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看着温走近,看着他将湿了大衣随手放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看着他因为沾染了湿气而显得愈发乌黑的发丝和那双在灯光下剔透如琥珀的眼眸。
“温少。”沈叙白站起身,在温关上门的那一刻,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点燃,又迅速被他压制下去。
温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随意地倚靠在桌沿,眼神示意他坐下,随后目光落在沈叙白面前摊开的文件上。
“温氏那边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温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份项目文件,语气听不出喜怒,“眼下,学生会这边的麻烦,似乎更紧迫一些?”
他抬起眼,看向沈叙白,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沈叙白的身影。
沈叙白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一些流程上的核查而已,我会处理妥当,不会影响为您办事。”
“流程核查?”温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阵仗倒是不小。看来我们沈会长,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但他站在这里,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
沈叙白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他看着温近在咫尺的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雨水的冷香。
“蛋糕就那么大,有人想独吞,自然看不惯别人伸手。”沈叙白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锋芒却隐约可见。
温似乎被他的话取悦了,低低地笑了一声。
“说得不错。”温微微倾身,靠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的目光落在沈叙白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如同分享一个秘密,“那你想不想,把伸过来的手,剁掉?”
这句话,充满了血腥气和毫不掩饰的怂恿。
沈叙白的呼吸一滞。他能感觉到温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湿意和一种致命的诱惑。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想。”一个字,带着压抑不住的狠戾。
温满意地笑了。他伸出手,没有碰触沈叙白,而是拿起了桌面上那份被审查小组重点关照的校庆经费报销汇总表,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账目做得还算干净。”他随口点评,指尖划过几个被红笔圈出的地方,“这几个地方,你为了省事,跳过了流程。虽然金额不大,但被有心人揪住,也够你喝一壶的。”
沈叙白目光一凝。温指出的,正是他为了赶校庆进度,在流程上做了些变通的地方。他自认处理得足够隐蔽,没想到温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时间太紧,不得已而为之。”沈叙白坦然承认。
“不得已?”温挑眉,放下报表,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沈叙白,你要记住,在任何时候,不得已都不能成为授人以柄的理由。尤其是当你站在这个位置上的时候。”
“我明白。”沈叙白垂眸。
“光明白没用。”温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要看到结果。审查组不是想要证据吗?那就给他们证据。”
沈叙白猛地抬眼,看向温。
温非笑似笑的看着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说出的话笑里藏刀:“他们不是怀疑你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那就找点确凿的证据,证明你的清白,毕竟你只是没有通过会议决定跳过了流程,这件事可大可小,你改过的流程确实更加的方便高效,不过其他人干不干净就不知道了。”
沈叙白瞬间明白了温的意思。
“学生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温继续点拨,语气慵懒,仿佛在说今晚的天气,“有些人,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上次校庆舞台供应商的遴选,我记得,当时有几个备选方案,争议不小。最终拍板的人是你,但极力推荐某些特定供应商的人是谁?”
他微微歪头,灯光在他丽的侧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着蛊惑人心的暗芒。“去查查,那些极力推荐的人和最终中标的供应商之间,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往来。这些人往往不会成为你的人。”
沈叙白的心脏猛地一沉,随即又剧烈地搏动起来,温不仅要他自证清白,更要他反手一击,将脏水精准地泼回去,甚至借此机会,清理掉学生会内部那些早已被腐蚀、或者对他阳奉阴违的钉子。
“我明白了。”
温看着他眼中燃起的火焰,满意地笑了。那笑容不再仅仅是温和,更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他忽然向前又倾了半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抬起手,并未直接触碰沈叙白,而是用指尖虚虚地点在他的胸口,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那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沈叙白却觉得那块皮肤像是被烙铁烫到一般,瞬间灼热起来。
“这里,”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如同恶魔低语的亲昵与危险,“要够硬,也要够狠。才能坐得稳,走得远。”
沈叙白坐在椅上,仰视着倚靠桌沿的温,心神震荡。
然而,未等他消化这份心悸,下一瞬沈叙白只觉得脸颊两侧被微凉的指尖稳稳托住,力道不容置疑地施加而来,温的双手捧起了他的脸,迫使他更深地抬起头,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温俯视的目光下。
灯光从他头顶倾泻,为温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逆光中,他丽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锁定猎物的捕食者,清晰地映照出沈叙白此刻无法掩饰的、那一闪而过的怔忪与更深藏的迷恋。
温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本就危险的距离。他的双手捧著沈叙白的脸,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沈叙白紧绷的下颌线,那动作不像抚摸,更像是在审视、在丈量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他微微偏头,长睫低垂,目光如同有实质的丝线,缠绕着沈叙白的视线,不容他逃离分毫。
温热的呼吸带着清冽的冷香,若有若无地拂过沈叙白的唇鼻,带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像是最缠绵的耳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沈叙白的耳膜上,直抵心脏:
“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沈叙白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停滞的呼吸,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终于清晰地映出了一丝被看穿心底妄念的慌乱。
温的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浅浅的笑。他捧着沈叙白脸颊的指尖微微收紧,力道恰到好处地带来轻微的压迫感,仿佛在提醒对方谁才是此刻绝对的主宰。
温微微歪着头,长睫下眸光流转,里面翻涌着沈叙白看不懂的深沉暗色。
他微微凑近,鼻尖几乎要与沈叙白的相抵,声音放得极轻,如同情人间的私语:
“不过……”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沈叙白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屏住的呼吸,才慢悠悠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吐出后半句:
“不可以对我这样哦,沈会长。”
沈叙白他看着温近在咫尺的丽容颜,那双总是蕴藏着疏离笑意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他有些失措的倒影,淡色的唇瓣微微开启,吐息温热,带着清冽的冷香,与他自己的呼吸危险地交织在一起。
怎么可能?
他怎么敢?
他对温,他渴望拯救他,将他带出黑暗,成为他唯一的依靠,何曾有过半分“硬”与“狠”的念头?不,或许有过,但那念头是如此的黑暗扭曲,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只敢在最深的夜里,化作梦境里亵渎的碎片。
温此刻的举动,这句警告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底那扇禁忌的门,让他窥见了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汹涌的妄念。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唯有被温捧住的脸颊皮肤,敏感地传递着对方指尖那微凉的却仿佛带着电流的触感。
温将他瞬间的僵硬和失语尽收眼底,似乎颇为满意。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让沈叙白的心跳更加失序。
“怕了?”温的拇指蹭了蹭他的下颌,语气带着点戏谑,“还是在想些不该想的东西?”
沈叙白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他怕再多看一眼,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臣服与欲/望的疯狂,会被温彻底看穿。
他感受到温的指尖缓缓下滑,掠过他的喉结,那轻微的触碰带来一阵致命的战栗,最终,停留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锁骨上。
“记住我的话,沈叙白。”温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语气轻轻的,“你的手段,是用来对付外面那些人的。在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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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你最好不要背叛我。
沈叙白:[黄心][黄心][黄心]
第82章 第 82 章:黑伞
他微微用力,指尖在沈叙白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只需要听话,和有用。”
说完,温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温暖的灯光重新笼罩下来,空气中那暧昧气氛仿佛瞬间消散。
温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姿态恢复了一贯的优雅从容,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危险诱惑气息、如同暗夜妖魅的人只是沈叙白的幻觉。
沈叙白缓缓睁开眼,看着站在一步之外,神情平静温和的温,心脏却还在疯狂地擂鼓,被触碰过的脸颊、下颌、喉结、锁骨每一处都残留着清晰的、带着微麻的触感,如同烙印。
“审查的事情,尽快处理干净。”温的语气如同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我不希望这点小事,影响到后续更重要的工作。”
“是,温少。”沈叙白他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步履从容地走向门口。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依旧站在原地、垂首不语的沈叙白,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我很期待你的表现,沈会长。”
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里间的办公室,只剩下沈叙白一人,以及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温身上那清冽的冷香,混合着雨水的微潮气息。脸颊上、锁骨处那被触碰过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被唤醒的藤蔓,更加清晰地缠绕上来,带着细微的刺痛和令人心悸的痒意。
“听话……和有用……”他低声重复着温最后的话,舌尖尝到了一丝混合着铁锈味的甘甜。
不可以对他硬,不可以对他狠。
沈叙白缓缓放下手,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自己锁骨处皮肤下传来的未平息的悸动。那被温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烙印了无形的印记滚烫又带着细微的令人沉溺的麻痒。
“不会的……”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被雨声吞没大半。
他不会对温硬,不会对温狠。那是亵渎,是自毁。他想要的是拯救,是独占,是将那轮清冷的月亮拉入怀中,用自己的一切去温暖、去守护,哪怕月亮的本质是冰冷的岩石和荒芜的环形山。
可“另一方面”是哪些方面?是像温教导的那样,用坚硬和狠厉去对付外面的人吗?还是内心深处那头被温亲手放出笼、正对着月亮发出贪婪低吼的凶兽,所渴望的另一种形式的“硬”与“狠”?
比如,将他彻底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让他那双总是映着他人身影的琥珀色眼眸里,从此只留下自己的倒影,再也无法逃离?
沈叙白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将那危险的念头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温留下了任务,留下了期待。
有了方向,其实一切解决起来都非常的容易,尤其是温的露面,让一切的局势变得简单。
温走出里间办公室,外间审查小组的成员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他的身影。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对众人微微颔首,便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步出学生会大门,踏入门外那愈发绵密、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的雨幕时
一个身影,从走廊的阴影里,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来。
那是个低年级的干事,长相清秀,此刻却满脸涨红,连脖颈都蔓延着羞窘的颜色。
他低着头,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敢在温脚步将停未停的瞬间,猛地往前迈了这一小步。
他双手捧着一把折叠整齐、质地优良的纯黑长柄伞,手臂因为极致的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把伞,而是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腔、滚烫到无处安放的心脏。
“温、温少……”少年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声和寂静,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带,“雨……雨大了,请、请用这个。”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同办公室里的人都透过窗看着这一幕。

