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然后我发现,仍然少了什么。那Lin,他就是缺失的那个。”
……
亚斯湾码头的落日像颗被熔化的黄铜币,缓缓沉入阿拉伯湾的钴蓝色海面。
阿布扎比大奖赛的发车格上,沉重的,几乎能感受到胸腔共振的引擎声隐隐传来。
法拉利P房里,马蒂亚比诺托摘下耳机,目光越过维修区通道,望向远处的红色赛车,他们年轻的争冠车手,将在这里完成他在法拉利的最后一次大奖赛那些愉快与不愉快的过往皆成过去,而比诺托今天也只希望Lin能够带回从2007年后便失落的WDC。
如果今天一切顺利,Lin将成为一级方程式历史上最年轻的世界冠军。19岁261天。比塞巴斯蒂安维特尔保持的纪录年轻快要4岁,比这个围场里任何一个曾站在顶点的车手都要年轻。
但前提是“一切顺利”。此刻,车手积分榜上,Lin落后刘易斯汉密尔顿5分。
这意味着在阿布扎比,他不仅要赢,还必须指望刘易斯发挥得不够好……无数种排列组合在车迷与策略师的屏幕上闪烁,但最干净利落的一种,只有夺冠,然后祈祷。
然而排位赛的结果并不完美。周六傍晚,当汉密尔顿的44号梅赛德斯以1:34.794冲过终点线时,整支梅赛德斯车房爆发出短暂而压抑的欢呼。英国人再次刷新了亚斯湾赛道的纪录。
而0.058秒,这是Lin与杆位的距离,但这是正常现象,也是近年来法拉利距离梅赛德斯差距的缩影。
林辰从来不在TR里抱怨,他只是沉默地把赛车开回维修区,博塔斯以落后0.162秒排名第三,维特尔列第四。两台红牛分列第五和第六。
这注定是另一场银红大战,而本赛季下半逐渐崛起的红牛,或将成为这场冠军决胜局的搅局者。
围场里流传着一种说法,自墨西哥城之后,当法拉利提前锁定车队总冠军的那一刻,整支意大利车队就已经处于半放假的狂欢状态……
这让毛里齐奥和比诺托不得不出来危机公关这不知道怎么从车库内部流传出的“不实”消息,他们声称他们的重心已经全部倾斜到了车手总冠军上。
比诺托向媒体透露自己在内部会议上说过,“如果不能把Lin送上王座,这个赛季就不算结束。”
当然有匿名员工也向媒体表示这个宣言有点可笑,因为法拉利往往无法给车手全面的信息和决策,而指望车手做出正确的策略,有时不得不学会违抗指令,才能带来胜利。
而Lin,他似乎有自己的特殊能力做出正确判断,有时甚至直接绕开了车队的策略组,即便仍然会被换胎和不够好的车辆部件坑害……
但到阿布扎比只差5分,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结果了,看看去年的法拉利和维特尔的合作,就知道2017年也本该是充满希望的一年。
而坐在第二排发车格的维特尔,对车库内部流传出的两种说法都没有异议。他当然是法拉利粉丝,但多年过去,他当然看透了却不可能说破德国人已经四届世界冠军了,Lin明年和法拉利就此分手,而他与法拉利还有几年合同。
在最关键的一站,他扮演的角色是僚机或者说,是“护法”。他并不介意。至少,他在采访中是这么说的。
“我在为车队而战,”自由练习日的采访时,维特尔说,阳光照在他蓝色的眼睛上,看起来格外坦然,“这是我的工作。Lin做得很好,他配得上这个位置,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他。”
记者追问着,“你甘心吗?”维特尔笑了笑,“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了。至于别的,明年再说。”
赛前最后一小时的围场,空气炽热而紧张,像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在崩断的边缘。
镜头在车库之间游移。天空体育的直播间里,尼克罗斯伯格端坐在分析席上,修身的西装勾勒出他退役后依旧未曾懈怠的体态。德国人面前摆着一块屏幕,上面是发车格的实时画面。
“Nico,你在这个围场里是为数不多的,不仅和刘易斯做过队友,而且和Lin有过长时间深入交流的人之一那年他是梅赛德斯的预备车手。”
主播转向他,他们都知道谈话中的“那年”指的是2016,那是尼科与刘易斯争冠的那年,而现在轮到了Lin
“去年冬天,你和他在瑞士碰到了。今年又多次拍到你和他在伦敦的街头交谈,以这些为前提,你究竟怎么看今晚的比赛?”
作者有话说:
真希望自己能快点写完阿布扎比orz
结果熬夜看miami看得有点头晕眼花……真是drama
窝法从来让人失望
爽文里写个2018赛季还给美化了
恭喜aka,看完觉得爽文还是保守了
第159章 2018阿布扎比
尼科微微偏头, 他拂开金色的发丝,措辞十分谨慎:“Lin当然和刘易斯不同,我不便对刘易斯做出评价, 当然他和我很熟悉。而Lin是一个“好学生”, 不是说他是个“乖学生”, 他比我想得激进得多”
“今年他和刘易斯那几次攻防……很难看到刘易斯职业生涯中还有这样被逼迫的时刻……真意外”尼科居然在谈到这个时露出了狡黠的笑意,而另外的主持人把这理解为老友的调侃总不会是幸灾乐祸吧。
“Lin的动态决策和驾驶能力都非常精准,这让我加深了亚洲人的数学成绩很好的印象我没有别的意思。”
“听起来你对他评价很高?”
“呃, 如果我是刘易斯,应该已经对他感到……十分警惕了。”尼科的笑容开始降温,“我不是说他现在就会赢虽然今天他有可能, 我当然知道刘易斯的心态很稳健,我是说, 这个孩子我还有维特尔这些他的老对手不同”
“任何人在面对一个像机器一般的对手时, 都会感到不安。嗯……但我们看到法拉利这赛季也让这个孩子吃了不少亏……所以我认为刘易斯还是会拿到他的第五冠。”
主持人沉默了片刻:“那你觉得,所以你依然支持你的老队友刘易斯吗?你和他最近有联络吗?比如说句加油?”
尼科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头排的44号银箭与99号法拉利,直接忽视掉了对方后面的问题……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Lin今天赢了,他不会是昙花一现。他会在未来十年, 成为这个围场里最让人头疼的存在,或许他已经够让刘易斯和托托头疼了。”
他莞尔一笑, 故作轻松地补充:“还好我已经退役了。”
而话题中提到的梅赛德斯领队先生托托沃尔夫,正站在P房的幕墙后,手里端着杯咖啡。奥地利人穿着白色的车队polo, 表情看似一如既往地沉稳, 但那杯咖啡已经在他手里握了五分钟, 却一口没喝。
最终, 看上去发呆了至少十分钟的托托把咖啡放在桌上,转身对身旁的技术总监詹姆斯艾利森说:“如果他今年赢了,我们必须拿下他。”
艾利森抬了抬眉毛:“他?他是谁?托托,我们有刘易斯。你去年已经做出了那样的决定,难道2017后半个赛季不佳的磨合没有让你打消念头吗?”
“你知道‘他’是谁,别装傻,刘易斯是三十三岁,不是十九岁。”托托的声音平静,但掩饰不住锋芒,“我们不能总是等待,接班人得先物色起来……”
“我们自己青训出身的埃斯特班和乔治都不错但如果今天的结果,出现了最年轻的WDC呢?最好的防守是……是拿下最好的进攻球员。这甚至不是冒险了,拿下他,甚至在舆论上可以让法拉利吃瘪。”
“你觉得他是最好的?”
托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双安静的黑色眼睛导播的镜头刚好切到那个头排的法拉利,那白蓝色交织的头盔下方,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弧形的阴影,安静得像尊瓷器,又锋利得像把刚刚出鞘的宝刀。
与此同时,红牛车队的克里斯蒂安霍纳站在车库里,看着马克斯的深蓝色红牛赛车被推向发车格,他的视线越过几台车的距离,落在法拉利那边。
“马克斯,”霍纳凑近麦克风,“今天可别惹出什么麻烦。”
马克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挑衅:“我什么时候惹过麻烦?”
“需要提醒你巴西发生了什么吗?”
“……那叫比赛,而且的确不是我的错。”
“好吧。”霍纳叹了口气,语气并不严厉,“我是认真的。今天不是你的主场,是Lin和刘易斯的。别卷进去,做好自己的比赛,拿到该拿的分数。明白?”
TR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该早跟我说这些……托托和毛里齐奥通知你了?”
“马克斯,这太直白了,你得懂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霍纳叹了口气,但这会儿其实没多少人在意他们的交谈,算是公开的秘密了。
“为什么不可以?待会儿我会追着Lin的屁股踢的……”马克斯沙哑的声音透出兴奋与跃跃欲试。
霍纳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没说出口的话是孩子,你明明在替他高兴。但如果要你们成为队友哦那有点难以想象。今年丹尼尔和马克斯造成的双车DNF也让霍纳心有余悸。
气温在三十度以上,赛道温度也不低,风从西北方向的海面向赛道吹来,阿布扎比的晚霞正从橙色过渡到深紫,亚斯滨海赛道的灯光已经全部亮起。
夜幕下一条发光的巨蛇盘踞在亚斯岛上,酒店顶层的彩灯带变换着色彩,而远处的法拉利世界主题公园红色屋顶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在起步轮胎选择上,包括Lin在内的前五位车手都换上极软胎,后五位车手使用最软胎。法拉利和梅赛德斯都选择了相对保守的策略极软胎起步,虽然升温慢,但长距离表现更好。
暖胎圈结束,二十台赛车就位。红灯依次亮起……
林辰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手套下的掌心干燥,目光穿过护目镜,落在前方那盏红灯上。视野里的游戏UI正在闪烁,各种数据像瀑布一样刷过
轮胎温度,刹车盘温度,引擎水温,燃油负载,起步离合器咬合点,左右侧轮胎抓地力预估……他把所有这些都收进了意识的一个角落,然后清空。只保留了五盏红灯熄灭的瞬间。
而刘易斯只会想一件事守住第一,控制节奏,把Lin挡在身后。
一号弯距离发车格只有两百多米,是亚斯湾赛道最经典的超车点之一,但刘易斯应该早有防备,如果在那里过不去呢?林辰依然有一个计划。
对于对手的战斗模式分析,刘易斯今年在中低速弯角的出弯牵引力控制非常出色,但在长弯的渐进式油门控制上,或许有Lin可以钻空子的地方当然那不是错误,赛车本就十分敏感,刘易斯会留有余裕,而对Lin来说,那个犹豫就是机会。
五盏红灯熄灭,引擎同时爆发出千匹马力的怒吼。
刘易斯的起步反应时间很快,但又不是最快,Lin已经几乎和他并排地射向一号弯,没有任何人让出半分。
博塔斯的起步稍慢,但守住了位置,维特尔在一号弯外线尝试超越,但空间不够,只能退回第四。
而阿隆索在二号弯走大,被身后的两台印度力量超过。马克斯的起步堪称灾难,离合器释放点设置错误,导致起跑时损失了大量时间,在一号弯被博塔斯和维特尔接连超越,等他挣扎着过完三个弯道,已经掉到了第九。
但没有人关注这些。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镜头,都死死钉在赛道最前端。
一号弯,刘易斯守内线,林辰走外线,两台车几乎平行入弯,理论上他应该在出弯时领先。
但Lin没有刹车,他的刹车点,大概也就晚了五米,眨眼都来不及的一个区间。但就是这个五米,让他在出弯时,车身前鼻翼仅仅落后刘易斯半个车身。
刘易斯在弯心感受到了压力。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那台红色赛车的位置太近了,近得不像话。
他在压力之下多给了半度转向,试图守住线路,但这是一个错误的决策。多出的转向让他的前轮开始轻微滑动,出弯速度反而损失……这也是某种心理战。
而法拉利的走线干净多了,出弯时方向盘回正的时机恰到好处。当他踩下全油门的瞬间,赛车的后轮牢牢咬住地面,没有一丝滑动,他克服了法拉利一向让人头疼的“敏感”后轴。
亚斯湾赛道的设计特点在这里显现第一弯是一个右向急弯,紧接着是左向的第二弯和第三弯,形成一个连续的技术弯段。
常规的超车线路是在第一弯前的直道完成超越,抢占内线。但林辰选择了第三弯。他将赛车稍稍偏向外侧,在刹车区的前沿才将车头狠狠地拽向内侧。
这个动作幅度极小,时机却精确到毫秒。刘易斯反射性地进行防守,但法拉利已经卡进了内线然后那个红色影子从他的后视镜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彻底过去。出弯时法拉利的车身尾部轻微摆动,那一瞬间,后轮差点打滑。但方向盘快速的向右修正,刚好在滑动放大之前把它扼杀。
出弯时,亚斯湾赛道边上的主看台爆发出海啸般的声浪。
解说几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的天呐!Lin在三个弯道之内超越了汉密尔顿!从一号弯到三号弯!他连续完成了三次弯道进攻!他从外线,从内线,从任何他能找到的缝隙里钻了过去!叹为观止!”
马克斯从起步的混乱中回过神来,刚刚超越了埃斯特班奥康,正在追佩雷兹,但他还是忍不住在TR里问了一句:“现在是谁领跑了?”
詹皮耶罗立刻吐露出马克斯意料之中的答案:“是的,他在三号弯过掉了刘易斯。”
马克斯的TR里出现了低哑的笑声,而这段对话甚至没有出现那位领先车手的名字。这笑声里透出不愿意承认的隐秘骄傲,甚至是默契。
解说席上的尼科轻轻地啧了一声,主持人立刻转向他:“Nico?”
尼科盯着屏幕上那个正逐渐带开银箭的法拉利,缓缓摇头:“你看,这就是我说的。在这种压力下,Lin不会犯错。他对刘易斯的进攻从来不是赌博,都是精确计算过的……”
“不是赌博?这是心理战?”
“是也不是,我不知道他居然对刘易斯的驾驶风格这么熟悉。他当然也知道三号弯的抓地力极限在哪里,知道胎温到了多少可以用那种方式刹车。”尼科停顿了一下,“这段写好的代码指向一个输出结果世界冠军。”
比赛前几圈,林辰迅速带开,第4圈,安全车出动了。哈特利在安全车带领下居然自己走大撞墙,前鼻翼受损。而在此之前,霍肯伯格和格罗斯让的碰撞已经引发了一次安全车。
赛道上散落着碎片,雷诺的整台赛车在八号弯被撞飞,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几乎是仰面砸在护墙上,尾部起火。
安全车正带着车阵绕圈。林辰观察着温度数据,轮胎温度一点一点下降,重新起步时前几圈的抓地力会下降,需要更小心的油门控制。
而在他的后面,刘易斯也在筹谋,在重新起步时如何夺回领跑位置。
第4圈末,安全车进站,比赛重启。林辰的起步控制堪称完美他没有给刘易斯任何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