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如此，我那被食欲蒙蔽双眼的弟弟把乔瓦尼给吃了。”

　　“药不是连乔瓦尼也一起服下了吗？如果是溶解在水槽里的话…”

　　“那时候乔瓦尼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直到这时，艾莉亚才将目光投向静坐在海面上的乔。

　　"所以你以为他死了，就把我的老师给吃了吧。"

　　伊塞尔说道。

　　虽然并非因为药性发作就立刻想要填饱肚子，但看到对方像尸体般瘫软的模样，或许最后的防线终于崩溃了吧。最终伊塞尔还是吃掉了乔瓦尼。

　　"...这件事你弟弟也知道吗？当初真的是不知情才吃掉的吗？"

　　“这个嘛？”

　　阿莉亚从未问过那一点。

　　"或许是因为那样处理后觉得能远离神罚，祭司们偷偷运走了志浩剩下的尸体，用于教团运作。你觉得他们是怎么利用的？"

　　"...我听说过一种叫巴斯拉姆花的东西。"

　　"猜得没错。"

　　若非蕴含爱意的太阳之手抚触，便会枯萎凋零的世纪灵药。曾受太阳最深宠爱的志浩尸骸，被用来培育那朵花。

　　"所以找到志浩真是费了不少功夫。"

　　"在哪儿发现的？"

　　"在教皇的居所里找到的。"

　　“哦，真厉害啊。”

　　“即便如此，太阳也没有降下蜜蜂。”

　　深海也是如此。

　　“所以我决定代它降下。”

　　孕育她的深海也好，弟弟侍奉的太阳也罢，都未曾降下天罚惩戒这群污秽的信徒。最终阿利亚将自己化作深海，让整个世界沉入汪洋。

　　"我知道自己犯下罪孽。也明白这不过是无谓的迁怒。"

　　"可你既非恶神，亦非魔物。"

　　"区区几次迁怒就想轻易获得神性，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志浩不是挺容易到手的嘛..."

　　"把老师和我相提并论真是让人羞愧啊。"

　　"听你这么说，似乎并不后悔那次发脾气呢。"

　　柳星云问道。

　　“说这种话的理由是什么？”

　　“最初我甚至不觉得那是罪过。”

　　但在与老师重逢后，我才明白那确实是罪。

　　“是我输了。”

　　虽然后悔，但这已足以证明人鱼们被乔瓦尼感化了。既然老师说那是罪孽，我也只能这么认为了。

　　"我的人生中唯有与老师共度的童年时光堪称天堂。"

　　"所以呢？"

　　"...乔说要负起责任。"

　　"那他说会原谅我吗？"

　　"怎么可能。"

　　这本就不该是乔瓦尼的责任。他自己也会这么想。

　　"只是..."

　　艾莉娅笑了。

　　"只是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而已。"

　　现在要走过怎样的地狱。

　　第189话

　　乔瓦尼喜欢大海。

　　太阳温暖却炙热。海水冰凉却清爽。世间万物皆有利弊，这个世界不仅存在陆地，海洋也同样存在。海风的气息清晰可辨。

　　因此她将人鱼放在心上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爱丽儿。”

　　熟悉的赤足踏过水面，乔在水上行走着。

　　“您知道的，我不会游泳。”

　　"老师您真是个特别的人。"

　　扑通……

　　人鱼的鳍轻轻拍打出水花。

　　"在那个星球上不会游泳的人类确实很罕见呢。"

　　“奇怪的是，它一直在往下沉。”

　　“你得放松身体，这样才能和大海对话。”

　　“或许是因为我已经对你们心满意足了。”

　　“你可真会说些让人害臊的话。”

　　艾莉亚问道。

　　“你跑这么远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苍白纤细的手，缠绕上了志浩的腿。

　　“说不定会被美人鱼吃掉哦。”

　　“啊哈哈…。”

　　乔凡尼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那也不错。”

　　“……”

　　“您能教我游泳吗？”

　　“…好吧。”

　　艾莉亚也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那么。”

　　扑通─。

　　被人鱼牵引着，祭司坠入了海中。

　　* * *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呢。"

　　阿莉亚抱着温热的体温继续说道。

　　"像用阳光编织而成的你，看起来就像王子一样。我想太阳的子嗣中没有人比你更高贵了。"

　　"……。"

　　"我总是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格外着迷，那在水面下也闪烁的光芒，让我觉得仿佛能永远持续下去。或许，我是想拥抱着你，一直沉到我深海的家中。"

　　"……"

　　"现在也…还是这样。"

　　在这漆黑的夜里，志浩的白金发丝仍如春日阳光般温暖。

　　艾莉亚抬起手，轻轻拂过悬浮在她上方的乔瓦尼的脸颊。不知是被黎明的海面夺去了体温，还是原本就如此冰冷，那触感与外表不同，并不温暖。

　　但他却在微笑。

　　"……"

　　“…老师。”

　　艾莉亚紧握着那张笑脸，又哭又笑。珍珠般的泪珠滚落下来。

　　“我爱你。”

　　我降生后最想拥入怀中的陆地之子。

　　向我展示世界、教会我心灵、传授我日常的唯一导师。在所有维度中都独一无二的人类。

　　“爱着您啊。在无法计数的时光里思念着您。没有您的世界竟显得如此可怖。啊，您可是我那般深爱过的世界啊…。”

　　“……”

　　“我也曾尝试去爱，却发现并不容易。有你在时，比游泳还要简单的事，没了你却变得如此困难。为什么太阳没有救下老师？为什么深海没有降下惩罚？”

　　“……艾莉亚。”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和弟弟需要的宽恕只可能来自你，但老师从未打算给予我们这份宽恕。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属于我们的东西。”

　　人鱼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到后悔。

　　“后悔吧。”

　　若早知你终将回到我怀中，我本该更安静地等待。

　　“而我的悔意，并非为那些死去的可怜生命。”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