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去,已经吃了药了。”顾铮固执地摇头,抓着他的手更紧了,“就在这里别走。”
温看着他这副难得脆弱的样子,心头一软,叹了口气。他示意助理去准备退烧药和温水,然后扶着顾铮,想让他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
但顾铮似乎连走到沙发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大半重量都靠在了温身上。
温被他带得一个踉跄,只好顺势坐在了旁边的长沙发上,让顾铮枕着自己的腿躺下。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顾铮滚烫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落在温的小腹上。温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看着顾铮紧闭双眼、难受蹙眉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推开他。
助理送来了冰水和毛巾,好让顾铮感受不那么难受。
“仰头。”
他有些迷糊却依言仰头,后脑勺地枕上了温并拢的双腿。视线被迫上仰,只能看到温低垂下来的、在冷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脸庞。
或许是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一瞬清醒,又或者将他推向了更深的迷茫。
沉默了片刻,顾铮执拗地看向温:
“我和他谁更重要?”
他没头没尾地问出这句话,但温瞬间就明白了那个“他”指的是谁。
温指尖缠紧他微湿的发丝,感受着掌下滚烫的温度,垂眸对上他执着而脆弱的视线,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怎么,我们顾少什么时候这么没信心了?”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温柔,尾音却微微上扬,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像在逗弄一只因为生病而格外黏人、露出柔软肚皮的大型猛兽。
这态度模棱两可,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像隔着一层温热的雾气,让人心痒,更让人不安。
顾铮被他这句话和那若有似无的触碰激得心头火起,那被他强行压抑了好几天的焦躁、不安、被忽视的失落,在此刻被高烧放大,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猛地冲了上来。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攥住了温那只在他发间流连的手腕。力道很大,带着不受控制的执拗,滚烫的掌心紧紧箍着温微凉的皮肤,热度惊人。
“我不是没信心!”他反驳,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更加沙哑,眼神死死锁着温,
“我只是不想你和他待在一起那么久……”
他顿住了,似乎觉得这样直白地表达出自己在乎得快要发疯的事实有些丢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别开视线,却又在下一秒忍不住转回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温。
“他凭什么……”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不甘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嫉妒。
温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脱。他看着顾铮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那双总是盛满冷傲和锐利的眼睛此刻水汽氤氲,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他是他此刻唯一的。
这种全然依赖、甚至带着点蛮横的占有姿态,奇异地取悦了温内心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掌控欲。
他没有回答关于沈叙白的问题,反而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旁边冰镇过的湿毛巾,动作轻柔地敷在顾铮滚烫的额头上。
“别想那么多,”
温放得很轻缓,就像轻轻的叹息。
然而高烧灼烤着顾铮的理智和感官。温身上那股清浅的冷香好像成了唯一的解药,他躺在他的腿上望着他,又好像无法触及他。
他无意识地用侧脸蹭了蹭温的腿,隔着质地精良的裤料,能感受到底下紧实而漂亮的肌肉线条,能感受到他温凉如玉的皮肤。
这个认知让他身体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呼吸变得更加粗重,呼出的热气尽数洒在温的小腹位置,隔着衣物,带来暧昧的濡湿感。
温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顾铮滚烫的呼吸,比刚刚的更加灼热。无论是手腕还是下腹,都传来对方炙热的呼吸。
“阿铮,”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柔,“松开一下,我帮你把领带解开,会舒服点。”
顾铮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力道稍微松懈了一些,但仍未完全放开,或许是发烧,或许是真的累了,顾铮慢慢的睡了过去。
温生怕吵醒他,轻轻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腕解救出来,那上面已经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没有在意,转而伸手,探向顾铮衬衫领口的领带。
指尖不小心地触碰到顾铮颈侧的皮肤,那里的温度依然很高,但总算降了下来,这让温松了一口气。
替顾铮解开领带后,温垂眸凝视着顾铮沉睡的侧脸,那双总是充满野心与魄力的眼睛此刻安静地闭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因高烧而泛红的脸颊削弱了平日的冷硬,透出毫无防备的稚气。
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微蹙的眉间,似乎想将那点不安也一并抚平。
“你可是顾铮啊……”
温的声音极轻,几乎融入了室内沉寂的空气里,带着无奈的叹息。
“怎么会没有信心呢?”
这低语像羽毛落下,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顾铮在昏沉中似乎有所感应,无意识地动了动,滚烫的额头更紧地贴向温腿侧,寻求着那点微凉的慰藉。
温静静地又坐了片刻,确认顾铮呼吸逐渐平稳悠长,烧应该是退了些,才缓缓站起身。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腿有些发麻,他站在原地缓了缓,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沉睡的顾铮。
“好好休息,阿铮。”
他低声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沙发上,本该沉睡的顾铮,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眼睫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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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初步锁定位置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将温留下的那点清浅气息和低语一同隔绝。
寂静重新笼罩了房间,只有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沙发上,本该陷入沉睡的顾铮,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眸中高烧带来的迷蒙尚未完全褪去,但深处的清明已然回归。他依然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脸颊甚至还能感受到沙发皮质上残留的、属于温的体温。鼻尖萦绕的是温身上那股的冷香
发烧是真的。头晕乏力也是真的。一开始被烧了昏了头控制不住的质问也是真的,那强行催生出的、放大数倍的脆弱与依赖,确实掺杂了刻意表演的成分。
他受不了温连续多日的心不在焉,需要用一种方式将温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他总觉得有些不安,总感觉温就像那无法抓住的风,会飘摇离去。
顾铮有些烦躁地动了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沙发角落,那里静静地躺着温之前为他解下的领带。
深色的丝绸领带,因为之前的动作显得有些皱褶,被工工整整的叠在一旁。
鬼使神差地,顾铮伸出手,将那条领带抓了过来。
冰凉的丝绸触感瞬间包裹住他依旧有些滚烫的掌心。
他紧紧攥着那条领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抓住的不是一件衣物,而是那抹抓不住的月光在他世界里留下的一道微弱投影。
复杂的情绪在胸臆间翻涌,他将领带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份飘忽不定的关注。
然后,他闭上眼,将脸埋进沙发靠枕,这一次,疲惫和药力真正袭来,意识逐渐沉入了混沌的黑暗。
另一边,温回到了A1顶楼的宿舍。
客厅里空无一人,谢寻大概带着三七出去了,裴青衍想必也忙于他自己的事务。寂静的空间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却也放大了精神上的疲惫。
他褪下外套,有些无力地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揉了揉眉心。顾铮刚才的样子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份罕见的脆弱,执拗的追问,以及最后几乎算得上是冒犯的贴近。
他并非毫无所觉。顾铮那点刻意放大的依赖,他看在眼里。只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牵扯着他全部的精力,让他无暇去细细安抚顾铮那份过于炽烈的占有欲。
就在他试图放空自己,让纷乱的思绪稍作停歇时,一个毛茸茸的巨大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走廊拐角处冒了出来。
是三七。
它似乎刚在自己的游乐房玩完回来,迈着悠闲的步子踱进客厅,看到沙发上的温,那双温和的棕色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它小跑着靠近,巨大的尾巴像钟摆一样摇晃,带起轻微的风声。
温看着它凑过来,下意识地伸出手。三七立刻熟练地将自己毛茸茸的大脑袋塞进了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用头顶蹭着他的手,寻求抚摸。
指尖陷入温暖厚实的毛发里,那他轻轻揉着三七的耳朵,又搓了一把可爱的大脑袋。
“你的主人呢,三七?”
温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他环顾了一下寂静的客厅,按理说,这个时间点谢寻要么在遛三七,要么在宿舍,如果在宿舍的话,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早就该像个炮弹一样冲出来了。
然而,听到温提起主人,三七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欢快地摇尾或者发出期待的呜咽,反而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它猛地从温掌心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棕色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显而易见的委屈和不满。
它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呜咽和低吼之间的、带着强烈控诉意味的“呜呜”声,然后用鼻子一下下地拱着温垂在沙发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手掀翻。
“怎么了?”温有些讶异,三七虽然活泼,但很少表现出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他低头,对上三七仰起的、写满了“我不高兴”“快哄我”的脸。
三七见温注意到它的情绪,更加来劲了。它不再拱他的手,而是改为用两只前爪交替着扒拉温的裤腿,毛茸茸的大脑袋仰得更高,短促而响亮地“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激烈地陈述着什么。
叫完之后,它又不依不饶地把下巴搁在温的膝盖上,抬起眼,用一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眼神望着他,喉咙里继续发出委屈巴巴的哼唧,尾巴也耷拉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毯。
温被它这连环的“表演”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大致也猜到了缘由。能让三七如此怨念深重的,多半和谢寻有关,而且很可能与“玩”有关。
他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三七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背部,试图安抚它:“是阿寻惹你生气了?他答应带你出去玩,又临时爽约了?”
“呜汪!”三七像是听懂了,立刻用一声更响亮的、带着肯定意味的吠叫回应,仿佛在说“没错!就是这样!”。
它甚至抬起一只前爪,试图去够温放在旁边沙发上的手机,似乎想让他立刻打电话去质问那个不守信用的主人。
温握住它不安分的爪子,轻轻捏了捏它厚实的肉垫。
他大概能想象出那个场景:谢寻兴致勃勃地拿出飞盘或球,打算带三七出去玩,结果可能是家族公司那边有什么紧急事务需要他处理,只能无奈放弃。
虽然谢寻平时有些幼稚,但他毕竟是谢家的继承人,在某些时候,也无法完全摆脱责任。
于是,期待落空。三七看着主人接完电话后那抱歉又无奈的表情,看着原本准备好的玩具被收起,看着通往广阔草坪的自由之门在眼前关上。
对于一只心思单纯、满心期待出去撒欢的大型犬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好了,知道了,我们三七受委屈了。”温放软了声音,指尖轻轻搔着三七的下巴,那里是它最喜欢被抚摸的地方之一。
“阿寻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三七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扭过头,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大有一副“我不听我不听,反正就是他不对”的架势。
它又把脑袋往温怀里钻了钻,仿佛要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完全塞进这个唯一能理解它的人的怀抱里寻求安慰。
温感受着怀里沉甸甸、毛茸茸的重量,他低头看着三七几乎要把自己埋起来的架势,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戳了戳它软乎乎的侧腹。
“我们三七是不是又胖了?嗯?这分量,阿寻都快抱不动你了吧?”
这话如同捅了马蜂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