

　　“……”

　　但这个回答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29岁？”

　　“是的。”

　　“真年轻啊。”

　　“虽然常被人说长得显老，但您这种反应还是挺伤人的。”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询问肖像画年龄的柳星云自己也觉得好笑，但眼前这位连目光都无法对视、仿佛遥不可及的肖像画，竟连三十岁都不到。

　　这该不会也是本人的错觉吧？

　　如果志浩将自己认知为29岁的普通人类，那么说出这种话完全有可能。毕竟这幅肖像画实际存在的时间长短根本不重要。

　　星云尴尬地笑了笑。

　　"没想到您比我还年轻呢。"

　　"请问星云先生今年贵庚？能告诉我吗？"

　　"三十三岁。"

　　“我以为您才二十多岁呢。”

　　“这话真是让人感激。”

　　“您看起来很年轻呢。”

　　肖像画用特有的生硬语气搭话道。

　　“既然如此，您大可随意说话。”

　　“啊…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记得我从未要求您必须使用敬语。”

　　“话虽这么说。”

　　他似乎重视礼节而刻意用了尊称，但对方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细节。或许比起华丽的言辞，他更看重的是郑重的行为举止。

　　‘看来你对我没什么好感啊。’

　　毕竟没人会对讨厌的对象用平语说话。

　　“那我就随意点了。”

　　“随您高兴。”

　　“一直用敬语突然改口说平语，感觉好别扭啊。”

　　“您说得倒是挺自然的。”

　　“啊，这个嘛…因为我本来就更习惯说平语…”

　　虽然当上策展人和研究员后逐渐适应了等级制度，但过去当园丁时完全是个浪荡子。

　　虽然不至于像混混那样完全无视礼节规矩，但说实话还是觉得用平语更自在。

　　"比起这个，说我显老？到底是谁说的这种话？"

　　"经常听到有人这么说。"

　　"明明看起来一点都不显老啊。该不会是有人故意造谣吧？"

　　"因为说20多岁的话，很多人都不相信呢……"

　　"啊，这个可以理解。"

　　柳星云表示理解。

　　"你整体氛围比较沉稳嘛，看起来确实不像20多岁的人。"

　　"这也是常听到的话。"

　　"那就确定了。大概是因为没有年轻人的气质吧。"

　　不知这幅肖像画是曾为人类后化作画像，还是仅是具有人类记忆的画像，但若人们说"不像你这个年纪"，想必也是因气质之故。

　　"且不论什么少年老成，单就长得俊俏这点就够了吧。"

　　“谢谢夸奖。”

　　“长这么帅的话，成熟感什么的完全无所谓吧。”

　　白皙得仿佛能透出光来的光滑肌肤如同瓷器般精致，五官线条深邃而鲜明，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那副似怒非怒、似静非静的表情，与他的冷峻气质完美相衬。

　　"肯定很受欢迎吧。"

　　"我没有恋爱经验。"

　　"……"

　　没想到会从肖像画口中听到这种话。

　　"…没有吗？就凭那张脸？"

　　"也从未被人表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