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你确实值得被偏爱。”
假设一个人暴饮暴食。即便如此,承受负担的胃又能提出什么抗议呢?实际上,《志浩的肖像》与柳星云的花园可以说是一体的。
‘自己照顾自己的身体若出了问题,那才真是怪事。’
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个恰当的比喻,但柳星云确实还不明白"志浩的肖像"与那些花园之间究竟存在什么关联。
大概是什么关系呢?主人与奴隶?上司与下属?父母与子女?或者真是同一具身体的组成部分?
此刻连他的雪原都没有任何反应。原以为志浩来访时会出现某种标记,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整理完思绪的柳星云重新展露了笑容。
"抚养费我会给足的,这点你放心。"
"当然,我会定期来给它做毛发护理。您完全不用操心。"
"这话听起来就像擅自把流浪动物带回家的儿子会说的...算了,随你吧。"
就当是庭院里多了一处风景罢了。
‘虽然不知道这种事能不能就这样算了。’
即便出了问题也是神秘与神秘之间的事,不过是个园丁的柳星云根本无需为此头疼。
“……那要看看我整理雪原的样子吗?还是说这段时间该看的都看过了?”
“并非如此。为了等待柳星云先生,我一直在堆雪兔,根本没空欣赏其他景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先道歉吧。对不起。我没办法客观掌握前往雪原需要的时间,没想到会花这么久。”
“柳星云先生不需要道歉的,不过还是感谢您这么体贴。”
“那我们就慢慢出发吧……”
刚要迈步的柳星云突然僵在原地。
“…智啊,他们好像跟着我们呢?”
“看来是想长久欣赏柳星云先生呢。”
“欣赏我能有什么用处。”
虽然这么说着,但也能理解。因为‘智的肖像画’对待人类的基本态度就是‘欣赏’。由这样的他创造出的神秘存在,自然也会持有相似的态度。
那么这些兔子该如何定义呢?至少应该属于志浩的某种后代吧。也是我雪原的子嗣吗?我该供奉的小花园们…?
花园里出现这样会动的"生物"实属罕见。虽然偶尔会有类似门房或管家角色的"生物"存在,但这并非柳星云熟知的领域。
得抽空联系各位长辈才行。要和这些兔子和睦相处该做些什么呢。
带着满腹疑惑,柳星云为志浩引路。
"首先...园丁的工作其实很简单。就是在花园各处走动聆听故事。然后实现它们的愿望。如果类比收藏家的话,或许理解为一种创作会更易懂?"
"我明白需要管理这一点。"
"没错,正是管理。但在今天这样的暴风雪天,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听见雪原的声音。虽说称为声音,其实更接近园丁对主人意志的理解与接纳..."
"很难描述吗?"
"...老实说有点难办。我从来没向非园丁的人解释过这个,而且园丁之间基本都懂这种感觉,所以也很少需要说明。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花园要求我的这种感知。"
那既是低语,也像是可见的标识,或是必须亲身经历才能知晓的无形之墙。说是神谕显得太轻浮,说是孩子撒娇又太过沉重。
但这里确实是明确的花园。
"想想普通的花园吧。如果长期不打理任其荒废,最后也会变得不堪入目。这里也是一样的。需要把握时间和天气,让花草树木不会枯萎、不会过度茂盛、也不会染病...要时刻照看。"
柳星云在某处停下,单膝跪地拂过地面。
“今天的工作将在下方展开。”
“真是冰冷的冰面。下面有海水吗?还是说只有冰层?”
“在我看来应该呈现水的形态…嗯,这样可不行。”
咔嚓。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冰面裂开了。
"偶尔就会发生这种状况呢。"
"这是故障吗?"
"雪原必须永远保持冰冻。最寒冷、最寂静、绝对静止不流动..."
"那才是雪原。"
"没错,绝不能让它融化。"
望着已经足够大的洞口,柳星云说道。
“所以必须冻结。”
“您要出门吗?”
“要一起走吗?”
"...在。"
那天,智吴目睹了大海化作冰川的景象。
敢于与严寒抗争的激流骤然停滞,转瞬便凝固成冰……
* * *
"您死了吗?"
"不,花园里的园丁不会因这种事而死。"
"我还以为您化作了冰川的一部分。"
"实际上很可能就是那样,从表面来看。"
"您不觉得冷吗?"
"冷得简直想死。"
"看来您很爱这片雪原。"
"我死后也会这样。"
"园丁他..."
志浩感慨地说道。
"会很孤独吧。"
"…其实有点那个。"
这里太广阔,人显得渺小。
第303话
精致冰屋内。
"我活了大半辈子,没想到会在雪原上生起篝火。"
当柳星云像病人般尴尬地躺在地上发笑时,正在篝火旁整齐堆叠枯枝的志浩点了点头。
"真是浪漫的场景呢。"
"普通人可不会在这种雪原上寻找浪漫吧,志浩?"
"那大家都是在哪儿寻找浪漫的呢?"
"啊…原来不是玩笑啊,真是的。"
因为画像说了个实在不像玩笑的玩笑话,我一时有些糊涂。
"我不明白你对浪漫的定义是什么。和地球人差别很大吗?"
“地球人?”
“韩国人。可能是太冷了嘴瓢了,理解一下。”
“看起来确实冷得够呛,我能理解。我的浪漫其实很普通,比如去太空看星星之类的。”
“这浪漫规模可一点都不普通啊。话说一般人提到浪漫,不都会想到去露营或者梦幻浪漫的场景吗?”
"柳星云先生比想象中更感性呢,我会参考的。"
"这要参考到哪里去啊。"
真心完全没预料到。
"...嗯,那个,温暖的感觉确实不错。"
这是雪原上永远无法企及的慈悲。
柳星云侧身蜷缩着。他活动着仍如冰般僵硬的手指,将志浩给的毯子裹得更紧了些。不知是否在吸收面前篝火的热量,他渐渐感到体温在升高。
胃里一阵翻腾。
是因为陌生的温暖吗?
用迟钝的大脑东想西想的柳星云眨了眨眼。稍稍抬起视线,即便躺着也能看见篝火对面的肖像画。
那漆黑的眼眸中连篝火的光芒都未能映照。是令柳星云、令策展人着迷的神秘存在。
"你也能与雪原沟通吗?"
"在我看来只是皑皑雪原罢了。"
“我明明这么努力地和你说话,你却装作没听见吗?”
“能聆听园中故事的,不正是被他选中的园丁吗?”
“严格来说确实存在不少例外情况,不过你说的也不算错。总之能像这样生起火来就该感恩了。”
“您平时连火都生不起来吗?”
"园丁怎么敢做这种事。"
那简直是疯了。
"寒热本就相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